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正好,透过层层树隙洒进室内,留下点点碎金。
柳青棠伏在案前,面前摆了一摞子医书,他翻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
“公子看这些做什么?”随安过来给柳青棠添茶,侧头看了一眼柳青棠的书,尽是些《奇症杂录》《绝毒集》之类的偏僻典籍,寻常医馆都寻不到这些。
柳青棠往嘴里丢了颗糖,又往后翻了一页:“陶冶情操。”
距离上辈子中毒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上辈子找了几年也没找到下毒之人,同样也没找到解毒之法,只靠师父炼的药吊着命。
柳青棠这次搜集了许多偏门的医书,想找出什么法子,不过他也清楚,大概率没什么用就是了。
这么邪门的毒,他都怀疑是什么蛊术了。
“欸,公子你糖哪来的,没见过啊?”随安将茶盏放在案上,他看见柳青棠桌子上的饴糖,包装粗陋,看着不像柳青棠会吃的东西,“先前让你身上备着糖你都不愿意。”
“一个……朋友给的。”柳青棠含糊答道。其实是临走前从萧允那儿顺的,反正萧允都要他还了,还不如都拿走了。
“朋友?”随安有些狐疑,“不能是那天春风楼里的那个朋友吧?”
柳青棠惊奇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随安睁大了眼睛:“真是啊!”
柳青棠眨巴眨巴眼低下头看书:“不是。”
“就是!”随安苦口婆心道,“公子可不能因为美色误人啊,到时候哪里还有正经姑娘家愿意嫁你啊。那春风楼是什么地方?柳青棠清清白白的名声……”
柳青棠觉得自己好像解释不清了,于是干脆闭嘴了,任由随安絮叨。
随安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祭出大杀招:“我要向陆先生告状了。”
“干什么啊,”柳青棠从油纸包里掏出一颗糖塞进随安嘴里,“告状精。”
随安咬着糖口齿不清:“好齁啊。”
*
三日一晃而过。
萧允身着华袍,坐着马车从宫门出来,两边是奢华浩荡的仪仗队,打鼓敲锣,热闹非凡。
萧承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派了亲儿子治水去了,这个阵仗的钱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百姓呢,光是萧允这身行头,就够灾区的百姓吃上几日的粥了。
仪仗队送到宫门,走出一段路后柳青棠和陈哲也上了马车,这马车又大又华丽,三个人呆在一个马车里,竟也不挤。
“殿下,你事儿办好了没?”柳青棠凑过来对着萧允问道。
萧允点点头:“嗯。”
近来京城的下僚末吏悄悄换了一波人,只是官职低下,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你还是选择信我了。”柳青棠笑眯眯道。
陈哲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抿着嘴在一旁当鹌鹑。
柳青棠扭头看向陈哲:“陈哲,我还没说你呢,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让他派咱几个光杆将帅来赈灾,要钱没有要权更没有,就这么个一百人的小队,到了地方咱裤子都得被人扒下来一层。”
“我……”陈哲一时语塞,“我也没说什么啊……”
“公子……”
柳青棠敏锐地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戳戳萧允:“你听到什么没?”
一旁的陈哲看着柳青棠亲昵熟稔的动作,微微错开了目光。他认识柳青棠比萧允早许多,却未见他对谁这般随意,。
“公子——等等我——”
柳青棠这回听清了,他猛地掀开车帘,看到了狂奔在马车后面的随安,拎着个小包裹,跑得头发乱飞,糊在脸上,柳青棠赶紧对马夫说:“停车!”
随安好半晌才追上来,他扶着马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青棠扶额:“你……”
“公子怎一声不吭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府里。”随安控诉道,“我早上起来一看,人没了,行礼也没了,我还以为你被歹人掳走了!”
“那里可不止水涝,还可能有疫灾,你去又没用,还徒增危险。”柳青棠解释道。
随安道:“我不管,我不在谁叮嘱你吃药啊?我去另一辆马车了!”
