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头,看向二楼两位年轻客人,抿了口茶,轻摇折扇,继续缓缓开口。
“渡界之内,只有九重天和梵家。两家从不出世露面,不参与六界任何事情,一直规规矩矩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两家但凡出世,也必是天下大乱,六界崩坏之时。”
“九重天,天下第一大门,上古时期,上神们在仙界与人间交界处不照山设立的宗门。职责是维护六界和平,保护人界不受侵扰,以及作为仙界和人间沟通的桥梁。”
“至于梵家,无人见过其真貌,只知他们拥有世间最神秘的力量—独有的秘术能量来自‘缘’和‘因果’,梵家人手一本因果书,根据书的指引解决妖魔鬼怪和各种人因果,同时延续自己的因果。”
“这两家的弟子,统统都是渡人,也就是有渡者血脉的人。”
司徒无忧攥紧剑柄,易禾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渡者血脉又大有讲究,上古时期,众神仙将自己本命精血散入世间,随机与有缘的灵魂融合,形成新的人族生命。所以一般来讲,只有人会拥有渡者血脉,妖魔鬼怪都不会有。仙兽后裔并不能称之为渡者血脉,因为同族所出,只是延续了祖先血脉。”
“其实能修仙的人体内都有点这渡者血脉,因为你可以吸收到灵气并进行修炼。但是这并不能被称为渡人,因为血脉不够纯粹,人与灵气共鸣不够强烈。完整形态的渡者血脉,就是修炼利器,灵脉通畅,灵台清明,一吐一呐,一呼一吸间,天地灵力都与你息息相关。”
“这渡者血脉,生成全凭天意,是福也是祸,若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可就酿成大祸。所以除了实力最为强劲的九重天和梵家会明牌外,天下无人敢暴露自己的渡者血脉。”
“十八年前,咱们大宁地界的梨花岭玉氏一族,就因为出了个觉醒渡者血脉的少主,惨遭妖人灭门。那少主当时年仅一岁,离奇失踪,生死不知。”
司徒无忧转过头,看着易禾,语气难得严肃道:“这老头,讲的到都是这么回事,看来也是仙门中待过几年的人。”
“确实,师兄,你能看出他的修为吗?”
“不能,一定比你我高出好几个境界。”
“那他…”
“无事,不过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拿来哄骗糊弄一下凡人。”
无忧和易禾修炼十余载,早就结丹,已是同龄人中绝世无双的天才。但毕竟年纪尚小,根基尚浅,涉世未深。
修真界目前虽未有渡劫期大能,前辈高手也依旧繁多,且都大隐于市。出门前师尊曾嘱咐过无忧,让他一定要保护好易禾和知风,她们的身世血脉太过特殊。凌云宗虽名声在外,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几人在世间游走,还是要多加小心。
司徒无忧目光沉了沉,言语安抚易禾。但他内心知道,即便是多年修士,也未必知道六界如此详细的事。
况且看台下听众的反应,大抵那说书客是第一次讲述此事。恰好在二人到的这天讲述,简直就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小二走上来将茶水和糕点摆上。
易禾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再关注台下事,烫过茶杯,安逸地喝着茶,细细品味。
“呀!这茶不错,要是用无极峰的梅间雪水冲泡就更好了。”
司徒无忧见台下讲的都转化成了耳熟能知的江湖趣事,什么“朝海沧为追杨小四夜半爬树”“陈乐少时持剑闯北地”……他也放松警惕,收回打量老者的目光。
“得了吧,这穷乡僻壤的,你还当是咱们凌云宗啊,要什么有什么。”
易禾撇了撇嘴,看着司徒无忧一幅小流氓做派—一左腿搭在椅子上,右腿踩在地上,歪着脑袋吹气擦他的宝贝剑,抓起一块软酪扔向他。
“司徒无忧,你好歹是个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麻烦你在外注意一下我们凌云宗的形象。”
无忧收起剑,抬手接住软酪,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易禾小师妹,难道你光天化日偷袭谋杀你的亲师兄,就很有凌云宗的形象了吗?拜托,我们是光明磊落有礼貌的剑修,不是千机阁那些子卑鄙无耻的打铁莽夫,不要拿食物偷袭人啊,既浪费了食物,还侮辱了你剑修的名声。”
“我呸,你这张嘴惯会编排人!”易禾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直晃,不服气道:“千机阁的人怎么卑鄙无耻下流了?”
