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递辞呈那天

婚礼定在下周六。

沈栀却是在婚礼前七天,被推进了曜丰集团并购项目的复盘会。

这场会原本不该她来。

她只是顾承钧所在团队的项目律师,合同、尽调、交割、风险隔离,台前风光从来轮不到她。可偏偏今天,会议通知名单上只留了她一个执行层的人名。

会议室在三十七层。

落地窗外天光压得很低,像一整块没有温度的玻璃。沈栀踩着高跟鞋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顾承钧在左手第一位。

他穿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妥帖,手边放着她昨晚才替他改完的发言提纲。看见她进来,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秒,神情平静得过分,像是在等一个早就安排好的流程。

沈栀心口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她把文件夹放下,刚要坐,主位上的董秘便开口:“沈律师先别急着坐,这次复盘会,主要还是想听听你对泄露条款的解释。”

会议室静了一瞬。

沈栀抬头:“什么泄露条款?”

董秘推过来一份打印稿。

纸页最上方,是一封匿名邮件的截图,收件对象是曜丰集团的竞争对手。内容里提及了并购标的的底价区间、股权重组结构、和一项尚未公开的业绩补偿安排。

这些信息,确实在她经手的版本里出现过。

但最后一版发出去之前,她明明做过权限锁定。

“项目涉密信息从你这里流出去,现在对方提前截胡,董事会要一个交代。”董秘顿了顿,语气像公事公办,“你作为经办律师,理应说明情况。”

沈栀没有立刻去翻那份打印稿。

她只是看向顾承钧。

他们在一起三年,下周原本就要办婚礼。

她替他熬过最难看的案子,给他补过最烂的尽调,替他压下过客户的火,也替他在酒桌上挡过明枪暗箭。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她写了七个版本的风险提示,最后一次权限调整,还是在他的电脑上做的。

她以为顾承钧至少会说一句,这件事还没查清。

可顾承钧只是把手指搭在那份提纲上,停了两秒,才开口:“沈栀,董事会在问你。”

他叫她名字。

不是叫未婚妻。

也不是叫阿栀。

就是这样冷静、疏离、分寸得体地,把她推出去。

像推一个外人。

沈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昨晚一点半还在他公寓餐桌边替他改材料,他洗完澡从背后抱着她,说等这个项目做完,他们就能轻松一点。他还问她,婚礼誓词要不要换得更正式些。

天亮以后,他就坐在这里,看着别人把锅扣到她头上。

原来一个人翻脸,根本不需要多大阵仗。

只要在你最该被护着的时候,他选择不说话,就已经够了。

“沈律师不说话,是默认吗?”法务总监在右手边接了句。

沈栀收回视线,翻开那份邮件截图。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问题。

里面那段业绩补偿条款的表述,沿用了她三周前初稿里的旧说法。真正提交董事会的正式版本,在数字口径和触发条件上都做过微调。

也就是说,这封所谓“从她手里流出去”的邮件,用的是旧稿。

而那份旧稿,她只发给过两个人。

一个是顾承钧。

另一个,是顾承钧的父亲,顾崇山。

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

沈栀把打印稿慢慢放回桌上,语气平得像在做一场普通汇报:“这不是最终版。”

法务总监皱眉:“重点不是版本新旧,是信息有没有从你这里流出去。”

“重点当然是版本新旧。”沈栀看向他,“因为正式版根本没有这条措辞。如果泄露源真在我这里,对方拿到的只会是最终版,不会是三周前的内部草稿。”

几个人脸色微变。

董秘立刻追问:“那你怎么解释,对方手里为什么会有旧稿?”

