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一层两户，楚青虞进出时间不规律，从来没碰见过邻居，更没想过邻居会是叶叙青。
他有种掉进海里的感觉。
叶叙青的住处跟易秦其中一处房子在同一个地方应该是作者设定，也许就是为了现在这种状况，可他搬到这里来是他跟易秦交易的结果，一半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这样就好像是他做的选择最终也会契合世界逻辑一样。
叶叙青朝他走过来，离得近了之后脸上的笑容变了变：“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好。”
楚青虞有点心不在焉：“可能是着凉了。”
“量过体温么？咳不咳嗽？有没有头晕？”
他一律摇头，叶叙青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先回家，门别锁上。”说完转头进了隔壁房门，没多久拎了个医药箱出来。
楚青虞看着他脖子上挂的听诊器，感觉夸张：“我只是有点乏力。”
叶叙青推他到沙发上坐下：“衣服掀开一下。”
楚青虞不想动，然而叶叙青的眼神不允许他不动，他拉开外套拉链，把里面的毛衣朝上卷了卷。
冰凉的金属贴上胸口，同时还有偶然擦过皮肤的手指热度，对比鲜明，楚青虞看着叶叙青专注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杂音，应该不是肺炎。体温高了点，你先休息，我去趟药店。”叶叙青说。
“不用这么麻烦，睡一觉就好了。”
叶叙青：“你应该看看镜子，这样就会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虚弱，睡觉是必须的，药也需要吃。离上次发烧没过几天，即使工作辛苦也要好好休息。”
“你比医生还要啰嗦。”
“我是比较啰嗦的医生，所以听我的话。”
楚青虞无话可说，依言去睡觉，然而越睡越觉得冷，开始不住打寒颤。叶叙青回来看到他的样子，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冷，腿、好像有点疼。”
“腿？具体是哪里？”
楚青虞指了指大腿位置。
“我看一下。”叶叙青伸手在腿根附近按了按，“淋巴有点肿，你的腿受伤了吗？”
“没有。”
“那是不是其他地方受伤了？可能有炎症。”
“没有。”
“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如果是细菌感染，需要好好处理，可能会有你忽视的伤口。除了腿还有哪里觉得疼？”
楚青虞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会儿说道：“应该是伤口泡水了。”
“嗯？哪里的伤口？”
楚青虞回避：“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呢？医生？”
“主要先清洁消毒，严重的话要用药膏。哪里受伤？让我看看。”
楚青虞：“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他的语气透露着距离感，叶叙青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如果发烧持续，一定要去医院。我会保持开机，可以给我讯息。”
楚青虞仰面躺在床上，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他其实记不清跟孟衔州做的过程，缺氧的恍惚感一直迷惑着他的知觉，原来骤然进入之后的痛感没有消失，只是被掩盖了。
过了会儿，他伸手摸了摸，刺痛感让他皱了皱眉。幸好叶叙青没那么神通广大，也没有强行检查，不然他可不知道要怎么丢脸。
叶叙青的医药箱留在了这儿，他找到东西自己摸索着消了毒，然后就裹着被子继续睡了。
这一回睡了很久，醒来时房间暗得一点光也没有。孟衔州给他编了好几条短信，除此之外沈卓又给他带来了小道消息，说TY跟翡翠台合作的综艺准备带两个镶边新人，可以混曝光度，怂恿他一起争取。
他回了句没兴趣，沈卓秒回：“大家都抢破头了你怎么回事？你以为这种机会多吗？能混一个镜头是一个，一直不露脸，没人会记得你。”
“最近有其他工作。”
“你又拿到角色了？这才多久！？怎么没人看看我啊啊啊啊！”
这个楚青虞没意向的综艺还是掉到了他头上。
因为药的缘故他睡睡醒醒两天，所幸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然后陈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通知他综艺的行程。
“档期刚好在《蝴蝶》拍摄之前，这个节目比较轻松，就一期，跟着制作组一起玩，你当旅游也行。”陈庭说。
楚青虞把窗帘拉开，阳光时隔很久透进来，床头柜上放着张便利贴，英文字母写得有些潦草。
后面叶叙青又来过一次帮他检查，他吃了药很容易睡着，没来得及说的话叶叙青就写在了便利贴上。
中文说得几乎没有瑕疵的人不会写中文，发来的文字都是靠语音输入，楚青虞想想觉得场景很好笑，叶叙青会不会好奇过发出去的文字到底对不对？
他把便利贴放进抽屉，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你一直不理我我会认为你出事了，没办法的话我要报警了］
