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苍在青州边境遭遇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围杀。
不是遭遇战——是陷阱。
青州天命司的反应比楚苍预想的快得多。陆鸦离开大青山后不到三个时辰,楚苍的画像就贴满了青州每一座城镇的城门。画像上的楚苍面容冷峻,眼中带着暗红色的火光——不是画师手绘的,是用命火印记直接投射的影像。任何看到画像的人都能感受到画像中刑火的温度。
同时封锁的是青州所有的传送阵、驿站、渡口。天命司动用了青州全部的世俗力量——城门设卡、道路封锁、悬赏通缉。赏格高得离谱:提供线索者赏百年命火石一枚,活捉楚苍者赏千年命火石十枚,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整个青州的散修都出动了。
楚苍带着四十六名族人走山路避开城镇,第三天傍晚抵达青州与苍州交界的黑石峡谷时——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亮起了上百团命炉之火。
伏兵。
不是天命司的正规军——是散修。被悬赏令吸引来的散修。上百名散修埋伏在峡谷两侧,修为从引火到三炼不等。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阵法配合,但他们人多。
楚苍拔出刑火剑。
"爹——你带族人往峡谷深处走。我挡住他们。"
楚镇山看着他。
"你一个人?"
"够了。"
楚镇山没有多说。他带着四十六名族人往峡谷深处移动——楚小雨回头看了楚苍一眼,楚苍对她点了点头。她咬着嘴唇转身跑了。
楚苍独自站在峡谷入口。
上百名散修从两侧山壁上涌下来——像蚂蚁发现了食物。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炼炼火境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大的巨斧,斧身上燃烧着黄色的命火。
"楚苍!你的脑袋值十枚千年命火石——"
他话没说完。
楚苍没有用刑火。他用了文火。
左手在空中写了一个字——"困"。
金色的"困"字在虚空中展开,化为无数条金色锁链,从地面钻出,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散修的脚踝。锁链收紧,二十多人同时摔倒,滚成一团。
壮汉被锁链绊倒,巨斧脱手飞出。楚苍侧身避开斧刃,右手刑火剑出鞘——不是刺人,是点斧。剑尖点在巨斧的斧面上,刑火沿着金属蔓延——壮汉的巨斧在暗红火焰中熔化,铁水浇在壮汉自己手上。
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楚苍没有停。
文火——"墙"字。
一道金色文字之墙在峡谷入口升起,将上百名散修分割成两半。一半在墙外——他们疯狂攻击文字之墙,但文火的结构比普通火焰复杂百倍,黄火和橙火砸在墙上只能溅起金色涟漪。另一半在墙内——他们面对的是楚苍。
刑火领域展开——九丈之内,所有敌人的命炉温度骤降。
焚血——三剑。
三名散修的手臂被划破,刑火沿着血管侵入命炉。他们的命炉之火从橙色/黄色变成暗红——然后熄灭。不是被浇灭——是被刑火"吃"了。
剩下的散修开始后退。
"他——他不是人——"
"二炼打三炼——怎么可能——"
楚苍没有追击。他站在文字之墙前,刑火剑拄地,暗红火焰在剑身上流淌。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峡谷都能听到。
"我叫楚苍。楚家后人。我身上有三尊铜像——每一尊铜像里封印着一位人族战神。三千年前,他们屠灭了万族之王,封印了天门。三千年后——天帝说他们是罪人。"
他扫视散修们。
"你们来杀我——是为了天命司的悬赏。我不怪你们。但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冷。
"你们修炼的命火——有多少被天命塔吸走了?"
散修中有人变了脸色。
"你们每突破一个境界——是不是感觉命炉更弱了?不是你们不够努力——是天帝在偷你们的命火。天命塔——每一座天命塔都在汲取你们的命火,输送给天帝。"
"胡说!"有人嘶吼,"天命塔是天帝赐福——"
"赐福?"楚苍笑了,"那为什么靠近天命塔修炼的人——修为越高,命炉越弱?为什么天命司的修士不需要靠近天命塔——他们的命火却比你们强?"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天命塔在汲取普通修士的命火——天命司的修士不受影响。这不是赐福——是收割。
"我杀天命司的人——不是因为我恨他们。是因为我要毁掉天命塔。"楚苍说,"你们要杀我——可以。但你们每杀一个反抗天命司的人,就是在帮天帝多吸一口你们的命火。"
他拔出地上的刑火剑。
文字之墙消散。
"现在——谁还要杀我?"
上百名散修面面相觑。
第一个人放下了兵器。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捂着自己被铁水烫伤的手,看着楚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说的——是真的?天命塔在偷我们的命火?"
"你可以自己去验证。"楚苍说,"下一次靠近天命塔修炼时——用文火之力观察你自己的命炉。你会看到一缕极细微的火丝从你命炉中被抽出,飘向塔顶。"
壮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捡起地上熔化的巨斧残骸,转身走了。
散修们陆续散去。悬赏诱人——但如果天命塔真的在偷他们的命火,那再多的命火石也填不满天命塔的胃口。
楚苍站在峡谷入口,看着散修们消失在暮色中。
"你刚才说的话——"羲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会传到青州天命司耳朵里。"
"我知道。"
"他们可能会派人追杀你——不只是为了铜像,是为了让你闭嘴。"
"那就让他们来。"楚苍说,"我每打一仗——就会有人听到真相。散修也好,路人也好——听到的人越多,天帝的谎言就越薄。"
烈在意识中哼了一声。
"你小子——越来越像烬天了。烬天当年也喜欢在打仗前先骂一顿——骂到敌人怀疑人生。"
楚苍嘴角动了动——那是他很久没做过的一个表情。
他追上楚家族人。楚小雨跑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楚苍说。
"你刚才一个人打一百个——"
"没有打。只是说了几句话。"
楚小雨愣了一下。楚石在旁边插嘴:"说话比打架还管用?"
"有时候。"楚苍说。
队伍继续前行。
黑石峡谷的出口就是苍州边境。楚苍站在峡谷尽头,看着前方苍茫的苍州大地——那里是散修联盟的地盘,不受天命司管辖。但那里也是更危险的蛮荒战场——万族遗迹遍布,散修之间的争斗比青州更残酷。
"到了苍州——我们就是流亡者了。"楚镇山说。
"我们在大青山的时候——也是流亡者。"楚苍说,"只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
楚镇山看着儿子。儿子的眼中暗红火苗在跳动,胸腔中命炉的裂纹在火光下如蛛网般蔓延。他不再是那个被周显踩在脚下的废物了。但他也不再是那个沉默地擦拭铜像的少年了。
他是刑火的继承者。
他是文火的学徒。
他是楚家的剑。
"走吧。"楚苍说。
他迈出了青州的最后一步。
身后,青州的天空被天命塔的光芒映成暗红色。前方,苍州的天空是深沉的灰——像一座还没有被点燃的炉鼎。
楚苍脖子上挂着三枚铜坠。暗红、金红、灰色——三缕微弱的火光在暮色中闪烁。还有一枚烧焦的玉佩——上面刻着"火"。
他握紧玉佩。
"娘。"他低声说,"我到苍州了。"
远处苍州的方向,地平线上浮现了一座巨大的黑影。那不是山脉——是一座被废弃了三千年的城池废墟。
不落城。
桓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