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核心的祭坛犹如一颗搏动的黑色心脏,矗立在无边黑暗里。坛身刻满扭曲痛苦的人脸浮雕,暗红能量流如血管般蜿蜒流淌,发出沉闷的嘶嘶声,抽取炼化着弥漫的魔息。空气里甜腻的腐朽气味钻入鼻腔,搅动着沉积的心魔。
甫一踏入,阵法轰然运转。
林风弈眼前骤然是师尊震怒的面容,厉声斥责他屡次任务失败、辱没师门清誉。他脸色一白,气血逆冲,手中剑险些调转锋芒自毁经脉,喉头猛地涌上腥甜。
云昭则瞬间被拉回河灵家族献祭的那夜。亲族亡灵在眼前哀嚎,有的伸出焦黑的手索命,有的温柔呼唤她名字邀她同往。悲愤与剧痛撕扯灵台,周身灵力失控奔涌,泛起紊乱的碧波,她几乎要沉溺在那片血色幻象里。
唯有二牛,抱头蜷缩在地,发出痛苦呻吟,看似挣扎于可怖幻境,实则神识清明如镜。九幽噬魂阵于他,不过是孩童拙劣的涂鸦。他精准锁定阵眼核心——那不断搏动、汲取负面情绪的「痛苦心核」。
就在云昭周身碧波即将被暗红能量彻底吞噬的刹那,二牛“挣扎”着扑倒,“恰好”撞开她,自己却“不慎”将手掌重重按在祭坛一道细微裂纹上。一缕精纯至极的混沌魔元悄无声息注入,逆向狠狠冲击心核!
阵法运行骤然一滞,幻象波纹般模糊晃动。
林风弈率先挣脱,厉喝一声,剑光如匹练斩向心核,却遭庞大反噬之力弹回,踉跄吐血。
“姐姐!”二牛声音嘶哑,仿佛用尽全力喊道,“用你的力量净化那片暗红印记!”他指向心核因方才冲击而短暂显出的一个脆弱节点。
云昭强忍灵台剧痛,集中心神,将全部河灵之力逼出,湛蓝清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一点。
明面上,碧蓝灵力与污秽魔息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云昭唇角不断溢血,显然不敌。
暗线里,星枢脚踏奇异方位,引动前世所知的幽冥殿地脉节点,磅礴阴气悄然汇入云昭之力。得此加持,河灵之力未受污染,反而量级暴涨,性质骤变,化为深邃沉重、能吞噬魔息的“幽玄重水”!
幽玄重水彻底淹没节点,逆向灌入整个噬魂网络。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魔息如潮水般退却,被暂时镇压净化。
云昭脱力跪倒,却感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对水之力的掌控迈入全新境界。她喘息着,看向一旁看似惊魂未定的二牛,眼中满是感激:“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风弈调息完毕,面色复杂地瞥了二牛一眼,将翻涌的气血压下:“……运气不错。”他未察觉星枢的暗中引导,只觉此次破阵顺利得反常。
……
前往血髓池的途中,需经过一处回廊惑心谜窟。浓稠的惑心魔雾无声弥漫,林风弈不慎吸入一口,眼神瞬间恍惚,心神失守。
云昭勉力抵抗,那魔雾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灵台。
此时,一个怯懦的身影从阴影中挪出,是老文书墨先生。他急急低声道:“姐姐,魔雾畏金石之声!”手指指向廊壁一隅悬挂的一口不起眼的青铜钟。
云昭不假思索,屈指弹出一道灵力击中小钟。
“铛——”
清越钟声荡开,魔雾如遇克星,迅速后退消散。
墨先生以此换取“带他离开这鬼地方”的承诺,并后续提供了关键信息:“每月月圆之夜,那位名唤‘红绡’的大妖,必在西北祭坛沐浴月光以镇心魔。”
……
偏殿血髓池,池水粘稠如血,浸泡无数枯槁的修士遗骸,狂暴能量诱人却充满不祥。
林风弈尝试收取一丝能量,立刻遭反噬,手臂经脉瞬间发黑:“此能量污秽暴烈,不可触碰!”