上面还有很多条，道歉解释辩解，粗略扫扫，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楚青虞靠着窗台，随手敲字。
［我没事］
眨眼间就有回信。
［我以为你打算再也不理我了］
［如果你不烦我的话，我会这么做］
隔了会儿，来电显示的横框跳出来。
“我们见一面吧。”
“还想说什么？”
“我要见到你才能说。你不见我的话我会烦你一辈子。”
话像耍无赖，但楚青虞觉得孟衔州的声音听起来不止如此，有盛度这个前车，他现在不太相信这本小说的人物设定，他跟孟衔州约在了上次和小程见面的咖啡厅。
他到得早，点了杯饮料坐着看过几天要参加的综艺往期视频，确实如陈庭所说，内容基本就是去既定地方游玩，摄像捕捉艺人生活的一面，然而呈现出来的画面更像表演出的，看起来没什么意思。
他随手划过几个剪辑，耳边忽然听到几声小小的惊呼，邻座几个年轻的女孩兴奋地窃窃私语，视线集中在某个方向，从他这看去刚好被垂下的藤蔓挡住。
下一刻人走了过来，简洁的白色休闲外套，衣领和肩线是极深的红与黑，长裤修饰着挺拔矫健的长腿，配上完全不输身材的帅气脸孔，好像让整个咖啡厅都亮了起来。
楚青虞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孟衔州，成熟男人的体型，脸很年轻，或者说气质很年轻，看起来就是阳光健康的青年。
从看到他起孟衔州的视线就没有离开他，磁石似的，分明在想着什么，却只是看着，不说话。
楚青虞喝完剩下的饮料，还没等到开口，脸上浮起一丝不耐：“到底要说什么？”
孟衔州的表情变得像是犯了错而被主人训斥的小狗：“你还在生气吗？”
楚青虞：“不。你说你的事，不说我就走了。”
孟衔州：“对不起。”
楚青虞对这三个字毫无反应，他说不生气是真的不再生气，他可能会一时气愤，但过了那一阵，已经发生的无关的事情就不会放在心上，那没什么重要的。
孟衔州一副打定主意说出口的样子：“我想明白了。”
“什么？”
“我喜欢你，我讨厌跟你发生关系的人，你总是拒绝我，我当时可能是疯了，所以才那样做。”
楚青虞听着这陈述性的结论，神情平静无波：“你真的想明白了？再让你说一次喜欢我，你说得出口吗？”
孟衔州沉默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这个故事就结束了。别给自己做的事找漂亮的理由，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的喜欢又是什么样的？”
孟衔州忽然有些心虚。
楚青虞露出令人心悦的微笑：“如果我不是长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向我表白之前，你有犹豫吗？”
孟衔州确实犹豫了很久。他跟周虞从认识起就不纯粹，他对周虞的感觉很奇怪，无法归因，当知道周虞和别人发生关系时，他的脑子跟坏了一样，而当周虞毫不在意地说出跟他也能做时，他突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对周虞的冲动是什么。
他知道性和爱某些时候可以分开，所以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对周虞是喜欢，只是忍受不了周虞的态度，直到一切失去控制之后。
他从与周虞的关系里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疯狂与快乐，那是谁都没有带给过他的，这种感觉荼毒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应该是喜欢周虞的，但他解释不了这种喜欢是什么。
这也是他犹豫的原因。周虞好几天不理他，无论他怎么道歉都不回，他想，如果他是出于喜欢才那么做的话，也许周虞能理解一点。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混蛋，但要是就这样跟周虞掰了，他没法接受。
周虞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楚青虞觉得自己对孟衔州已经用够了耐心，不论感情的事，孟衔州挺合适做朋友的，在此之前，来找他他不拒绝，现在又要弄替身这一套的话，他没意愿奉陪。
“你不是喜欢我，所以也别再烦我了。”
说完了要说的话，他起身离开，走到外面时，忽然感受到身后一阵风，然后手腕被人捉住，力道很大。
“我现在确实不怎么确定自己的感情，但你不能全盘否定，你给我个机会，我会弄清楚的，你不能就这样甩开我。”
“放手。”
楚青虞感觉禁锢手腕的力气化成了薄雾，萦绕着大脑，让他感觉一阵晕眩，他挣扎开，孟衔州还在说话：“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不会放弃的，我做错事，你想怎样都可以，但你不能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楚青虞掐了掐掌心找回现实感：“你想我陪你玩儿？”
“我想你给我机会。”
楚青虞沉默了会儿，然后开口：“那我给你机会。”
看着瞬间变得灿烂耀眼的脸，耳边1287的声音还在回荡。
“你为什么不信也许孟衔州是真的喜欢你。爱没有标准的模样，它刚开始可能模糊、可能懦弱、可能有缺，它不一定是你期望中的样子，但它会成长。”
“我们去约会吗？”孟衔州喜不自胜。
楚青虞没有否认约会两个字，只摇头：“我要去趟公司。”
“我送你。”孟衔州立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