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连接线,进入危伊莎所说的小路。修了半拉子的路就这样明晃晃地搁在这里,颠得人灵魂出窍。
楚思齐打开自己的手机地图查看地形,果然距离目的地只有直线两公里了。
突然间,危伊莎踩了刹车将车停住。
“怎么了?”楚思齐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前方的路被一辆车给挡了。楚思齐没戴眼镜,眯着双眼细看,正是刚才那辆跟她们飙车的欧陆GT。
“不会预判了你的预判,停在这里找茬吧。”楚思齐惊疑地看着危伊莎。
危伊莎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车。
那车的车主下了车,在车子右后方蹲下检查,按了按车胎又给了车胎一个巴掌。他站起身,一手搭在车顶顶,一手叉着腰长吁短叹。大概是爆胎了。
危伊莎咧出整齐的大白牙乐了:“看吧,无耻之徒,多行不义必自毙!”
楚思齐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使劲把眼睛眯了再眯。
危伊莎松开刹车,缓缓靠近前车。高尔夫车身小,机动性好,即便前方道路被占,她也有自信可以借着山坡挤过去。她都想好了,一会一定要给那小子比个中指。
这时候,楚思齐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她一拍大腿,“坏了,这人我认识。”
“啊?”危伊莎再次停车。
“这人是博科的二世祖。”
“就是你们刚中标的那家?”
“是啊,金主爸爸。”楚思齐说,“他人还不错,对我还挺照顾的。”
危伊莎伸出食指,在楚思齐和金主爸爸之间比划着,“他在追你?”
楚思齐拍掉她的手指,“想什么呢你。”
危伊莎放下手指,“那要不要去帮忙?我刚好会换轮胎。”
“看你。”
危伊莎点头,“看在他对你不错的份上,希望将来他能继续对你不错。”
中年叛逆的危女士在投身法律行业之前,一度沉迷于去沙漠开车溜沙。由此认识了一些专门从事沙漠赛车的人。危女士脸皮厚,出手阔,一来二去,与一个女赛车手成了好朋友,从此学会了修车,几个月不动手的话,就会感到技痒。
比如今天,她其实是手痒了,很想给那辆狂妄的宾利欧陆GT紧紧螺丝。
楚思齐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的时候,危伊莎却说:“等一下。”说着,她按了下喇叭,车辆再次启动。
高尔夫小巧灵活,在金主爸爸的注视下,贴着山坡越过了欧陆GT。危伊莎打转方向盘,停在了欧陆GT的正前方,挡住了它的去路。这该死的好胜心。
楚思齐笑道:“你这人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样的争强好胜。”
“中年叛逆,懂不。”危伊莎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向后车走去。
如果站在金主爸爸余简为的角度来看,迎面而来的两个高个女人像极了来找他算账的。刚才她们在高速上吃了亏,这会终于逮到了机会。
余简为心里抖了抖,缓缓后退着靠近后备箱。后备箱里塞着一堆杂物,总能掏出个什么东西来防卫。
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后,余简为松了口气,脸上随即挂上一贯的无耻笑容:“我当时谁,原来是楚楚啊。”
楚思齐眉头微蹙,“余公子,你知道我全名叫什么吗?”
“楚思齐啊。”
“我当你不知道。”
“哪能不知道,你们团队最靓的仔。”
楚思齐拉住走在前面的危伊莎:“这人油嘴滑舌的,我们别去帮忙吧。”
“帮忙?”余简为不屑,指指自己的鼻子:“帮我?怎么帮?”
危伊莎:“不是爆胎了吗,不需要人帮你换胎?”
余简为:“难道你会换轮胎?”
危伊莎边走边嘲讽:“连轮胎都不会换,还学人飙车?”
余简为鼻孔朝天:“我可以叫救援。”
楚思齐:“看吧,人家不需要我们,我们走吧,别耽误我吃饭。”说着,她拽着危伊莎的手臂,作势要走。
“哎,哎哎,楚思齐,楚大律师,”余简为又换了张嘴脸,伸长了手臂,如?曹操赤脚迎许攸一样追了上来,“两位,帮个忙吧。”
这边沿山靠海,属于乡下中的乡下,修了一半的道路在地图上连署为“无名道路”都不配,救援车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来。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余公子一向识趣。他十分配合地从后备箱底部找出千斤顶和备用轮胎。
三下五除二,才过几分钟,危伊莎就取下了瘪了的车胎。楚思齐十分默契地将备用轮胎摆到位置,“手艺人”危伊莎逐个将螺丝拧上。最后,“大力士”楚思齐一手扶着车身,一只脚踩在扳手上,利用自身的重量加固螺丝。
余简为半张着嘴,目瞪口呆。
他掏出手机对着这忙碌的二人“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照片。随即将两人的脸打码,发了个朋友圈。
一时间,激起千层浪。点赞之余,还有评论。
有称赞女生专业的,有发留口水表情包夸赞女人身材好的,有鄙夷女人故意守着钓凯子的,还有说陆公子艳福不浅的……
正当陆慕低头咧嘴,忘乎所以回复评论的时候,危伊莎走到了他的面前:“我们先走了。剩下的工具你自己收下。耽误了楚大律师吃饭她会杀人的。”
“啊?这么快!”陆慕收起手机。他看了一眼换好的轮胎,回头对她们道:“谢谢,谢谢。十分感谢。回头请你们吃饭。”
危伊莎歪着头,拍了拍陆慕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小伙子,一会你慢点开,备胎经不住造的。回头你还是得换成正常轮胎。”
楚思齐暗自发笑,上了危伊莎记仇的小本本,恐怕三生三世都抹不掉了。
——
酒店晚宴会场,签到处人头攒动。
“咦,今天的主题是有关越云山区妇女儿童权益的。”楚思齐说,“应该把林清叫来的,她就是越云人。”
危伊莎边签名边问:“哪个林清?”