二牛却“愣头愣脑”地指着池底一具怀抱玉笛、未被腐蚀的女修遗骸:“那是什么?”
云昭操控新得的幽玄重水之力,小心探入池中,缠绕上那支玉笛。指尖触及瞬间,一段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一位名唤“红绡”的女修,被幽冥殿主囚禁于此,逼其以音律秘法调和魔息。她宁死不从,最终自毁元神,一丝执念附于笛上,记录了殿主的阴谋与弱点。
云昭神色凝重:“此地魔息……乃人为炼制。有一位前辈曾在此抗争。”
当三人注意力集中于血池时,殿内阴影深处,一袭红衣的红绡悄然立于梁上,冷漠注视。她与星枢通过魔息网络进行隐秘神念传递:
红绡:“……他们已按你指引,触及表层真相。下一步为何?”
星枢:“静默。继续你的‘隐匿’。让他们以为你已消亡。必要之时,我会让你‘被动’现身。”
红绡:“……明白。这女娃的河灵之力,竟能融合地脉阴气,有趣……”
星枢:“她是我重要的棋子。你的任务,是确保幽冥殿在‘需要乱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乱起来。”
交流终止,红绡如烟消散。
三人摧毁血池部分结构后撤离。云昭修为提升,感知敏锐,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冷冽花香,但转瞬即逝,只当错觉。
……
林风弈催动仙门秘宝「九玄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执法长老威严的虚影。
“禀长老,”林风弈恭敬道,“弟子奉命监察幽冥殿魔息异动,现已初步平定。经查,此地魔息暴动,主因乃殿主更迭内乱所致。原殿主修炼走火入魔,遭反噬而亡,其残余力量与殿内积存魔气失控,引发动荡。”
“弟子与云昭师妹深入核心,发现其以‘血髓池’炼化生灵强行汲取魔元,此举有违天道,终致反噬。我等已摧毁血池部分结构,暂时阻断其魔气再生之源。”
“期间遭遇残余魔灵抵抗,幸得当地一名为‘二牛’者从旁协助,云昭师妹更以河灵之力净化关键阵眼,功不可没。”
“目前魔息已暂时平息,然幽冥殿根基犹在,恐非长久之计。建议师门增派力量,设立监察阵眼,以防其死灰复燃。”
汇报名义上半真半假,隐匿了红绡存在与新殿主更迭真相,归咎于内乱,轻描淡写二牛作用,突出云昭功绩与自身领导。
林风弈选择“大事化小”,既彰功又避祸。星枢影响其汇报,强化其“邀功”与“避重就轻”念头,完美掩盖红绡已掌控幽冥殿的事实,并引导其提出“设立监察阵眼”的建议。云昭心中怀疑种子深种。红绡于暗处“聆听”,报以冷笑。
仙门回应基本满意,认可处置,允诺增派力量设立监察,但提醒:“魔界诡谲,不可轻信任何魔界之人,需严加防范,尽早返回。”
……
汇报后,林风弈于外围残垣处勘查,指尖仙元拂过一处被侵蚀严重的石壁,发现一小段异常完整、结构精巧的魔纹残留。
他神色一凝:“……不对。此魔息退散得过于‘规矩’,倒像是……主动收缩、另有所图。”他蹲下身,从焦黑土壤中摄起一枚几乎熔毁的玄铁碎片,边缘刻着一个极细微的、扭曲的阴影徽记。
“这是……”林风弈瞳孔微缩,“‘暗影盟’的蚀影徽记!此盟行事诡秘,专行暗杀、情报交易,尤擅操控魔气与毒物!”
二牛眼中极快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旋即恢复惶恐。
林风弈豁然起身:“此非天灾,乃**!是‘暗影盟’在背后操纵!必须循这魔息收缩轨迹追下去!”
云昭感知那冰冷有序的魔息,迟疑道:“师兄,此魔息品级极高,暗影盟当真能轻易操控?其中会不会另有……”
二牛适时低声插话,语气敬畏:“我……我好像记得,最近是有不少生面孔的黑袍人在附近鬼鬼祟祟,还大量收购特殊的魔界草药和矿石…”
林风弈眼神锐利扫过二人:“事不宜迟,立刻出发前往暗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