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宋弈,你想好了?”
推开独立贵宾室厚重的实木门时,比温润玫瑰香氛先来的,是池宜冷淡的质问。
今昭指尖微顿,莫名想起三天前二人在宋园后院因她的婚事而不欢而散的情景,当时她甚至脑补出了二人从那以后再也不见的最坏结果。
可池宜还是来了,看样子还是偷偷来的。
今昭莫名雀跃又忍着没太明显:“池小姐不是不出席婚礼现场么?”
“他不爱你。”
池宜执着于一开始的询问,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回答我,嫁给宋弈,你想好了?”
“作为你前女友,却要成你准嫂子,接受不了?”
今昭轻笑了下,把门带上,外宴厅中来宾与主人的假寒暄被隔绝在外,她故意拉进彼此距离,带有热意的指腹轻抚起池宜偏冷的下巴,语气略有调侃:“怎么,您来抢婚?”
池宜的脸颊慢慢染上了粉红色,可那双眼却依旧像一潭死水。
又是这熟悉的冷脸。
今昭挑衅般微微点头,正面回答了池宜的质问:“嫁给宋弈,我就是想好了。”
“你根本不喜欢男人。”池宜的指尖摩挲着波尔多红酒杯杯壁:“前女友变准嫂子,今昭,你不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宋家养女池宜和今家私生女今昭有过一段,却又在众人面前假装不熟,这本来就很荒谬,池宜。”今昭夺走她手中的红酒杯:“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来这是为了什么?”
池宜没做回应。
她没回应,今昭就在她耳边呢喃:“爱意未泯啊池宜?你别装了,你脸很红。”
“我天生神经系统比较敏感,对刺激反应更强烈,脸红代表不了什么。”池宜否认。
“可你的心跳也很快,这怎么解释?”
池宜心跳快不快她不知道,比起这个,她更想试探池宜的内心。
池宜的手攀上今昭的肩头,不知道是拒绝还是迎合:“你现在穿着要嫁给宋弈的婚纱,却在这调戏我?”
“池小姐若没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我哪有调戏的机会?你也期待我招惹你,不是吗?”
“我回家顺路而已。”
今昭几乎要被池宜这句话气笑:“一个在京城南一个在京城北,你说你回家顺路?”
池宜没开口说话。
“你又这样。”
今昭讨厌池宜的习惯性回避。
她压制心中的苦涩,抿了口红酒:“当年分手是我提的没错,可为什么那时你和我玩失踪?我给你打了八个未接电话。”
池宜漂亮修长的手停留在空中:“抱歉。”
抱歉?没然后了?
“你从来不解释任何事情,不给出任何正面回应。”在京重逢了一年,池宜淡漠的不在乎模样就维持了近一年,她死死看着池宜:“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别用顺路来搪塞我,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宋家不适合你。”
“今家落魄配不上你们宋家?还是说,你看不起我是一个私生女身份。”
“都不……”
“也是,当年那个被分手的池宜,现在是京城炙手可热的池总。”
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撞得今昭生痛:“雨夜元宵那晚你接济我,隔着雨雾,我真以为你对我存有余恋,如今看来,是想在我落魄至极时彰显你的能力与权力?”
池宜眸色微动,不自觉攥紧手:“我就这样坏?”
情绪上了头,今昭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想让我悔不当初,只可惜没能成功,因为我会嫁入宋家,会成为你嫂子。如此让人心态失衡的画面,你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你选择来婚礼现场和我见面,是为了劝我别嫁,对吗?什么爱意未泯,是根本没爱过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被冷落时就喜欢胡思乱想。”
“我……”今昭突然间说不出任何话,负面情绪像被浇了水的火,瞬间熄灭:“对不起。”
她放下红酒杯就想离开。
“今昭。”池宜叫住了她,似乎有些恼自己那句一针见血的话,语气罕见的有些涩意:“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不过,这枚戒指……”
模糊的视线突然闯进一抹亮色,今昭的目光凝在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上。
耳边池宜的声音还在继续:“是七年前你亲手戴在我手上的,记得吗。”
争吵被抛之脑后,她迟缓地点点头,预感池宜会说点什么时,突然很想逃。
“今天我来见你,是想让你……”
关键时刻,今昭耳机却传来父亲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她根本没有拒听的权利:“昭昭?今昭?你在听吗?”
