“哥，再考虑考虑吧，不是非要去野外比的，太危险了。”前往白河山的路上，小程还在最后挣扎。
这几天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没能改变宋无忧的想法，他不懂，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玩什么“游戏”，还是亲身上阵的那种。
宋无忧摆弄着手机，不屑道：“室内的没意思，今天可是给周虞一个教训的机会。你别操心，这些路线我早爬过了。”
手机叮咚一声，他坐直了些，点开消息，只有区区两个字。
［知道］
这几天宋无忧心情一直不错，想到马上能赢周虞他就捺不住，到了定好的这天，还怕周虞不来，特地去消息提醒，现在看来是有点胆量。
［要不你直接认输也行，这可不是谁都玩得了的］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然后等待回复，然而信息栏一直静悄悄，他来回翻看手机，怀疑是不是坏了。
小程满面忧虑地往车窗外看去：“今天天气也不太好，风太大了。”
“有什么办法？周虞拍那什么戏，就这天有空，风无所谓，别下雨就行。”
楚青虞也在去岩场的路上，越接近山体车越不好开，最后只能停在一公里外的隧洞附近，余下的路要步行，他让既安在车这里等着，自己背着装备走。
既安为难：“我跟着您吧，万一遇到什么事……”
“不用。”楚青虞直接拒绝了。
大概是盛度提点过，现在的司机知道听话了。
路不好走，接近岩场时小石子进化成了大石块，时不时凸起一块，四周树木开始凋零，露出光秃秃的岩壁。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除了宋无忧和小程，还有两个保护员。
他一到，宋无忧踩着高傲的步子过来，在他身边转悠：“你怎么老是不回消息？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楚青虞开始穿戴装备，语气随意：“为什么要放弃？”
宋无忧定定地看他：“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宋无忧扫过去，易秦两个字亮着刺眼白光，他见楚青虞不动，催促：“你有电话。”还是不动，他气了，“你就是这样忽略我消息的吗？”
楚青虞戴上手套后才过来，捡起手机不咸不淡地“喂”了声。
宋无忧像只心怀叵测的猫，偷偷又明目张胆地瞪着眼睛看他。
楚青虞一直没出什么声，过了会儿才说了句尽力，然后挂了电话。
“易秦说晚几分钟才能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路线是宋无忧选的，全程几乎呈九十度，没什么大面积仰角，难度不算高，当然是对于熟手来说。
保护员过来检查了一遍各种装备，又确认过第一个挂片的高度。楚青虞安静等着开始的信号，旁边路线的宋无忧不时看他一眼。
小程吹哨，楚青虞熟练上到第一个保护点，确认快挂好好扣进去之后才继续朝上。
路线前期抓点容易，他上得快，后面一段难度上来，需要精准踩点，他没有往四周看，心无旁骛。
而宋无忧这边很快发现不对，难以置信地望着比自己高了一段的身影。
宋无忧十几岁的时候玩过几年攀岩，在一群人里是玩得最好的那个，常被人夸，后来拿了个冠军，觉得无聊了才没再玩，现在怎么就能被个平平无奇的周虞给超过去？那脚法、握点、重心转移的方式，明显不是什么生手，看来他几次叫他放弃都不肯不是没理由的。
宋无忧不爽起来，开始加快速度，底下的保护员提醒他不要着急，要挂好快挂，前面他还听着，但是挂这东西最费时间，他的耐心渐渐耗尽，干脆漏了几个没挂，只想着追上去。
他追上时正到路线里最难的一段，一块倾斜的大屋檐，遮在头顶上，带来不小的压迫，这种地形既要技巧又考验爆发力，楚青虞正尝试找合适的支点。
宋无忧叫了他一声，他听到了，但没应。
“你现在都当着我面无视我了吗？”
楚青虞：“你难道不是在故意分散我的注意力？”
宋无忧气愤：“我才没你那么险恶。”
“……”楚青虞终于望他一眼，目光从上而下，落在他腰间的一堆快挂上，“你没挂完？”
宋无忧浑不在意：“漏了一两个而已。”
那数量看起来可不止一两个，楚青虞无言，这种任性手段倒是真没见过。快挂是防冲坠的，要是爬的时候不小心脱手，少挂一个就要多坠一段，那可不是玩玩。
这段支点小，而且隔得远，楚青虞判断了几个能衔接的抓点位置，慢慢朝上爬去，为了节省力气，他的腰腹紧贴着岩壁，即使这样，心脏也跳得愈加快，等抓到最边沿处时，上面的光洒下来，仿佛豁然开朗。
过了这段，只剩十来米的普通路线，到达下个保护点，他将绳子扣住，顺便歇了歇，恢复下体力，几乎跟他同时上来的宋无忧继续往上攀去，粗重的喘气声沿着石壁传下来。
就在平常的一息之间，嶙嶙碎石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楚青虞身边滑过，他没来得及考虑什么，下意识伸出了手，同时开始后悔。
下坠的重量和惯性不是普通人的手臂撑得住的，短暂的后悔之后，他选择了松手，连同他自己抓着保护绳的那只手，他跟着往下坠，捞到了宋无忧系着的那条绳索，它被岩壁刮着，坠得没那么快，抓到的那刻他迅速将自己的挂扣给扣了上去。
