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信纸

萧允没说什么,将匣子收了起来,快步跟上柳青棠:“没什么好看的,全是腐肉和蛆虫,你若是看了做噩梦怎么办?”

“都是得了疫病又被官府拖死的无辜百姓,该做噩梦的不是我。”

后山被刨出几个大大小小的坑,腐烂的尸体拥挤地堆在坑里,脸贴着脸,腿缠着腿,层层叠叠,像菜市场的臭鱼烂虾。

巨大的腐臭味让柳青棠皱了皱眉,手掩住了口鼻:“这么多?”

“嗯。”萧允点点头,“据我手下判断,很多人有挣扎的痕迹,是……活埋的。”

“狗东西。”柳青棠暗骂了一声,视线上移,目光突然一顿。

柳青棠眯起眼睛:“他们摆放的坑是不是有些奇怪。”

柳青棠捡起一个树枝,蹲在地上画了几笔,将坑与坑之间联系起来,出现了一个规则的图案:“这个周德利想干嘛,瞧着像什么……邪术?”

萧允不屑道:“装神弄鬼,我不信这些东西。”

柳青棠耸耸肩:“我信。”

他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你……”萧允正想与他理论,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神色一凛,伸手拉住柳青棠的胳膊将人我自己这边一扯。

柳青棠跌进萧允怀里,被人搂着转了两圈,柳青棠觉得自己脑袋也有点晕乎了。

萧允扬声:“抓住她!”

柳青棠依依不舍地从萧允怀里出来,看到了不远处地上扎着的一根箭。

“呸!你们这些狗官,今天杀了我,以后一定要遭报应!”

柳青棠回过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萧允的手下押再地上,脚边还放着一把弹弓,正愤恨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陛下亲派的巡察使,特来惩治贪官,修缮水利。”柳青棠一看便知道这姑娘是误会他与周德利是同党了,解释道,“周德利已经下狱,清川县由巡察使大人全权掌握,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开口。”

萧允将柳青棠挂在自己腰间的手摘了下去,从刚刚跌进萧允怀里,他就一直没撒手,像被胶粘上了一样。

“从这里往下可以看到周府,你看院子里堆的,都是从他府里抄出来的东西,会全部用在百姓身上。”萧允附和道。

那姑娘往下眺望,果然看见了那堆积如山的珍宝,她半信半疑:“真的?”

萧允:“真的。”

那姑娘眼眶一红,声音颤抖:“真的?”

萧允从手下那里接过圣旨,展开了对着那姑娘:“真的。”

萧允挥挥手,押着姑娘的手下松开了他。

那姑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老爷救救我们啊!”

这姑娘名叫杜鹃,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给了他们,还领着他们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山洞洞口极狭,进去后发现空间不小,几百号人挤在里面,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到他们进来,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有人腿部溃烂,蛆虫在里面蠕动,而腿的主人就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任由蛆虫啃食自己的腐肉。

有人想要挣扎着拿起木棍反抗,可是没有力气啊,木棍从手里脱落,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最后无力地躺了回去,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萧允。”柳青棠突然开口喊他,“这就是当今圣上手下的江山。”

他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萧允攥了攥拳头:“……嗯。”

*

事情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萧允重新调整了官员结构,往里面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施粮放仓 ,又雇佣当地民工修缮工事,萧允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还与州衙取得了联系,现在萧允名头大响,又有陛下压着,他们只好一起参与到治灾中。

唯一糟糕的是这疫灾。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染上疫病者,最开始会出现红色的斑点,而后斑点变黑,肉开始腐烂,最后病人全身溃烂而亡。

刘太医每天泡在药房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好多,嘴里天天不停歇地骂萧允和柳青棠。

柳青棠窝在卧房翻看那个匣子里的东西,是一匝子信纸。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柳青棠将信纸塞回匣子里锁好,抬头看向来人,“怎么回来那么早。”

“我让陈哲留那里盯着。”萧允坐到柳青棠对面,拿起桌子上的一盏茶仰头一饮而尽。

“沾了我口水的,不嫌弃?”柳青棠将杯子拿回自己这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叼着萧允刚刚碰到的杯口,小口饮啜,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萧允。

萧允浑身不自在:“那你怎么……”

柳青棠放下杯子,慢条斯理道:“我不嫌弃啊,我做梦都想亲你。”

萧允听得耳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刺客应该是太子派来的,但没有什么实切的证据。”

“我有。”柳青棠指节敲敲桌子上的匣子,“里面有太子派人刺杀你的证据,想要吗?”

