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浅,路灯也不明亮,楚青虞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流露着微冷的光泽,仿佛一点星辰。
时间好像静止了片刻,没有任何声音,直到有人走过,楚青虞才抱歉地笑着:“谢谢。”
叶叙青没什么反应。
手臂被抓得有点疼,楚青虞想抽回来,一动却发现抓着自己的力道更大了,他不解地望着面前的人:“叶叙青?”
还是没有反应,楚青虞闻见一丝酒的味道,感到莫名:“你喝酒了?今天……”他抿住唇,停顿了下,“能放开我吗?”
“放开你——要去哪儿?”叶叙青终于有反应,却是眉峰挑起,眼神沉得让人心慌。
楚青虞发现了不对劲,某个猜测浮现出,他放轻呼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抓着他的手抖了下,蓝色的眼睛淋着月光,眼神如有实质般动荡着。
“我是周虞。”
随着声音落下,叶叙青的手慢慢松开,好像贴住伤口的敷料,撕扯着黏连,他不声不响,眉头皱紧。
“难道你跟叶叙青死去的恋人长得像?”1287说。
楚青虞也不明白,第一次见面时叶叙青明明对周虞的脸没反应,现在又为什么认错?因为酒精的作用?
“不要这样看着我。”叶叙青哑声说道。
楚青虞愣了下,“这样”是哪样?虽然觉得奇怪,他还是礼貌地移了移目光:“抱歉。”然后他发现说着不要这样看他的人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看他,心里突地升起股冲动。
“很像吗?”
问出口后就开始后悔,正想要道歉,叶叙青却直视着他,说了句奇怪的话。
“我知道你是谁。”
楚青虞听得半懂不懂,叶叙青又说:“抱歉,我今天喝多了。”像是恢复了平常模样。
楚青虞应了声,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1287不太满意:“你应该多了解些,这是个好机会。”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楚青虞忽然停住脚步,疑惑转身,“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好像有什么落水了。”
1287:“没有,听错了吗?”
四周一片沉静,楚青虞望着无人的步道,黑夜浓郁,一点一点吞噬着微弱灯光,稍许迟疑过后,他往回走。
前面不远处转弯,两个年轻女孩探头朝水面看,波纹缓缓流动,楚青虞听见小声议论,问了句:“怎么了?”
其中一个女孩指着湖水:“好像有人掉下去了。”
另一个女孩说:“不是没看清楚吗?不一定是人呢。”
“像嘛!”女孩表情忧虑,“要不报警吧,万一……”
话没有说完,旁边人影一闪,湖面随之溅起大片水花,女孩们惊呆了,稍许反应过来之后手忙脚乱地按手机。
“报警,先报警!妈呀还没确定是人呢,他急什么啊?”
水面很快归于平静,并且迟迟没有再起波澜,当女孩们担心要出事时,“哗啦”的声音传来,像鱼跃起又落下。
“上来了!”
女孩们又惊又喜地看着刚刚的男人揽着另一个人浮出水面,等人游到靠近岸边后都连忙帮着往岸上拉。
“打120。”
听到发颤的声音,女孩们又拨了急救电话,然后看着救人的男人轻轻拍打着溺水的人:“醒醒。”确认没有意识也没有呼吸后,立刻开始做心肺复苏。
随着起伏的动作,身上浸透的水流下来,汇成一条明显的痕迹。
做了几个循环,僵直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一个女孩害怕道:“不会……”她看着依然坚持做着CPR的男人,没有说下去。
就这样,不断地不断地重复按压,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份努力,躺着的人胸廓开始微弱起伏,脸色也好转了些,算是救了回来。
跪坐的男人脱力地垂下肩膀,不匀地呼气,额头上流下的不知是湖水还是汗水。
“这个……”女孩递过来一件外套。
楚青虞把叶叙青身上湿透的外衣脱掉,用干燥的衣服盖住。
“你冷不冷?”女孩小心地问。
他摇头。
女孩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脸,同另一个女孩私语。
在救护车赶来的期间,叶叙青的呼吸没有再断过。医护人员检查过后夸奖应急处理做得不错:“一般外行人都做不到这么专业,你是学医的?”