司徒无忧抬手,并不是抱歉求饶,而是伸出食指不急不忙在易禾眼前晃了晃。
“诶!且慢,大错特错。我只说了他们千机阁卑鄙无耻,没说下流,莫要给小友扣帽子。当然,本人作为修真界的道德标兵,我也不否认,千机阁的师兄弟们确实有碍观瞻,天天裸着身子拿大铁锤抡来抡去,不仅下流,而且风骚。”
司徒无忧笑得让人心痒痒,不是那种心口发紧,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也差不多,是那种让你丹田灵脉翻涌,灵力忍不住凝聚到右手上,狠狠抚摸他脸颊的那种感觉。
易禾习以为常他这副模样,杏眼一转,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司徒无忧,你分明就是忌妒食杀师兄,我听说,他不仅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白发飘飘,仙姿秀美,脾气也好的不得了。比你受女修仙子欢迎多了!”
司徒无忧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秀眉紧锁,牙关咬紧,一脸不可置信道:“你失心疯了吧,在说什么鬼话。我嫉妒食杀?扯!”
“我嫉妒他什么?高大威猛?人比我大一百岁,还和我差不多高,白吃那么多年的饭了。白发飘飘?那是熬夜打铁熬的肾阳亏空,早衰了!仙姿秀美?你师兄我这张脸举世无双,凌云宗上下,淮阳镇内外,谁不夸我一句翩翩少年。”
“还有脾气好,你哪里晓得的?他脾气好就不会拎着千百斤重的大剑追我三个山头!也不会人将至两百岁都没道侣,天天抱个铁锤子睡觉。”
“还比我受欢迎,你师兄那是为人低调,从不屑于挣这些虚空名头。看你师兄此次下山之后,夺得这次剑会魁首,名扬天下。从此以后,你想见你师兄都得排队,排队!懂吗!”
易禾看他这副跳脚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擦了擦眼泪,继续补刀道:“你还有脸提食杀师兄追杀你,你纯报应不爽。那年你去修剑,墨迹食杀三个时辰,非要他给你抹个零。你司徒无忧锱铢必较的名声,可早就在六界传开了。”
“抹个零而已,谁知道他食杀那么小气,守着跟座城大似的千机阁,堂堂少东家,这点小要求都不肯,没格局。”
“维修费一千二百灵石,你非说抹零是把后两位零都抹掉,只给他十二灵石。”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追我三个山头吧,小气吧啦的。”
易禾喝了口茶,抬眼看他,冷笑道:“你还把他的深海陨铁弄坏了,那是他找了八年的灵材,价值万金,压箱底藏了五十年,打算未来娶婆娘用的彩礼。你第一次去千机阁,为了烤肉串就把那铁扔炉子里烧了。食杀不砍死你不是他良心好,是因为你跑的太快了。”
“…”
无忧拿起茶杯默默喝茶,忽然抬头狐疑地看向易禾。
“不是,那阵子,我记得你因为把后山灵鸽的毛都染成红色的,罚了三个月禁闭吧,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易禾咬着糕点,看病患一样看他。
“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知风是不会被关禁闭的,而且它一扇翅膀就可以飞过去看你抱着个剑跑的傻样。”
易禾天生自带一共生灵伴,仙兽后裔,青鸟上仙的同族血脉,名为知风,与她一同属于凌云宗。
仙兽后裔血脉,六界里最霸道的血脉之一,居然出现在一只每天只知道睡觉和偷吃丹药的傻鸟身上。
呵,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无忧翻了个白眼,拿起桌子上的花生扔进嘴里。
二人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难得沉默,渐渐的,气氛突然凝固。
“…我鸟呢?”
“师妹你没鸟。”
“我说知风。”
“哦哦,它不是平时和你形影不离吗?你下山没带它?”
“…我跑得太早了,它还在睡觉,我以为你去找我时会把它叫醒,带它一起下山。”
“…”
“…”
“?!”
二人同时起身,打开窗户看向窗外。
“淮阳镇离这有多远?”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不远,一千三百七十五里地。”
“…”
二人谁都不敢回头。
“司徒无忧,易禾。”
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完了。
师兄妹的默契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二人同时跨上窗棂,跳窗而跑。
“给小爷滚回来!!!”
【小剧场】
修真界最近有一传闻,剑会在即,四海八荒的能人异士也纷纷出动。而淮阳镇至九岔山的一路上,空中惊现一道青影,速度飞快,路过之处皆能听见几声谩骂,似乎是什么“负心汉”“两个蠢的挂相的东西”。骂声洪亮,中气十足,听者皆后背发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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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咋知道怎么多,坏了少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