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婚夫没有替她说话

会议室里静了足足三秒。

像有人在所有人头顶按下了暂停键。

顾承钧第一个回神,脸色难看得几乎压不住:“周总,这是顾氏内部会议。”

“我知道。”

周既白把辞呈折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所以我才挑现在进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堪。

顾崇山眯了眯眼,开口时还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周总今天来得很巧。”

“不巧。”

周既白终于抬眼,看向顾崇山。

“听说顾氏想把项目失误压在一个律师头上,我来确认一下,是传言,还是事实。”

会议桌尽头有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顾崇山脸色微沉:“周总未免管得太宽。”

“并购案被截胡,本来就不只是顾氏的家务事。”

周既白语气淡淡。

“更何况,我对沈律师挺感兴趣。”

最后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沈栀身上。

沈栀自己也怔了一瞬。

她和周既白并不熟。

周既白那种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过于显眼,连不说话时都像带着锋利的边界。

顾承钧的眼神明显冷了下去。

“沈栀是我的未婚妻。”

“快不是了。”

周既白说。

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可周既白像只是把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提前说出来,神色丝毫没变。他把那封匿名邮件截图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桌面中央的U盘。

“你们要查泄密,可以查。”

“但如果顾氏今天的结论,是拿一个执行律师去给内部失误买单,那这份做法,我很难不怀疑顾氏接下来对合作方的诚信边界。”

“周总。”董秘忍不住插话,“事情还没有定性。”

“是吗?”

周既白看向他。

“那刚刚是谁在问她解释?”

董秘顿住。

沈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讽刺。

她和顾承钧在一起三年。

这三年里,她陪他从一个只能靠父辈铺路的年轻律师,一路往上走到律所最受看好的储备合伙人。她替他补过多少底,她自己都懒得数。顾承钧每次在外面遇见难啃的客户,最后都把人推到她面前来,说一句“阿栀最擅长处理这个”。

以前她以为,那是信任。

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习惯。

习惯她兜底,习惯她体面,习惯她不会在最难看的时候翻脸。

也习惯她受了委屈,最后还是会站回他身边。

所以今天所有人都默认,她还是会替他们把这场会顺下去。

“既然周总也来了,不如一起看看证据。”沈栀开口。

她把U盘插进投屏接口。

屏幕亮起的瞬间,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神情都变了些。

她准备得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完整。

文件夹分成四个目录。

版本流转、权限记录、打印日志、邮件路径。

“三周前的旧稿,第一次生成于四月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把它发给顾承钧做条款确认。四月九日中午十二点,这份旧稿从顾氏内网被导出一次。导出设备编号,我也查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记录。

会议室投影上,设备编号、登录账户、时间节点,清清楚楚。

顾承钧唇色微微发白。

顾崇山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法务总监忍不住问:“这些数据你从哪儿拿的?”

“我经手的项目,我当然知道留底。”

沈栀说完,停了一下。

“另外,真正提交董事会的正式版,是四月十五日下午五点二十三分。版本记录里有我的修改痕迹,也有顾承钧的终审批注。”

她点开另一页。

“最终版和这封泄密邮件里最大的区别,在第十九页业绩补偿条款。最终版触发条件增加了‘连续两个季度’这条限定,这一版在邮件里没有。”

“也就是说,泄露源不是我最后交付的正式文件,而是前期内部流转稿。”

董秘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承钧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沈栀,很多数据不一定能说明问题。”

“什么问题?”

沈栀看着他。

“说明不了,是你把旧稿转给了你父亲,还是说明不了,你们父子都知道这份旧稿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手里?”

“够了。”

顾崇山终于拍了桌。

“你这是在董事会现场诬陷!”

沈栀平静地看着他:“是不是诬陷,报警调服务器备份就知道。”

这话一出,顾崇山脸色明显变了。

顾氏的确能报警。

可一旦走外部调查,最先被掀开的就不是她,而是顾家自己的权限漏洞和利益输送链。更何况,这个项目原本就已经够难看,再闹大,顾氏丢的不只是一个律师的名声。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低声劝:“顾总,不如今天先到这里。”

还有人开始看顾承钧。

那个目光里,已经不只是旁观。

而是怀疑。

顾承钧从来最在意人前体面。

他最会经营自己的形象,温和、稳妥、专业、不失分寸。过去很多人喜欢他,甚至不是因为他多出色,而是因为他看起来永远像正确答案。

可现在,这个正确答案坐在会议桌边,被她一点点剥掉了外面的壳。

“阿栀。”

他终于换回了熟悉的称呼,声音甚至带上了两分压下去的软意。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沈栀听见这句,反而彻底冷静了。

又来了。

每次他觉得事情快收不住时,就会这样叫她。

好像只要语气放软一点,她就该自动退回到那个愿意替他善后的位置。

“顾承钧。”她说,“你知道我今天最失望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怀疑我。”

“是你根本不需要怀疑,就已经决定把我推出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顾承钧下颌绷着,像是被她这句话逼得再也无法维持那层温和外壳。

“你非要在这里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是你。”

沈栀看着他。

“婚礼请柬是你母亲亲自送的,婚戒是你自己挑的,誓词是你让我改的。你让我信你会和我站在一边,然后今天坐在这里,连一句‘先别定她的责’都没有。”

她笑了笑。

“顾承钧,你不是不替我说话。”

“你是算准了,我会替你把这句话忍下去。”

顾承钧的手指握紧,骨节发白。

周既白站在旁边,一直没再插话。

可他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把这场局面的倾斜摆到了明面上。顾氏在台上拼命想维持秩序,周既白却像那个冷眼看戏的人,偏偏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体面露出裂缝。

“沈律师。”

周既白忽然开口。

“如果顾氏今天的结论出不来,不如先跟我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了过去。

周既白却像没看见别人的反应,只是看着她。

目光很直,也很稳。

不是安慰,也不是怜悯。

像是在问她,要不要换一张桌子谈。

沈栀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那场行业晚宴。

当时顾承钧被一位老客户绊住,她一个人拿着香槟站在露台边透气。周既白从她身后经过,停了两秒,说了一句:“顾家的项目,最值钱的不是他们的方案,是你。”

她那时只当他在挑拨。

“周总真会挑时候挖人。”顾崇山冷笑。

“不是我会挑。”

周既白抬了下眼。

“是你们太明显。”

这句话落下,董秘连忙起身打圆场:“今天会先暂停,后续内部再核查——”

“不必了。”

沈栀把U盘拔下来,收回包里。

“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

她拿起那份已经签好字的辞呈,没有再看顾承钧一眼。

“从今天起,顾氏和顾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顾承钧在身后叫她:“沈栀!”

她脚步没停。

走廊门被推开的瞬间,外面的冷气迎面扑来,沈栀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三年的感情、七天后的婚礼、她原本认定的人生路径,全在这一刻被她亲手砍断。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沈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周既白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停在电梯口。他没问她还好不好,也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辞职?”沈栀问。

周既白偏头看她:“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曜川确实想要你。”

他说得太直接,沈栀反而怔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周既白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她,眼神很淡,却莫名让人有种无处可退的感觉。

“沈栀。”

“顾家今天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默认你不会走。”

“可我不这么想。”

他顿了顿。

“我一直觉得,你这种人,一旦走,就不会再回头。”

沈栀和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抬脚走进电梯。

门缓缓合上的前一秒,顾承钧追到走廊尽头。

他伸手想拦,却只来得及看见周既白抬手替她按下关门键。

狭窄的门缝里,男人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替谁把最后一条退路,也一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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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辞呈那天,他失控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