楚青虞没说话,胸腔中的心脏因为湖水的刺激一直加速跳动,他觉得有点吵。
到了医院,医生做过进一步检查,表示暂时没什么问题,需要住院继续观察,楚青虞出来跑步没带手机,翻叶叙青的衣服,没找到钱包,手机倒是在,但是泡了那么久的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试着按了按,没反应,继续掏口袋时,从夹层中找到一张照片。
蔚蓝色的海,无边无际,有着能使人心静的清澈辽远。离镜头最近的地方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罗勒绿的羽绒服,蹲坐的姿势,伸出一只手,逗弄着探出水面的白鲸。
看不到男人的脸,但感觉得出不是叶叙青。放置在贴身处的照片,楚青虞想,应当是那个早逝的恋人吧。
他把照片放到一边的抽屉里,没等到手机开机,想了想后往外面走,出院门的时候撞到了人。因为晕眩,看到人脸之后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
孟衔州的脸上一闪而过惊喜,但很快就收敛了,变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也在这里?”想到了什么,“你又病了?”
“……”
孟衔州上下打量:“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楚青虞不想理会,从上回分开后嘴上说着能不能做朋友的孟衔州就没了消息,他觉得他是想开了,毕竟怎么看,跟“替身”当朋友都是件怪事,断了最好。现在在这儿遇到,看来主角之间的牵系强大得超出想象,就算当事人想断也没那么容易。
他不说话,孟衔州直接伸手试他额头温度,他挥开:“我没事儿。”
孟衔州眼睛黏着不放:“那你干嘛来医院?连头发都湿了。”
楚青虞扫了他一眼就绕过去:“我还有事。”
没了东西遮挡,风涌过来,刀一般穿过潮湿的衣服扎进身体,楚青虞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就在这时,带着热意的外套把他裹在其中,孟衔州走到他面前,低头给他系扣子,别扭却认真。
夜晚的凄清好像被安抚了,楚青虞问:“你生病了?”
“啊?”孟衔州呆呆地抬头。
“你来医院做什么?”
眼神闪躲了起来,人也支支吾吾:“……朋、朋友病了。”
“哦。”楚青虞应声,侧着脸贴了贴温热的衣领,“我先走了。”
没走多远,孟衔州跟上来:“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去看你朋友?”
“晚点再去。”
楚青虞点点头,上了车,车上暖风吹得他困倦,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是被脸上的细痒弄醒的,睁眼时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到了怎么不叫我?”
他伸手去脱外套,却发现已经被水弄湿,只好道:“洗过再还给你吧。”
一直到他下车,孟衔州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回房间后楚青虞直接去洗澡,淋浴的热水洒在皮肤上尤其焦灼,不知是烫还是疼。他匆匆洗完,换好衣服出门。
酒店门口,他望见路边停着的车,走过去敲敲车窗:“你怎么还在这儿?”
孟衔州看到他很惊讶,他直接打开车门上去,指指方向:“去那边的人工湖。”
虽然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人却是听话的。
车子很快开到湖边的停车位,楚青虞下车,一排排扫过,最后停在一辆NGT前。他走上前拉车门,果不其然没有上锁,皮夹直接丢在座椅上,里面放着驾驶证和护照。
“这是谁的车?”孟衔州出现在他身后。
“叶叙青。”
“谁?”
“朋友。”楚青虞觉得这两个字烫舌头,他把东西塞进口袋,“去医院吧。”
一路上孟衔州三番五次侧眼觑他,到了医院后又一声不吭跟在他身后,终于等到病房门口,楚青虞回头:“还跟着我?”
孟衔州:“我看看你朋友。”
楚青虞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情。
病房里,叶叙青脸色平静地睡着,孟衔州认出了这张脸:“他是你的那个医生朋友?他怎么了?”
“溺水。”
“?”孟衔州理解不了,“他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楚青虞也不清楚,喝醉酒认错人掉湖里,大概在梦游吧。
他没有多待,放下东西就离开了,孟衔州跟着出来:“你不多看他一会儿?”
“我看有什么用?我不是医生。”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道男音,幽幽柔柔地喊着衔州。
楚青虞下意识回头,碰上孟衔州有些慌的脸,他侧身朝后看去,只扫见穿着病服的人影,还没看清脸就被孟衔州挡住。
身后人又喊了声,楚青虞看孟衔州的神情,好像不大愿意让他看到,他就没看,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人影消失在转角,孟衔州重重啧了声。
连蘩走过来,碰了碰他衣角:“衔州,你怎么才回来?刚刚的是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