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黑痣印在锁骨上,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啊晃,晃得萧允眼疼。
“萧允……”萧允听见柳青棠那几乎哑了的气音,目光上移,柳青棠那张昳丽的脸就这么近距离出现在萧允眼前。
萧允几乎能看清那滴汗珠从柳青棠的额角流下,划过柳青棠泛红的眼角、莹白的鼻翼,最后没入殷红的唇瓣。
“萧允……”那双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发颤,“疼啊……”
萧允一个晃神,那香艳的场景陡然转变。
柳青棠被萧允搂在怀里,双眼无神,苍白的唇瓣被溢出的鲜血再度染得殷红,那唇瓣一张一合。
“好疼啊……”
“柳青棠!”
萧允看着帐篷顶,还未从梦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萧允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支着身子坐起来。
又是这种梦,真是蹊跷。
萧允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身披了外衫,打算去看看柳青棠。
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呢?
营帐外很安静,只有林间几声虫鸣,连鸟儿都歇下了。布靴踩在草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萧允对着看见他想行礼的守夜护卫比了个手势,那人就悄悄退下了,萧允掀开柳青棠的营帐,悄无生息地进去了。
“唔……”
一道细微的呻吟让萧允停下了脚步,萧允又顿了一会儿,见柳青棠没什么动静,再次抬脚走过去。
他在柳青棠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打地铺的柳青棠。
一团黑影,一动不动的。
萧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大半夜来爬别人帐篷,让别人看到怎么解释。
萧允抬脚打算离开。
“萧允……”柳青棠嘤咛出声。
萧允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柳青棠。
天色极暗,只有外面守夜的烧的火光隐约照进来些,粗陋映出柳青棠的五官。
萧允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蹲下身子凑近了看。
凑得近了,萧允听见柳青棠近乎于无的呻吟,像小兽濒死前的挣扎。
萧允心里一跳,摸上柳青棠的额头。先贴上掌心的是水,汗水。
萧允这才发现,柳青棠整个人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
“柳青棠?”萧允摇摇柳青棠的肩膀。
柳青棠眉头皱得更紧了,将自己紧紧蜷成一团,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萧允低下头,凑近了听。
“萧允……好疼……”声音凄切,可怜至极。
萧允怔在了原地。
梦境和现实交叠,让他突然一阵恍惚。
他瞳孔一晃,想起梦里那颗痣,伸手去扒柳青棠的前襟。
衣领早已松松垮垮,堪堪遮住锁骨,只要稍微一扯便能看到……
“谁?”柳青棠抓住萧允即将碰到自己衣襟的手,费劲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可惜天色又暗,眼睛又花,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眼前几个黑影在跳,跳得柳青棠头晕。
“我,萧允。”萧允收回手,直了直身子,“你怎么了?看起来快死了。”
柳青棠手心一空,他摩挲了一下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毛病了,七殿下不必挂心。”
“那,有药吗?”
“在我外衫口袋里,劳驾。”柳青棠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萧允递过来个瓷瓶:“要我帮你打开吗?”
“要。”
“哦。”萧允从里面倒出来一枚小小的药丸,递到柳青棠面前,“给。”
柳青棠没有用手去接,微微仰头,将那枚丹药含进嘴里,柔软的唇瓣蹭过萧允的指尖。
“多谢。”柳青棠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赶客,“殿下走罢。”
“你……”萧允收回手,不自在地将指尖在衣角抿了抿,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怎么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萧允问完就后悔了,依照柳青棠的德行,估计会胡诌一通,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了。
哪料柳青棠却没回应,半晌才若有所觉道:“什么?”
“算了。”萧允站起身,“我走了。”
柳青棠蜷在地铺上,隐约的火光在柳青棠脸上跳跃。
这句倒是听清了,萧允说他走了。柳青棠将自己蜷得更紧,双臂抱住自己,指甲深深嵌入肩头的肉里,不住地打着颤。
好疼啊……好疼啊……
柳青棠混沌的脑子难以思考,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眼前叠了几层的黑影,就此硬捱过去。
嗯?黑影?
