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悬刀·暗影迷踪

暗影盟总坛「千刃石窟」像是被巨神随意丢弃的兵冢,无数废弃刀剑枪戟堆积成山,刃口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森然寒芒。空气中铁锈与干涸血锈的气味混杂,吸一口,肺腑都像被粗糙的金属碎屑刮过。石窟中央,巨大的「锻魔炉」嗡鸣作响,幽蓝炉火吞吐不定,疯狂吞噬着投入的残兵,淬炼出狂暴而精纯的魔元,映得整个洞窟鬼气森森。

林风弈指尖拂过石壁上凝结的冰冷魔霜,神色凝重:“魔息流转有序,非自然形成,是人为炼制,且品级极高。暗影盟在此炼邪,无疑。”他猛地握紧剑柄,“突入!”

云昭却蹙紧眉头,河灵血脉对能量感知敏锐,那磅礴魔息中,竟纠缠着无数极细微、濒死的悲鸣,是被投入炉中炼化者的残魂哀嚎。她心下不忍,指尖微微发颤。

三人甫一踏入石窟甬道,凌厉破空声便呼啸而至!无数淬着幽绿毒芒的兵刃碎片自四面八方射来,如同被惊扰的毒蜂巢。

林风弈挥剑格挡,剑光如幕,却听“嗤”的一声,剑身被一道魔刃擦过,瞬间腐蚀出一道黑痕。他脸色一沉。

云昭周身泛起碧蓝水盾,毒刃撞上发出滋滋声响,灵力急速消耗,水盾波纹剧烈荡漾,眼看难支。

混乱中,二牛看似狼狈地躲闪腾挪,总是“恰好”险之又险地挡在云昭身前死角,用最小幅度的、近乎笨拙的动作,堪堪避过或带偏那些最致命的攻击。他目光却如冷电,穿透纷飞刃雨,精准锁定了锻魔炉前那个癫狂的身影——悬刀。

悬刀赤膊上身,肌肉虬结,布满烫伤与魔纹,正对着炉中一块顽固不化的漆黑魔铁碎片咆哮:“为什么!为什么无法熔炼!斩天钺……我的斩天钺!”他眼中燃烧着痴迷与绝望的火焰,周身魔元因极度焦躁而失控暴走,引动整个锻魔炉剧烈震颤,射出更多混乱刃片。

林风弈试图强攻打断,剑罡直取悬刀后心。悬刀甚至未回头,反手一挥,一道凝练魔元悍然撞上剑罡!

“轰!”

林风弈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闪过骇然。

就在此时,二牛像是被什么绊倒,“哎哟”一声扑跌在地,恰好躲过一道擦着头皮飞过的毒刃,他抬起头,冲着云昭嘶声大喊,声音因“惊恐”而变调:“姐姐!看那炉火!火色不对!幽蓝浮于表,内里炽烈却无根,缺了……缺了‘寒性’!”

云昭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一股河灵之力凝成一线,试探着射向炉心。

滋——!

湛蓝灵光触及幽蓝炉火的瞬间,那狂暴火焰竟骤然黯淡、凝滞了一瞬!

正全神贯注于魔铁的悬刀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赤红双目死死盯住趴在地上、看似吓破胆的二牛:“你……你懂炼器?!”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二牛“惶恐”地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不懂……只是老家有些破烂古籍,胡乱提过一句,说‘幽冥寒火需以魂为引’,方能真正熔炼混沌魔铁……我胡说的,大人饶命!”

“魂引……魂引……”悬刀如遭雷击,喃喃自语,眼中癫狂逐渐被一种极致的渴求所取代。他死死盯着二牛,仿佛要将他剥开来看清内脏:“古籍在何处?!”

