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衔州小时候性子野,屡教不改,没少被他爹揍,稍微大一点他爹追不上他,也就揍不到了,这是时隔多年他爹又够上了他,主要是他自己站那儿不动,硬挨的。
前几天他回了家,孟令山早听他姐说他要回来,板着张脸坐在书房等他,他推门进去,接住朝自己飞过来的两指厚的古典书。
他爸不爱读书,但爱做附庸风雅的功夫,那书连封套都没拆,封面上伦理学三个大字覆着金膜。
他平平静静把书放下,孟令山指着他吼了句:“你还知道回来!”
他跟他爸因为大学的事闹得不怎么愉快,他爸早就打算给他送出国去,但他为了不离开连蘩任凭一堆人费尽了口舌也不听,后面直接家也不回,他爸几个月没理他。
“姐说我回来你会高兴。”
孟令山划了他一眼刀:“你看看你这态度,我不被你气死是我积福多。”
孟衔州:“那你再多积点,好好保重身体。”
他说的是讨嫌的话,偏偏结果听来是顺心的,孟令山一时都气不下去了,不再计较别的:“你跟兰舟说要做影投?”
“嗯。”
孟令山提高了声音:“我都没打算做的事,你倒是敢想。”
“我有什么不敢想的?赚钱的事为什么不做?”
“你一个外行了解什么就想着赚钱了?你得投多少,能拼得过市场吗,几年才能有回报?风险……”
孟衔州打断:“所以我打算先从其他方面做,你不是总搞一些投资去打你的品牌吗?我来做,我会做得比你好。”
能从儿子嘴里听到这话,孟令山当然是高兴的,就算这志气无知,也能是面旗子,他掩住了明显的表情,放低声音敲打:“你怎么就突然要做这些?别给我是三分钟热度,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理由你别管,反正我想做。”
任性的话让孟令山脸色沉了些:“你从小就爱玩这玩那,什么都要试,试过了就扔,没个长性,现在开始要耍你爸的摊子了?”
“谁耍你?我现在比什么都真心。”
“你哪次不是说真心?哪次不是玩玩就算了?”孟令山从小费劲教孟衔州,效果未知,倒是把自己教出一副硬脾气,被杠就上线。
孟衔州同样跟着顶:“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你老守着你那古板的一套有什么用?”
“你这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孟令山怒得脸上纹路都挣平了,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扔了过去。
气上心头,他也没看抓的什么,也以为孟衔州会躲,谁知孟衔州动都不动,直直地挨了下,眼眶立刻就红肿起来,然而脸色不变,定定地跟他对视,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孟兰舟这时候推门,看到一地扎眼的瓷瓶碎片,跑过来掰孟衔州的脸看,长长地叹气:“爸,衔州再怎么惹你,你也不能打他吧?他都多大了?你这再重一点都要毁容了,碎片划到眼睛怎么办?”
孟令山没成想能砸成这样,一阵担心,但他刚被气狠了,抹不下脸,又接着骂了句,马上就被孟兰舟堵了,他看孟衔州一声不吭的样子,打了桌上电话叫人进来。
这么一闹孟令山态度缓和,加上孟兰舟在旁相劝,最终松口了,毕竟这也是他想要的。
这几天孟衔州忙起来,孟令山早有这方面的打算,不是毫无准备,他有很多事要学要处理,加上脸上的痕迹从红变紫看起来十分衰,他一点不想让周虞看到,等消得差不多了才找空过来。
楚青虞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磕了的说法,他赶紧岔开话题:“我好饿。”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我想先见你嘛,难得有时间。”他刚从某个会上下来,还穿着一身西装。
楚青虞没问他在忙什么,有些走神似的:“那去吃饭吧。”
“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我想先换身衣服。”孟衔州转了转手腕,面露嫌弃,“不舒服。”最近这些场合他爸要求他看起来得端正,他勉为其难穿了正装,但束手束脚的,不习惯。
“我的衣服你穿着舒服?”
孟衔州咧着嘴笑:“还行。”
他最近住家里,差点把车往家开,过了会儿才想起改道,不多久到了他自己住的小别墅。
已经入冬,天冷,晚上尤甚,一下车楚青虞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孟衔州扭头看他,进了门把地暖打开了。
“你想吃什么?我叫外送。”
“不出去吃?”
“不想跑,在家里也一样,还有电影看。”孟衔州随手脱了外套扔在一边,又去解领带。
灯光打在他身上,楚青虞到现在才看清整个人,体型好,又年轻,把修身的西装穿出了不驯的精神气,脸上淡淡的伤痕像是勋章,平添几分野性的耀眼。
孟衔州对上他的眼神:“怎么了?”
“你穿西装很不错。”
孟衔州顿了顿,把解了一半的领带又系上了,外套也捡起来穿上。
楚青虞往沙发上坐,很快一颗脑袋挤到他面前,把他脸朝上抬:“你多看看我。”
他抬起眼睛,像是听话,然而只轻扫了眼,就把脸上的手拨开:“别闹。”
“喜欢就多看看啊,我给你看。”
“我可没说喜欢。”
“你说的就是喜欢。”
“你这是参加什么活动了?”
“没什么,听一群大老爷们儿叨叨。”
来了个空降兵,多的是收敛却怀疑的眼光,孟衔州一律不在意,但那些人实在烦,一点事几个人围一起啰嗦半天,以为他是傻子呢。
楚青虞看着他:“脸也是被他们打的?”