沈栀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顾承钧脸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顾承钧终于抬头了。

他的神情仍旧镇定,只是指节微微绷紧。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沈栀却很熟。

她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没查清。

是已经查清了。

只是查出来的人,不能动。

所以必须有人来顶。

而她最合适。

她不是顾家人,不牵扯集团继承,也没有资方背景。她做事太稳,出了事大家第一反应会觉得遗憾,但不会有人真为她撕破脸。更何况,她和顾承钧下周就要结婚,顾家只要给她一点“私下补偿”,再把婚礼照常办下去,外面看起来甚至像一场体面的内部处理。

他们算得很准。

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沈栀不是那种会在台上哭着解释的人。

更不是那种被推出来了,还想着替别人把局面补平的人。

她以前愿意退,是因为她把顾承钧算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可今天这场会,把那个范围划得清清楚楚。

“顾承钧。”

她第一次在项目会上连名带姓叫他。

会议桌两侧的人都愣了下。

顾承钧眸光沉了沉:“现在是讨论项目,不是谈私事。”

“我知道。”

沈栀点头。

“所以我只问你一件事。三周前那版旧稿,是不是你从我电脑里拷走的?”

会议室里一阵细微吸气声。

顾承钧眉心皱起,语气终于带了点压制意味:“沈栀,注意场合。”

“场合不是你们先选的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冷。

“把我单独叫来,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再让我注意场合。顾承钧,你今天坐在这里,到底是想解决项目,还是想解决我?”

顾承钧唇线抿直。

顾崇山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淡淡开口:“小沈,事情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承钧也只是站在公司角度办事。”

沈栀转头看向他。

顾崇山是律所高级合伙人,也是顾承钧的父亲。过去三年,他在外人面前一直很欣赏她,夸她稳,夸她有分寸,甚至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栀这样的姑娘进了顾家,是顾承钧的福气。

原来所谓福气,也只是顺手好用的时候才算福气。

一旦真牵扯到顾家的脸面和利益,她这个“福气”,随时可以被摆上桌面切出去。

到了那一步,连一句安慰都显得多余,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体面地下台。

“顾总说得对。”

沈栀轻轻笑了下。

“既然都站在公司角度,那我们就只讲事实。”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只银灰色U盘,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项目组近一个月的版本流转记录、权限修改记录、和邮件转发路径。谁什么时候打开过旧稿,谁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从内网导出过附件,里面都有。”

顾承钧脸色终于变了。

顾崇山也抬了眼。

董秘下意识伸手要去拿。

沈栀却先一步按住U盘,语气很轻:“在我说明之前,谁都别碰。”

她这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都静了。

没人想到她会留底。

更没人想到,她会在今天拿出来。

“你既然有这些,为什么不提前交出来?”法务总监开口质问。

“因为我在等。”沈栀看着顾承钧,“我想看看,站在利益和我之间,你会选哪边。”

她停了停,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出口,连最后一点不甘都没了。

挺好。

至少死心死得很完整。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不自觉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是因为谁真的替她难堪。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顾家今天这一步,已经做得太明白了。

顾承钧嗓音微沉:“阿栀,我们回去再谈。”

“不用回去谈。”

沈栀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那一声塑料扣碰上桌面的动静并不大,却像在会议室里敲了一下钟。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顾氏项目组律师。”

她又把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文件从包里取出来,推到顾承钧面前。

白纸黑字,标题清晰。

辞呈。

“另外,婚礼取消。”

这一次,连顾崇山都皱了眉。

“沈栀。”顾承钧终于站起来,“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没有闹。”

她看着他,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我只是突然明白,原来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顾承钧下颌绷紧,像是想说什么。

可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秘书匆匆进来,神色明显慌乱:“顾总,曜川资本的人到了,说想现在见董事会。”

“曜川?”董秘愣住,“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秘书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外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量修长,神色冷淡,连走进来都像带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压迫感。

沈栀认得他。

周既白。

曜川资本执行董事,也是顾氏这次并购案最不想碰上的竞争对手。

他目光扫过满桌人,最后落在沈栀面前那份辞呈上,像是早就知道会看到这一幕。

下一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拿起了那份辞呈。

“既然顾氏不要。”

周既白垂眼扫过文件末尾她的签名,嗓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整个会议室的呼吸声。

“那我要。”

他这三个字落下来时,沈栀第一次觉得,今天这场局,也许还没有按顾家写好的方向收尾。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慢了半拍。

顾承钧脸色彻底沉下去,顾崇山也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像所有人都在那一秒明白,今天被掀翻的,不只是一个项目组的锅,还有顾家原本以为稳稳捏在手里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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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辞呈那天,他失控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