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甲1254纪年,四月甘八。大宁国界,一处山脚下,微风摇曳,竹影幽幽。
渐看低竹翩翻,一道粉色身影掠过,惊起林中雀,足尖点叶,带起几片竹叶飞旋。
仔细看来,那道身影竟是一位桃李年华的小女孩。粉发绿瞳,杏眼桃腮,一身粉衣,钗镮纷纷,玉镯叮当作响。
女孩轻功极好,体迅飞凫,飘忽若神,身法娴熟却有些急躁,似是在躲什么,频频向后看去。
再度回眸,忽见一抹刺眼的红。
翠叶翻空,粉蝶入红衣。
女孩下意识翻掌打向那人,红色身影身形微动,虚虚擒住她手腕。转而抬起右腿扫过他下盘,男子腾空跃起,向右滑步,闪避开女孩剑鞘打向自己的方向。
二人化身两道残影,在竹林间穿梭,借着竹叶和高至入云的劲竹不断变换方位。时而空中缠斗,时而以叶为飞刃,剑未出鞘,不使灵力,打的难舍难分。
直至女孩从竹顶一跃而下,男子紧随其后。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是有多讨厌师兄我啊。”
红衣男子巧妙卸去女孩的冲力,带她平安落地,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少年看似不过弱冠之年,模样生的俊俏又讨喜。银冠高束长发,一袭红衣艳如灿阳,怀抱长剑倚靠青竹,修长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敲。墨色发丝在空中飞扬,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看向女孩。竹叶落至他肩,却也不屑扶落。
“司徒无忧!你个王二麻子教出来的泼儿,无赖的小流氓,人模人样,狼心狗肺!”
女孩骂声清脆有力,却不显粗俗。双手叉腰抬头看他,眉头紧锁,一张小脸顿时皱巴巴的。
“哎呀~小师妹,小祖宗,我的小姑奶奶,骂得消气了不?别打师兄了呗,不消气就在骂两句。”
司徒无忧把剑插回腰间,指尖虚虚一点,易禾发髻上的竹叶慢悠悠飘走。
“没有!我不!谁是你师妹,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和我恩断义绝,我再也不是你师妹了。”
“哇,这么凶狠的惩罚?没事,不当师妹就当师弟,师兄一辈子都得是你师兄。”
“司徒无忧!你脸皮太厚了!”
司徒无忧微微倾身,拉长调子,无奈道:“小师弟,讲讲道理,昨日说好的,师尊闭关,你与我一同下山去剑会。怎的今日师兄一推门,我们凌云宗最可爱的易禾师妹,就如同梁上轻燕,自个儿一溜烟下山了?”
“莫非是嫌弃师兄无趣,不愿共赴江湖?”,司徒无忧捂住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师兄的心可都碎了。”
易禾轻哼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司徒无忧放下手,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好声好气哄道:“好了,好师妹,莫恼师兄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师兄错了,再也不偷吃你的豌豆黄了,好不好?”
易禾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自己的紫色腰带。
无忧见她这样,知她火气消了一半,拥着她走了几步,笑嘻嘻道:“听说泠州这个时节正热闹,泠河两岸繁花锦簇,河上新兴叶子船。风景如画,美人如云,美酒美食琳琅满目,好似天上白玉京,让人乐不思蜀。不知无忧可否有幸共邀师妹前往,饮美酒,渡泠河?”
易禾眸光微动,唇角微微上扬,努力压制语调里的欢快,板着脸道:“是吗?比我们京都还好?我不信。”
“嚯,师兄何时诓骗过你?你若不信,师兄带你去瞧瞧。若不满意,师兄提剑上至白玉京,替你去寻孔雀上仙的翡翠玉环补偿小师妹。”
“你少来了,还上至白玉京,渡界九重天你都未必去得!”
易禾小臂肘击无忧的金色腰封,一把推开他的脸,满脸嫌弃,翠绿眸中却隐含期待。
无忧顺着她的力气移开,站直身子,闭着一只眼,另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眸含笑,道:“得得得,师兄现在的修为确实上不得九重天,但带你去泠州耍一耍还是可以的。”
“哼!上青云的剑会请帖你带了吧?我听说没帖子不让进。”
“带了带了,”无忧拍了拍心口,道:“贴身放着呢,丢不了。”
上青云,坐落于大宁地界的云落峪。是人界的修仙学院,讲究有教无类,凡有灵根且心性尚可者皆可拜师学艺,教授理论课和剑术。教师皆为曾经的前辈大能,隐退后来到学院躲清闲。学生包含广泛,王公贵族,仙门子弟。进入学院人人平等,杜绝仗势欺人,以及学院内斗,违规者离开上青云。
剑会,主办方为上青云,六月初六举办,三年一开,提前一年发送请帖给各宗门世家。由各家自己钦定上场比赛人员,参赛的每家出一件彩头,上青云出三件彩头。从魁首到榜十,每人可选一件彩头。
凌云宗这届派出的两位参赛者,正是司徒无忧和易禾。
二人自幼时上山学艺,拜师掌门门下,天资聪颖,苦练数年,性格跳脱却一直没有机会休息,也不知外面世界如何。
恰逢剑会即到,师尊闭关,凌云宗内无人管得了他们,俩人一拍即合,干脆早早跑出来玩两天。
师兄妹吵吵嚷嚷,向南走去。
路途过半,九岔山下,二人看见一个三层茶楼。