冲坠停了，两根绳子通过楚青虞腰间的快挂连在了一起，宋无忧在半空晃晃悠悠，下方的保护员魂都没了。
岩壁上的金属扣承担了两人的重量和一部分冲坠的力道，有脱落的趋势，楚青虞朝下喊：“不想掉下去就赶紧把你的绳子扣上！”
宋无忧像个钟摆荡了几下，没反应。
楚青虞叫下面的保护员放绳，降到了他旁边，人没被岩壁撞晕过去，只是撞傻了，呆滞着脸。
楚青虞把他的绳子扣上，附耳道：“看来是我赢了。”
“谁说的？”宋无忧这才对他的声音有反应，不忘争口气。
“我不拉住你，你现在不知是在见天使还是恶魔，怎么，你还想继续爬么？我奉陪。”
突然滑落的时候宋无忧心里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连害怕都不知道，直到撞上岩壁，疼痛袭来，恐惧瞬间无孔不入。他丢了几个保护点没扣，这一掉下去得十几米。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就像深渊中的光，他想拜谢神佛，虽然那只手很快松开了，但他也没再坠落。
周虞拉住了他，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很讨厌，但他居然拉住了他。
宋无忧望着眼前这张脸，它挡着昏沉的日光，比日光更润泽，上面挂着像蓬松的合欢花蕊一样的淡笑。
他挣扎了会儿，张嘴：“不爬了。”
易秦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往下坠的人影，惊愕之下马上让保护员制动，然而太突然了，来不及反应。
但下坠停了，旁边线上的人扣住了绳子，这是件无法想象的事，任何一个了解攀岩的人都知道不能在冲坠的时候徒手拉绳。
易秦神色难辨地望着缓缓降落的人。
落地的时候宋无忧腿软，好在是站着的，比躺着下来好多了。小程冲过来问他伤到哪了，他说了句没事，走到易秦面前，说了句我输了。
易秦顿了下：“先不说这个，去医院再检查下。”
他的话是对两人说的，但楚青虞离得略远，没听到，而宋无忧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时不时偷望一眼楚青虞，也因此，他先发现了楚青虞的不对劲，冲过去把人扶住。
那段冲坠里楚青虞位置不好，去追绳子时突出的飞檐撞到了他，正在耳后，下来之后头开始晕。
宋无忧一点不习惯跟他好好说话，嘴里凶巴巴的：“好好走路！”
楚青虞非但没有好好走路，反而歪倒在他身上，呼出的气打在他的下巴那儿，热乎乎的。
宋无忧呆滞了下，然后就要怒气冲冲把人推开，但他发现楚青虞是闭着眼的，眉头皱在一起，好像不舒服。
“你怎么啦？”
“叫既安过来。”
“既安是谁？”
楚青虞摸到手机，勉强拨通了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他轻声说了句“来接我”就没精力再说其他。
宋无忧又问了声：“既安是谁？干嘛叫他来？”人没反应，他晃了晃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只得到一声轻哼。
保护员过来阻止他：“可能撞到头了，别让他动，会难受。”
宋无忧定住了，谨慎地转了转眼珠：“那怎么办？”他指挥小程，“车呢？去医院！”
易秦过来想接住楚青虞，但不在演戏状态，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宋无忧直接忽略他，就这么撑着楚青虞一点一点挪，意图少点动静。
小程说：“哥，我来背他吧，你也摔着了，肯定不舒服。”
宋无忧怀疑：“你背得动吗？”
不等小程证明他背不背得动，一个陌生男人朝这边跑过来，山地跑得像平地，快得跟风似的，过来就问：“怎么了？”
宋无忧瞅着他：“你是既安？”
“我是，他怎么了？”
楚青虞听到声音，难受地抬了抬眼睛，从宋无忧身上移开，但他实在晕，没了依靠就有倒下的趋势，宋无忧眼看他这幅样子，赶紧道：“去医院！”
既安自然看得出人不舒服，他把人背起来，宋无忧在旁边跟着：“你稳点儿，他晕。”
小程喊：“哥，我们的车不在那边。”
没人理他。
一路飞驰到医院，做了几个检查，结果右手肌肉拉伤，手心擦伤，内耳震荡，需要卧床休息几天。
宋无忧呆着听医生说话：“这么严重？”
“还好，只是轻微震荡，没有听力下降，这几天会比较难受，过去就好了。”
医生开了药，楚青虞吃完就睡了，病房里还剩易秦和宋无忧，后者一副忧愁样，易秦喊了他一声，他揪着眉毛爱答不理，直盯着床上的人看。
易秦又叫他：“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出去，你也要做个检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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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