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风出不去。
她站在门口，又试了几次，门把手在她手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门板纹丝不动。
最后她松开手，靠在门板上，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
绷带已经全红了，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顺着腰侧往下淌，在毛毯上洇出一片暗色。
林晚风快步走回去，蹲下来，把绷带揭开。
纱布下面，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不是那种汹涌的流，但一直没停，细细的，绵绵的，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往外抽他的命。
她换了一块新纱布按上去，用力压着。
手心很快感受到一片温热从纱布里渗透而来。
她眉间轻蹙，“子弹……在你身体里多久了？”
沈渡闷哼一声，“两天。”
两天。
林晚风的手顿了一下。
两天，没有处理，没有消炎药，没有止痛药，他带着一颗嵌在身体里的子弹，撑到现在。
眼下他们被困在这里，不知道要多久。
子弹不取出来，要么失血等死，要么感染等死。
“有镊子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刀片也行。”
林晚风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要干什么？”
“取子弹。”
“不行。”她想都没想，“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你就会立刻死。”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有某种林晚风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我死了，”他说，“你就可以返回你的时空了。”
林晚风愣住。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了，不行。”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硬，“一定有别的办法。”
沈渡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怀表，翻开表盖，指针稳稳地走着。
“三点十五了。”他说，然后把怀表收进口袋，“你信我吗？”
“信你什么？”
他没回答。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胸口的血就多渗出一点。
“我能打开那扇门，”他说，“然后回到我的战场。而门打开的那一刻，你……就能回到你的时空了。”
林晚风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身形有些晃，但站得很直。
台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照出他半张脸的轮廓——苍白的，虚弱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光。
他往门口走去。
林晚风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他微微挑眉，嘴角翘起来，“不舍得我走？”
林晚风没说话。
她攥着他的手腕，没松手。他的手很凉，脉搏从腕骨下面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正常速度要快。
他看着她这副表情，笑了一下：“别紧张。万一是我猜错了呢。”
他抽出手腕，缓缓走向门口。
林晚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走到门口，他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
拧了一下。
门把手动了。
他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往下拧。
外面的声音涌进来——不是雨声，是炮声、枪声。
远远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
硝烟味穿过门缝，涌进房间。
那种味道林晚风闻过——在巷子里，在他身上。烧焦的，刺鼻的，混着泥土和铁锈的腥气。
他把门又推开了一些。
门半开。
外面的黑暗里有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远处有什么在燃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的，带着硝烟和潮湿的泥土味。
林晚风怔怔地看着沈渡挺直的、却明显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站在门前，仿佛即将踏入另一个地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闷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一个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这一走，将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不要——！”
林晚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身后，手攥着门把手，猛地往回一拉。
“砰！”
门关上了。
炮声和硝烟都被关在外面。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寂静的雨声和彼此的呼吸。
沈渡缓缓转过身。
“不要。”林晚风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加坚决。
沈渡低下头看着她。
然后他抬手，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脸颊。
“哭什么？”
林晚风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她竟然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胡乱抹掉：“你这样子，出去就是送死。”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身上有伤，子弹还没取出来，血都没止住。你出去能做什么？走两步就倒了。”
他还是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军人。驱除日寇，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他顿了顿，“死在战场上，是我的归宿。”
林晚风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是警察。”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她让自己一字一字说清楚，“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沈渡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光闪烁。
“林小姐，你们那个时代的女孩子，都像你这么倔吗？”
“这不是倔。”林晚风说，“这是基于你身体状态的客观评判。子弹还没取出来，伤口还在流血。还没遇上敌军，你就先死了。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我走了，”他说，“你就能返回你的世界了。”
林晚风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攥紧了拳头。
“我不要你用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