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云雾袅袅,仙气缭绕。
林因端坐在白玉师尊宝座上,指尖轻抵袖中,眉眼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清冷淡漠。
经历过方才系统的电击警告,他此刻半点不敢松懈。
脑子里那道机械音虽不再响起,威慑力却分毫未减——威严崩,则身死道消。
他垂眸俯瞰下方列队而立的弟子,声线平稳疏离,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今日道讲至此,尔等自行退下修持,巩固心法。”
话音落下,殿内弟子齐齐垂首躬身。
“弟子遵师尊法旨。”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听得林因心底微微恍惚。
不久前还是别墅里嬉笑打闹、勾肩搭背的队友,不过一场惊雷天火,尊卑倒置,师徒既定。
可是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没有前世记忆,眼前只是清玄仙宗的师尊,是化神大能。
顾归远立在首当其冲的大弟子位,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静温顺。自幼年便被师尊带回,身负万载难逢的剑骨金灵根,心底却本能地想要藏起锋芒,留在这位师尊身侧。
江渡眉眼温和,周身萦绕淡淡的木系生机气息,目光柔软守礼,仿佛与生俱来。
周复始沉静寡淡,土灵根厚重沉稳。
陈妄一身清贵冷意,混沌灵根敛于体内,大道于他索然无味,唯独看见林因时,心底会涌起陌生的暖意,连自己都无法解释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卫安立于末位,神色清正通透。
林因话落 ,他们徐徐退离大殿。
唯独一人,原地未动。
钟无咎。
他懒懒散散垂着眸,漂亮狭长的狐狸眼半阖着,唇角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浅弧,周身狐族血脉的幽淡妖气若隐若现。此刻的他,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名堪堪结丹、天资尚可、性子稍显顽劣的二亲传弟子。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元婴后期的修为早已俯瞰清玄仙宗,而与生俱来的狐族洞悉之力,更是三界顶尖。
方才整场听道,无人察觉异样,唯独他心底的感知,一刻未歇,虽然没有前世记忆。
台上这位看似道法凛冽、风系纯粹、清冷无匹的青林师尊……自百年出关后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得极不正常。
化神后期大宗师,底蕴深厚,修行经年,身上本该杂糅着岁月沉淀、术法堆叠的厚重气韵。
可林因如今不一样。
他的风灵根太澄澈、太崭新,像是一朝顿悟、凭空得来,全然丧失了苦修多年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
他周身经脉深处,萦绕着一层极隐秘、极高阶的封印屏障。
那封印细密、稳固、浑然天成,死死捂住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润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勾魂摄魄、让人心神失守的诡秘气韵。
被硬生生压在骨血深处。
钟无咎心底轻笑。
装得倒是挺像。
高高在上,清冷绝尘,无欲无求。
殿内脚步声渐远,云雾静落。
偌大凌霄殿,最后只剩高台端坐的师尊,与阶下伫立的狐族弟子。
林因心头微紧。
别人都走了,唯独钟无咎留了下来。
他对这个队员的性子再清楚不过——现代就腹黑别扭、心思极深、极度敏感,现在是狐族血脉,更是心思剔透,阴鸷难测。
林因面上不动分毫,语调淡漠:“为何不退?”
钟无咎这才抬眼。
那双惑人的狐狸眼直直望向高台,穿透缭绕仙雾,精准落在林因那张清冷绝色的脸上。
右眼眼下一点朱红小痣,在素白道袍衬映下,像是强行压住的艳色。
钟无咎眼底探究更甚,面上却恭顺有礼,垂首躬身,语气乖巧听话:
“弟子修行遇惑,有心法不解之处,恳请师尊单独解惑。”
这话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错处。
若是寻常师尊,只会当弟子勤勉好学。可林因心头警铃大作。他太了解钟无咎了,纯属找茬。
林因强压心底微动,维持着化神师尊的淡漠姿态:
“讲。”
钟无咎直起身,缓步顺着云阶往上走了两步,距离高台更近,狐族天生敏锐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距离越近,那层深埋骨血的封印气息,就越清晰。
温润绵长的水灵底蕴,被死死锁在经脉之内。
还有那一缕潜藏在神魂深处、惑乱人心的先天媚骨气韵,被层层法印压制,只漏出微不可察的一丝尾调。
旁人无感。
可对狐族天生擅长感知魅惑、勘破幻境、洞悉隐秘的钟无咎来说——
一清二楚。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色,随即被浓烈的玩味与偏执覆盖。
先天媚骨。
一个堂堂化神仙尊,居然身怀世间最顶级的先天媚骨。
还藏得这么死、这么小心翼翼。
甚至为了掩盖这桩秘辛,连自身顶级水灵根都一并封印,只展露最清冷凛冽的风系道法,硬生生给自己塑出一尊无情无欲、神圣庄严的仙尊模样。
钟无咎心口无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陌生又滚烫,连他自己都不解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世人敬你修为,畏你境界,拜你仙姿。
唯有我,突然窥见你一身伪装,看透你隐秘。
钟无咎垂着眼,故意轻声试探:
“弟子方才听道,总觉师尊身上气息殊异。看似风法凛冽,清冷无波,可细细感知……底下似压着极温润的灵气,且神魂气韵隐隐浮动,不似寻常风修所有。”
他字字轻柔,句句戳中要害。
林因心神猛地一绷。
脑子里的系统瞬间亮起警示。
【检测到师尊情绪波动过大,封印不稳,威严形象濒临崩坏。】
【警告——第一次预警,再动,即刻惩戒。】
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麻意刺骨,逼得林因瞬间收敛所有心绪。
他敛下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抬眼时依旧是淡漠无波的师尊姿态,语气微沉,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修行底蕴,岂容尔等妄自揣测?心法悟不透便静心苦修,莫要终日沉溺旁门左道,窥探无端。”
刻意的冷斥,带着恰到好处的师尊疏离与薄怒。
若是旁人,早已惶恐跪地请罪。
可钟无咎不仅不惧,反而唇角笑意更深。
他知道。
他猜对了。
师尊慌了。
师尊在掩饰。
这层封印,这股异样气息,是他绝对不愿被人发现的秘密。
钟无咎乖乖垂首,装作被训诫后的顺从模样:
“弟子知错,师尊息怒。”
嘴上认错,心底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不明白这份执念从何而来,只清楚一件事:他突然想要撕开这层千年的清冷仙皮,看清这位师尊藏起来的一切。
他不揭穿。
他不点破。
装作一无所知的乖弟子。
钟无咎温顺躬身:
“弟子不再多言,先行告退,日后定静心修持。”
说完,他徐徐后退,转身离去。
身姿恭顺,无人窥见他眼底深藏的、偏执疯狂。
殿门缓缓合上。
偌大凌霄殿再次归于寂静。
林因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微微沁出薄汗。
他抬手虚扶额角,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钟无咎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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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狐眼窥封,暗流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