萧允没走,他干脆在柳青棠面前坐下,盯着他的脸道:“我还是不走了,你死了我好及时给你收尸。”
萧允隐约看到柳青棠脸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他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
“你怎么又哭了。”萧允揩去他的泪,“你好喜欢哭。”
柳青棠自然没有回应他,萧允想了想,最后拿出把匕首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道。
这匕首闪着冷光,削铁如泥,划过皮肉没有一点声音。
萧允将小臂放到柳青棠脸前,看着血顺着伤口淌进柳青棠嘴里。
就当他迷信吧……反正他的血没毒,死不了人。
*
柳青棠醒来后盯着虚空发呆。
他的脑子钝钝的,许久才想起来昨晚的事。
柳青棠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十分确定,自己就是中毒了,中了上辈子那无名毒。
可是师父不是说没事吗?上辈子就是师父查出来的,应当知道这毒才对啊。
不对。他突然想起来昨晚没吃陆知临给的药,难不成是因为这个才发病的。
柳青棠慢吞吞地坐起身捞起放在床边的外衫去找自己装药的瓷瓶,结果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柳青棠皱起眉,不对啊,就在这儿啊。
柳青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萧允来过,自己好像还让他给自己拿药。
柳青棠放开外衫,慢吞吞地去找瓷瓶,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动作快些头便疼。
在自己枕边发现了瓷瓶,伸手去拿的时候瞧见自己枕头上有几滴血。
柳青棠蹙起眉,自己还吐血了?那有点严重了,柳青棠记得吐血已经是后期的症状了。
柳青棠压下心头的烦躁,捞起那瓷瓶拿出一枚丹药。
丹红色,有股异香,碾碎了质感很细腻。和上辈子师父给自己的压制毒性的药一样,柳青棠本来还只当是巧合。
柳青棠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愿再去深想,倒出一颗往嘴里一填,将外衫往身上一套,起身离开帐营。
“公子。”柳青棠刚出帐营,随安便扑过来,近了才发现些不对劲,“公子你脸色怎么那么白?”
“可能没睡好吧。”
“你是不是没吃药!”随安质疑道,“那药可是陆先生新配的,能治百病的,说是比先前的效果要好,公子得一日不落吃了,说不定身子就养回来了。”
新配的,能治百病。
柳青棠叹了一口气,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师父的丹药他也看不懂,或许巧合罢了,能治百病刚好也能压自己的毒而已。
“你果然没吃。”随安了然了。
柳青棠推开随安:“好了,吃饭去了,一会儿还要赶路。”
萧允叼着个饼靠在一棵树边,静静看着他们的打闹。
却见柳青棠突然往这边看过来,萧允眨眨眼,别开了目光。
“殿下?”柳青棠抬脚慢步往这边走过来,到萧允身边坐下来,侧头看着萧允,“昨天晚上多谢殿下了。”
“哦。”萧允又啃了一口饼。
柳青棠看见萧允的犬牙撕下来一块饼,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小狗牙。”
“什么?”萧允侧头看过来。
“没什么。”柳青棠打了个哈欠,“多谢殿下救命了,殿下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萧允不屑道。
柳青棠拇指和食指圈住,含在嘴里朝天空吹了个口哨。
不一会儿,一只鸽子温顺地落在柳青棠小臂上。
柳青棠拿下它脚上系的信件递给萧允:“这个礼物如何?”
萧允展开信件,而后有些惊异地看向柳青棠。
柳青棠挑挑眉,有些得意:“哼哼,太子贪了那么多,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儿,我不过推波助澜了一下,反正咱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是翻不了什么大浪了。”
萧允将信件收了起来,没再说话。
哪有柳青棠说得那么容易,他早就发现萧景私吞官银,只是他做得隐晦,权势又大,从没让萧允抓住过把柄。
柳青棠却一下子就搞定了。
“你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
“我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柳青棠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看着萧允的眼睛道,“辅佐你这个小小的七皇子正好。”
萧允错开视线,盯着路边的一棵草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