二牛只是瑟瑟发抖,说不出话。

悬刀呼吸粗重,目光在二牛、云昭以及受伤调息的林风弈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疯狂与算计激烈交锋。最终,对至高锻造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竟强行压下周身暴走的魔元,挥挥手,炉火暂歇,飞射的毒刃也停了下来。

“……罢了。”悬刀声音沙哑,竟透出几分诡异的“顺从”,“尔等仙门中人,不是要查魔息么?这些,拿去!”他随手抛出一袋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材料,“此乃暗影盟近日收集的魔料,与此地魔息无关,但也算个交代。本座……我会约束部下,此地魔息,暂会平息。”

林风弈接过那袋魔料,入手沉甸甸,魔气精纯,确是“证据”。他盯着悬刀,眼中疑虑更深,这转变太快太突兀。但眼下己方受损,对方深不可测,能拿到“证物”暂且平息事态,似乎是最佳选择。

云昭却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悬刀那看似顺从的态度下,眼神却像盯着猎物的毒蛇,冰冷而贪婪,尤其是扫过二牛的时候。

……

撤离千刃石窟的路上,气氛凝滞。

林风弈忽然停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垂首跟在云昭身后的二牛:“你今日所言所为,未免太过‘巧合’。幽冥寒火、魂引……这是你一个凡间瘴医该知道的东西?”

二牛肩膀一缩,头垂得更低,声音微弱:“我……我只是怕死,胡乱喊的……那些是从杂书上看来的怪话,没想到、没想到真说中了……”

“师兄,”云昭上前一步,挡在二牛身前,“若非二牛急智,我们今日恐难脱身。他若有问题,何必多次救我?”

林风弈冷哼一声,目光在云昭维护的姿态和二牛那副惶恐卑微的模样上来回扫视,最终压下疑虑,甩袖转身:“但愿如此。走吧,尽快复命。”

在他转身的刹那,无人可见处,二牛——星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枚乌黑的魔种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地脉,它将在此地缓慢生长,吸收无尽兵煞与怨气。

他抬眸,望向云昭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眼神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快得如同石窟顶掠过的阴风。

而在他灵台深处,一缕属于悬刀的本命魂火正安静燃烧,绝对臣服。暗影盟,已成为他掌中新的棋子,兵工厂与暗桩悄然运转。

……

途经一片被魔息污染的枯骨林时,一声痛苦暴戾的咆哮震得林木簌簌作响。一头身躯庞大的千年魔蛟挣扎翻滚,鳞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肉,双目赤红,显然濒临彻底失控。

云昭感其修行不易,如今却受魔息折磨至此,心生怜悯:“它很痛苦……或许有净化之法?”

二牛仔细观察片刻,忽然指着魔蛟逆鳞下一点微弱黑芒:“那里,嵌着一枚被污染的魔核,是痛苦根源。”他语气平静无波,接着道,“若要净化,需至少三日,且需耗你半身灵血,成功率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村落炊烟,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头魔蛟一旦彻底失控,首当其冲便是那村子。趁它现在最虚弱,一击毙命,取核灭患,最为‘妥当’。”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云昭闻言一窒,看着那痛苦翻滚的巨兽,又望望远处的村落,陷入两难。

就在她犹豫之际,二牛似乎被魔蛟的动静惊到,“笨拙”地弯腰想躲,却“不小心”踢起一块石头。那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魔蛟逆鳞下的魔核上!

“吼——!!!”

魔蛟遭受剧痛,彻底狂性大发,赤红巨目瞬间锁定了二人,带着滔天怨毒与痛苦,猛地扑噬而来!

“小心!”云昭惊呼。

二牛看似被吓得手忙脚乱,“仓促”间拔出腰间一柄普通短剑,迎着魔蛟血盆大口,“胡乱”向前一刺——

噗嗤!

短剑竟分毫不差,精准无比地刺入逆鳞下那一点黑芒!

魔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双目中的疯狂瞬间凝固,转为空洞,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精准、狠辣,毫无拖沓,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云昭站在原地,握着法诀的手还未完全抬起,怔怔看着那瞬间毙命的千年魔蛟,又缓缓看向收剑站立、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二牛。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

他刚才……真的像是只是在清除一个碍事的故障。那份绝对的理性,对生命的漠然,以及可怕的执行效率,绝非一个寻常少年能有。

枯骨林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二牛垂着眼,低声问:“姐姐,你没事吧?”

云昭看着他平凡甚至有些木讷的侧脸,第一次,那句“没事”哽在喉间,迟迟未能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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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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