今昭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她朝池宜扯出一个抱歉的笑,示意自己在通话后木讷地回了父亲一句:“嗯。”
又来了。
“爸爸不是要委屈你,可今宋两家的联姻是老一辈既定下来的,恰好咱家这几年的发展也不好,和宋家联姻还可以帮衬一下。”
今昭神色很冷,却表现得温顺:“作为您女儿,我自然明白。”
“我们昭昭最懂事听话了,今天结婚,就乖乖的。”
熟悉的头疼感袭来,今昭凝了凝眉:“好。”
“我刚听阿张说你不在化妆室?跑去哪了?”
“没什么,只是想透透气。”
对面沉默了一瞬,语气放软了些,可字字句句均不容反驳:“虽然你和宋弈不是彼此心仪,但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况且宋家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有头有脸,你嫁过去风光无限,好好听爸爸的话,爸爸不会害你……”
后面的话今昭怎么也听不进去。
她排斥这场婚礼,讨厌这无处不在的窒息氛围,既然新娘不情愿,那婚礼又到底在庆祝些什么?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喘口气,可连这儿也贴着一个诡异的烫金大红喜字。
今昭目光落在那抹殷红色上,视线不知不觉失焦,模糊间却见那喜字红得发黑,随后一笔一划逐渐扭曲变形,最后被一个僵硬的丧字取代。
呼吸顿时停了一瞬,今昭睫毛颤了又颤。
“今昭?你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在听爸爸说话?”
不耐烦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眼眸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正常。
今昭喉咙发紧,这种精神和生理过载而出现幻觉的状态,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持续了多久,千言万语被打碎吞咽进肚子里,她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在。”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抓紧回来吃点东西,别等下低血糖又晕倒,那么多人看着呢。”
“您知道的,我身体很差,没胃口。”
“……昭昭,你外婆的医疗费用庞大,你要听话。”
“我会听话,我很听话。”
自我催眠似的说完这八个字,今昭突然把耳机扯下来,中断了与父亲的联系。
就让她任性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今昭?”
熟悉的声音传来,今昭勉强笑笑,可那句“医疗费用庞大”像鬼一样缠着她,她语气不自觉有些疏离:“池小姐,不好意思,如果您是来参加婚礼的话,恐怕走错地方了。”
话落,她没得到任何回应。
池宜缄口不言,今昭也隐忍着没再开口。
窒息的沉闷感正在淹没每一处角落,今昭不知道她们在暗自较量些什么。
“电话那头是你父亲?”疑问句,池宜语气却很肯定。
“嗯。”
“我不清楚你们聊了什么,但在我面前,你不用装乖。”
“我可没有。”
“你跟我走。”
池宜语气平缓,手指却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逃婚。”
简短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今昭脑袋里猝不及防炸开,她嘴唇颤了颤却说不出话,只能感受到心脏在怦怦乱跳。
“今昭,我来见你,是想让你逃婚,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吗?”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今昭找回自己的声音。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冷漠的池小姐也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还有更疯狂的,今小姐要试试吗?”
罕见的,池宜主动靠近了她,二人温热的气息像缠绕着的耳机线。
今昭见此轻嗤了一声,无丝毫退缩:“我拭目以……”
话没说完,池宜温热的红唇就突然覆上来,柔软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后知后觉池宜在亲吻她时,今昭瞳孔骤缩,她本能推开池宜,不可控地后退两步:“池宜?你疯了?”
“你觉得呢?”
近距离的接触让今昭难免心跳加快,她脑子一片混乱。
池宜对她没有心,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不计后果地撩拨她,试探她,可眼下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为了不让她嫁进宋家,能牺牲自己到即使不爱也愿意亲吻她的地步?
可她不能一走了之,若走了,绒花工作室怎么办?外婆怎么办?她装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以沉溺在一份错误的感情里?
外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期许刺得今昭满眼生疼,理智最终盖过了心底那份燥热:“万一这里有监控……”
“昭昭,您父亲让我来找——”
今昭本就气息紊乱,此刻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谁!?”
她眸底湿漉漉的:“张姨妈?”
张姨妈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欲言又止。
一时间再无人说话,对方虽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今昭还是注意到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惊诧。
她看到了?
今昭太阳穴颞动脉一下又一下地搏动,“您来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