“我们一个学校的,和我们同一届,上次你去所里找我,她还给你泡了茶。”
“哦,她呀,”危伊莎眯着眼睛回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她居然是越云人,看起来是个乖巧的妹妹,不过像个受气包。”
“哪有你这样说人的。”
“我跟你说,越云那边是最重男轻女的,我们林清妹妹……”危伊莎挽着楚思齐向会场走去,边走边讲着越云地区的风土人情。
……
宴会厅被分割成三块区域,外侧的餐前鸡尾酒区、里侧的主餐区和横亘两个区域、靠着一侧墙的舞台区。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宾客们主要在鸡尾酒区活动交际:或三三两两聚作一团,举着酒杯谈笑风生,或如花蝴蝶一般穿梭其间,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舞台的背景被设计成了签名墙,服务人员端着放有马克笔的托盘侍立台下。
宾客们虽然内心急于在墙前留念,但都自持是有身份的人,倒也没像小学生一样挤破头。看似毫不在意,却仿佛浑身长满了眼睛,台上位置一空出来,就迈着松弛的步伐上台签名拍照,时机找得刚刚好,不露声色地占了先机。
楚思齐看看服务员的藏蓝色工作服,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蓝色亚麻套装,再看看其他宾客身上考究的晚礼服,向危伊莎埋怨道:“危女士,你怎么不提醒我穿礼服?”
“我不也没有穿?”危伊莎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是来蹭饭的,要保持低调。”
“你好歹穿了条连衣裙,你看我,像不像酒店的工作人员?”
危伊莎上下打量着她,“酒店工作人员可穿不起你这牌子的衣服和鞋子。”
楚思齐凑到危伊莎耳边:“这鞋子是假的。”
危伊莎不可置信地再次低头,细看楚思齐脚上的鞋子:“我记得这双鞋是我跟你一起去专柜买的呀,还用了我的会员卡!”
楚思齐狡黠地一笑:“我在网上买了同款假货,轮流穿。”
“机智!赶紧把链接发我。”
……
“你要不要去拍照?”楚思齐问。
危伊莎摆摆手,“我又不要招商引资。”
“办这样一个晚宴花的钱都能盖几个希望小学了。”
危伊莎向舞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不搭个豪华的台子,这些人会来唱戏?”
楚思齐顺着危伊莎的视线看去,知名与不知名的艺人们、大小企业家高管们,以及各色一眼望不穿身份的人,都默契地在签名墙前摆着各种pose。
没人来,一分钱都募集不了,所以来总比不来好。管他各自安的什么心思,论迹不论心。
……
——
余简为这边,虽然因为爆胎耽搁了会,但也赶在晚宴正式开始前到了酒店。
他被他爹余波从美利坚提溜回来还没两个月。学计算机的他对公司那些夕阳业务不感兴趣,存了摆烂的心思,平时连交际都懒得去。这次来这所谓的慈善晚宴,纯粹是被逼来的。
他爹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又想让公司借着慈善晚宴的名头在公众领域博得美名造个势。思来想去,赶儿子上架。
效果好,是他余波教子有方;效果不好,则是竖子误事。算盘打得外星人都知道了。
余简为在南山人头不熟,到了会场四下张望了半天,也没瞧见个熟面孔。
这时候,他想起楚思齐她们。刚才在酒店停车场,他看见了危伊莎的车,那两个女人出现在这里,说是来吃饭,应该也是来参加这个晚宴的。
啧,他十分好奇,楚思齐这个抠门鬼今天掏不掏钱。
他举着酒杯,穿过各色俊男美女、老登中登小登。不时有举着托盘的侍者对他点头微笑,唯有此时,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客人。
最后,在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这两个女人。她们一手拿宣传册,一手拿手机,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什么。
余简为故作从容地走到她们身边,靠着鸡尾酒桌,摆了个潇洒地pose:“两位美女在看什么呢?”
楚思齐斜了他一眼,忙着按手机屏幕,没顾上和他搭话。
余简为把脑袋探到楚思齐的手机屏幕上方,“搞什么搞得这样认真。”
楚思齐将手里的宣传册往余公子面前一放,“填捐赠意向。”
“什么捐赠意向?”余简为不解。
楚思齐斜眼看他:“余公子你今天来这里难道想一毛不拔?”
“啊?”余简为站直了身子,放下酒杯,拿起宣传册认真地看了起来。
“原来在这填啊,我还说怎么找不到收钱的。”说着他拿起手机,扫了下宣传册上的二维码,发出“嘀哩”一声响。
危伊莎闻声,侧头看着余简为:“第一次来?”
“嗯。”
“你是代表你公司还是代表你个人。”
“当然是公司啊。”
危伊莎:“那你不要填这个,这个是个人对个人的定向捐赠,显摆不了。公司的话你去签到台那边登记,签完捐赠协议后,会有专门的摄影师帮你在签到墙前拍几张美照,到时候你记得凹几个好看点的造型,回去好交差。”
“……”余简为看着危伊莎一时无语,半晌他才问道:“你怎么对这这样熟?”
危伊莎朝演讲台方向努努嘴。
鲜花簇拥的演讲台前,该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致远集团的董事长徐策正声情并茂地讲着他对慈善的感悟。
“我前夫。”危伊莎说。她没有说,至今她仍是基金会的理事之一。
余简为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台上台下的两人之间来回。嘴张了张刚要发表高论的时候,突然被楚思齐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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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