“差不多吧。你问来问去的,是心疼我吗?”
楚青虞不应。
孟衔州捉着他的手往伤的地方带,开始卖可怜:“之前可严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疼好几天。”
楚青虞手指抚上去,像拂过羽毛,称得上温柔,嘴里却说道:“娇气。”
孟衔州扑过来抱着他:“今天见到你真高兴。”
饭送来,孟衔州拿到了二楼卧室,他终于有机会展示他那套音响,为了证明自己眼光不俗,他挑了个刺激的电影。
很快音响证明了它超群的实力,半封闭的房间里,莹莹亮着的屏幕里血肉横飞,人影映在四面墙上攘攘攒动,冷不防的鬼哭狼嚎经由电子设备发散,极能振奋人心,缺点是让人吃不下饭。
孟衔州扔了筷子,跳上沙发偎着楚青虞坐着,看得龇牙咧嘴。
电影放完,他过去摸音响的喇叭,寻思怎么调弱点。
楚青虞打着呵欠去洗澡,孟衔州假惺惺地来问:“不回去了?”
浴室水声漫漫,夹着轻细的人声:“明天再回去。”
“哦。”
孟衔州脚步一转,把隔壁卧室给锁上了,钥匙随便扔到哪个旮旯里。
他兴冲冲地踱步回来,楚青虞从浴室出来,没看他,拖鞋一蹬就抱着被子睡了。
他傻眼,喊了声:“周虞?”没应声,他不可置信地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光滑的脸,没反应。
这就睡着了?孟衔州脸上肌肉抽了抽,刚刚那难道不是暗示吗?今晚这个气氛难道不好吗?这一切是在耍他吗?
他郁闷地瞪人,总是这样,嘴上冷冷的,又把人送到他面前,顺着他也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默默望了会儿,也去冲了个澡,然后回来把人拉进怀里抱着睡了。他有好几天没睡个好觉,此刻格外心定。
不知多久,孟衔州被一阵动静弄醒,他迷迷糊糊的,感受到怀里抱着的人身子正微微抽搐着发抖,他一惊,赶紧亮了床头灯,只见一张紧蹙着眉眼的脸,额边淌着冷汗,看着很痛苦。
他喊了几声也没醒,以为是发烧,摸上额头并不烫,咬着牙不知所措时,忽然想起之前医院里也是这样情况,做噩梦了?
他重新把人扣着,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后背上轻轻安抚,他的心不平,脑子乱得像泡了茶叶的水壶。
幸好这回也像上次,安抚一阵后楚青虞的脸色好了许多。
孟衔州松口气,低头看着逐渐安稳下来的人,不禁好奇做的是什么梦?他自己很少做梦,更别说噩梦,他没什么恐惧的东西,所以也难以想象什么会成为恐惧。
后半夜他睡得不太安稳,清晨时又感受到动静,迟钝了瞬后猛地爬起来喊人,还没看清,听到朦胧声音,清澈的,雨竹一样。
“怎么了?”楚青虞坐在床边,回头看他。
“我以为你又做噩梦了。”
孟衔州睡眼惺忪,一股子郁闷,知道没事后放松下来,问道:“你半夜做的什么梦?”
静了会儿,声音响起:“梦见胸口被人扎了一刀。”
孟衔州皱着张脸,“什么破梦?谁敢扎你?”
“不是我。”
“那是谁?”
楚青虞问:“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
“你都哭了。”
楚青虞笑了下,“扎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哭。”
他起身去洗漱,孟衔州跟在他后头,眯着眼睛打瞌睡,头发乱糟糟。
“你不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不睡了,要办事。”
洗过脸后孟衔州清醒很多,在衣帽间转了一圈,挑了身休闲风格的西装,出来时凑到楚青虞面前晃了几个来回,没得到什么目光。
他不满:“这身应该也不错吧?你怎么不看我?”
楚青虞扫了眼:“不错。”
过于敷衍起到了反作用,孟衔州过来把他的脸捧住,好像强制让他多看看,他无奈撩起眼皮:“别做幼稚的事。”
脸颊边发痒,他借着手指蹭了蹭,那只手指滑到他下巴,朝上一抬,脸靠近过来,在鼻尖快贴上他时,嘴唇张开:“为什么做噩梦?有害怕的事都告诉我。”
楚青虞慢慢眨动眼睫,说:“你不是要吻我?”
孟衔州表情碎了,好像坏事未遂被发现,不情不愿地咕哝:“你不是不让偷袭。”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孟衔州语气变得恶狠狠的:“还不是怕你不理我。”
楚青虞笑了,是十分明朗的一个笑,眼角眉梢唇侧笑痕蜿蜒,像春日桃花从南到北次第晕染开颜色,灿烂辉煌,孟衔州眼睛都直了,下一刻更是晕眩。
红润的双唇贴过来,比漫天花瓣还要漂亮还要软。
也不是没亲过,然而这回感觉格外不同,他呆愣愣的,直到那双唇移开都没有什么反应。
“奖励你听话。”楚青虞依旧在笑着。
然而孟衔州不知想到什么,眉毛压下来,“你都是这么奖励别人的?”
1287的声音久违冒出:“你亲孟衔州,是对他心动了吗?”
心不心动不知道,开心是真的。
当他被困在噩梦中时,他隐约知道有人一直耐心地安慰着他,哄着他,他这才渐渐摆脱梦中的压抑。
花瓣是孟衔州自己加的滤镜,不是我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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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