萧允看着这副主仆情深的模样,神色有些莫名。
一旁的陈哲在这儿呆着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对着两人道:“殿下,柳兄,我也随那位小友去另一辆马车吧。”
说着也没等回应,便匆匆忙忙下车了。
宽敞的马车里就剩下萧允柳青棠二人。车帘垂下来,将外面的光遮去大半,车内有些昏暗。
柳青棠长叹一口气,靠在车壁上:“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啊。”
“你不是兵法韬略,水利农桑样样精通吗?”萧允呛道,“大谋士怎还问上我了?”
“殿下,”柳青棠正色道,“此去可能会遇见疫灾。”
柳青棠记得,不久后南边接连遭疫的消息便传入京城,而那个时候,疫病已经蔓延了十几个城池了,百姓尸骨如山。因为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层层瞒报,前期将消息都封锁在了城内。
后来朝廷下令,将那几座城池的百姓都困在城内,全部一把火烧了才遏制住着疫病蔓延的趋势。
可那之后南诏国又趁机攻进来,屡破蜀地、邕州,他们又熟悉瘴毒,几乎在南边称霸……
苦的都是百姓啊。
柳青棠想起那等惨状,叹了口气。
“殿下,你若信我,我们便先去清川县。”柳青棠看着萧允的眼睛认真道。
清川县是这次疫灾的源头。
萧允错开目光:“我本来就打算先去清川县。”
那里闵江、沧江汇流,地势低洼,治住清川县就是相当于控制了整个益州的排水。
“那便好。”柳青棠递过去一本医书,“我昨日去找陛下要个太医他都不愿意,求了半天才求来一个,但瞧那太医对咱俩不服得很,不过说不定我们半路能捡个神医呢。”
萧允当他最后一句在胡诌,接过医书靠着车壁翻看起来。
柳青棠撑着下巴看萧允。
他没有胡诌,上辈子他到处找民间神医,倒真让他找到了一位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传奇人物,就在益州。
可惜,等柳青棠知道这号人的时候,他已经被朝廷官兵连同那些百姓一起,烧死在城内了。
听闻他疫灾期间,主动开设药庐,隔离救治灾民,以一己之力将疫灾蔓延速度延缓了十几天。
可惜了,努力那么久没等来朝廷的援手,反而等来一场大火。
柳青棠这次欣然前往,倒也有那位神医的原因,说不定他知道那怪毒呢?
路途遥远,他们决定前半程走陆路后半程走水路,加快脚程,二十天差不多就到了。
马车辘辘前行,渐渐驶离了繁华的京城。窗外的景色从楼阁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行人越来越少了,路也越来越颠簸。
天色暗得很快,夜间行路不安全,一伙人在停下原地扎营休整。
为了轻便,众人只带了便携的干粮,就这水就这么吃了。
柳青棠吃了两口,随安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公子。”
“怎么了?”柳青棠咬着饼子含糊道。
随安悄悄塞过来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我悄悄给你带的。”
“好啊你。”柳青棠揉了揉随安的脑袋。
“公子记得吃药,现在就吃。”随安提醒道。
柳青棠:“知道了知道了,我啃完饼就吃,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赶路呢。”
“记得吃哈。”随安两步一回头地走了。
油纸包的是块糕点,香甜软糯,比干巴巴的饼子好吃多了,柳青棠三两口啃完,起身打算去睡了。
萧允和陈哲远早就已经回营帐了,只有他还在外面瞎晃。
起得太猛,柳青棠头晕眼花的,他站在原地缓了会儿才继续抬脚往自己的营帐走。
“舒服。”柳青棠脱了外衣在铺上打了几个滚用薄被子将自己缠在里面,就这么睡了。
白天路途颠簸,实在太累了。
柳青棠睡过去前迷迷糊糊地想到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实在太困了,柳青棠便没再去深想自己忘了什么。
周四就申榜啦,下一章周四更,周更1w5
已经存稿到柳青棠睡到萧允了,今天爽写四千字,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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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