萧允看着柳青棠,没有说话。

“这东西理应销毁的,可周德利耍心眼子,估计怕太子过河拆桥,留下来威胁他的。”柳青棠从位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将身子往前倾,几乎凑到了萧允脸前,他看着萧允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想要吗?”

两人挨得极近,柳青棠面前的发丝扫到萧允面庞,呼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打转,萧允觉得心跳有些不听使唤了,他慢吞吞开口:“……那你给我吗?”

“你让我干一回我就给你。”柳青棠笑眯眯道。

萧允皱眉将身子后撤:“你怎么那么粗鄙。”

“唉。”柳青棠叹了口气,一手捞住萧允的后脖颈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算了。”

柳青棠凑上去轻轻贴了下萧允的唇,而后又迅速放开他。

萧允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柳青棠。

柳青棠递过去一张信纸,轻叹一声:“只要殿下这样亲我一下,我命都能给你,何况一张信纸呢?”

萧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信纸怎么离开柳青棠卧房的,等回过神儿来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微风将他吹得清醒了些。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温软湿润的触感,萧允单手捂住脸缓缓蹲下了身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

男人们挥着锄头干活,汗水洒进土地,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这几天官家饭吃得我膘都回来了。”一个男人咧开一口大黄牙和旁边的人笑着聊天。

“听说今天中午还有小菜哩!”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家女人也去官府缝衣裳去了,每天都有一升米拿,我把我闺女也一起打发去了,别看我闺女年纪小,那绣活麻利着呢。”

萧允让百姓用劳动换取粮食,全县有劳动能力的人几乎都参与到家乡的重建中去了,在这荒年,粮食可比钱金贵。

“七殿下可真是大好人,他一来,我们这儿就有救了啊!”

“是啊!”最开始的那个男人应和道,他转回头想继续劳作,却不知道瞥见了什么,眼神突然惊恐起来。

“他身上……他身上染疫了!”

被指到的那个男人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到了自己胳膊上的红点,手中的锄头顿时落到了地上。

那个男人抖着手,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我……我……我家里就我一个壮丁啊……”

人群骚乱起来,官兵也很快赶来,穿着厚厚的衣服,将那男人押走了。

工头敲敲锣,大嗓门道:“别看了,快干活!”

众人再度劳作起来,只是人群安静了许多,恐惧萦绕在每个人的头上。

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年轻男人在远处伫立,许久才转身离开。

*

“你又来催我了?”刘太医面色不善地和几个民间郎中坐在药房里,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病人发病周期和症状。

“先前南疆也常常疫病泛滥,太医署已经研究出了成熟的治理方子,但这次的不一样,似乎是由原先的演变而来,以前的法子只能拖延一两日,根本起不了什么大用。”刘太医说着又挠了挠头发,挠下来一小把,“你们还让他们都聚在一起干活,一传十,十传百,咱还活不活了!”

“辛苦刘太医了,这也没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雨会卷土重来,不去修筑,死的人会更多。”柳青棠叹了口气,“今天又死了一批人,我们偷偷烧了,若是让百姓瞧见,又该恐慌了。”

“我跟你们出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刘太医竖眉瞪眼的,书页子翻得哗哗响,“我又加了点东西进去,你找人试一下。”

“听说益州有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虽说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民间这么信服,估计是有真本事的,若是能找到人,你们一起商量着来,肯定事半功倍。”柳青棠道。

“那人呢?”刘太医没好气道。

“我还在找……”

“柳大人!”一个侍卫在门外敲了敲门。

“怎么了?”柳青棠问道。

侍卫:“有一个自称能治疫的郎中求见。”

柳青棠腾一下站了起来,心跳得砰砰的:“你可知他叫什么?”

“回柳大人,他说他叫尹白。”

尹白……尹白!

“带我去见他!”

柳青棠:亲我一口,命都给你 (霸总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信纸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太傅的训狗手册[互攻]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