门口店小二正偷懒躲清闲,远远就瞧见了那显眼的两人,一男一女,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小二眼睛一亮,九岔山是南方关口,茶楼来往人员众多,他自小在这里混,见过不少修仙人江湖客,早练就了一双“势利眼”。
当今世道,随着朱雀上神仙逝,一代神明都坐化离散,化为了几缕灵气于世间,此时正是灵力充沛之际。六界纷争平息,各自发展,安稳了千年。
人界与渡界,修士之内,剑道为主,以剑认人,剑品即人品,剑即代表人的身份。
店小二目光毒辣得很,一眼就认出二人的佩剑,绝非俗品。
女子腰间剑长三尺,粉绿相间,剑穗是翠绿的平安扣,却不显俗气,像是春日江南岸边粉花与柳条交缠,生意盎然。
男子佩剑长三尺三,重量中型,并非寻常男子所佩素剑,剑身通白,红色明纹如同火焰修饰其上,剑柄垂坠一鲜红剑穗。
这二人一看就是世家仙门出来的子弟,而且年纪这么小,浑身透露着一股清澈愚蠢的朴实感—钱多好骗。
小二眼睛发亮,擦了擦额前细汗,一溜烟跑到贵人面前,热情招呼道:“公子姑娘,赶路蛮久了吧,要不来我们有福茶楼歇歇脚?楼里新上了一壶好茶,名为’雪顶寒翠‘,据说京都贵人也爱喝得紧。”
易禾杏眼乎地睁大,扬起大大的微笑,道:“雪顶寒翠!是京都城南万品铺令家的货吗?那是很久没喝过了。”
小二面上笑容一滞。
得,遇见行家了。
无忧见他那副要哭了的嘴脸,坏笑道:“呀,这位朋友,那感情好啊,我们小师妹就是京都人,在家时可是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养着,最是有一双识宝慧眼。”
易禾点头如捣蒜,道:“对呀对呀,我最识好货了,可少拿陈年旧茶碎渣子来哄骗我。”
小二“哈哈”笑了两声,忙不迭点头哈腰保证不会。
司徒无忧见状,便不再难为他,抻了个懒腰,双臂交叉放在脑后,嘴里叼着的草换了个方向,懒洋洋道:“走吧,师兄请你,可别回师门和老头子告状,说师兄在外苛待了你。”
易禾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像只蝴蝶扑进花丛,跟着店小二走向茶楼,身上首饰钗镮叮当做响,声音脆生生的。
师兄妹来到二楼雅间,要了一壶茶和几盘糕点。
无忧拿出一条软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支看着像被踩扁的桃花,将二人佩剑放置桌上细细擦拭。
茶还未上,易禾扭头去看楼下说书先生讲故事。
“砰!”
惊堂木落下,满堂声音减弱几分,目光集聚一楼屏风前的八角桌。
青衫老头捻了捻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话说,一万年前,天地混沌,万物虚无,神明出现,划分天地,黑白,阴阳,五行。一代神明以女娲伏羲为首,创造世间,后又创造五位神明—青龙、白虎、玄武、朱雀、腾蛇。”
“后以朱雀神君为首的新代神明,开始给女娲创造的生命,创造六界以及规则。六界,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鬼界。”
“神明陨落后,全身神力化为灵气流转于世间,化为六界修炼的原料。仙可后天飞升,神则生来就有,不可后天替补。十二真神,不死不灭。万年前大战中陨落的五位神明也并非死去,而是重入轮回,渡劫修心。其余真神,依旧高座神殿,等待自己的因果轮回。”
“仙界仙雾缭绕,亭台楼阁仙气飘飘,在传闻中的蓬莱仙岛,有从人间飞升的仙,也有天地灵气自生的仙子。自青鸟上仙陨落后,仙界之首,为凤凰上仙。”
“神界,仙界上空有一元初山,十二真神的神殿围在山峦顶的一水潭建造而成。在混沌中创造秩序,知晓天下事物,却不参与其中,只负责守护此世界的和平。”
“妖界,自古无主,是按族群划分领土,各个妖部规矩不同。有的久居灵地深山林中,有的则是自立门户,开府辟城。如果要参加六界大会,会推选出代表参与,目前一般是鲛人族。妖有九境:甲,乙,丙,丁,妖主,妖尊,妖王,妖皇,妖帝。最后一境,渡过雷劫,十境大圆满,十境大妖。天道认可,半步登仙。”
“魔界,血煞遍地,天空是血红色的,土地崩裂,只有黑色和红色的宫殿。堕落成魔的魔修和天生恶魔的居住处,以混乱为旋律。天道压制,永不有机会为仙。”
“鬼界,永夜无明,由轮回道、奈何桥、忘川河和鬼城构成。未轮回的鬼居住的地方叫作鬼城,和人间夜晚相似,有鬼火灯笼照亮,亭台楼阁酷似人间又让人明显感觉有所出入。各种各样鬼,如同活着那般生活。鬼界之内不可杀鬼,这是朱雀神君活着时立下的规矩。”
“而其中,仙界与人间的交界处,存在个特殊的结界—渡界。”
司徒无忧和易禾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楼下说书老者。
渡界的事,绝不会是一个凡人说书客会知道的。
他到底是谁?
新人作者,小白文笔,还请见谅
【小剧场】
凌云宗掌门刚刚闭关,就得知俩徒弟跑出去了。
司庭之:“…”
这两个皮猴子,闲不住!
凌云宗长老:“您当年和陈乐前辈不也是…”
司庭之:“咳咳咳,修要再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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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是俗人你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