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可以

借书的学生瞧着新奇,一窝蜂围上来,叽叽喳喳开口追问:

“大阿哥,你这个物件儿用来干啥的啊?”

“呢个架仔系用来画画??”

“我们可不可以在这儿看你画?”

本地方言语速快,江长忆勉强只听懂一句,局促地小声回话:“我,我在画画。”

柏烽放好凳子,站到江长忆斜前方,温声驱散围拢的孩童:“别围着挤他,画画得安安静静才行。想看画画就安静站旁边看,想看书就进店挑选,今天老师这边有点事,大家别久留,千万不要追逐打闹好不好?”

学生们乖乖点头,互相说话的音量压低不少,三三两两散开,各自进店寻找想看的书本。

江长忆站在画架边望着柏烽的背影,心底满是信服与仰慕,能管住这么多学生,真是不容易。

笔尖悬在画纸上方,江长忆正琢磨该如何勾勒柏烽的模样。

柏烽取来一块软垫递到他跟前,轻声道:“小满,垫着坐舒服些。”

江长忆心口一热,窘迫得不行,“哦,好。”

柏烽送完垫子就离开了,江长忆整张脸烧得通红,下意识垂首扶额,拿笔的手也微微颤抖,满心羞赧无处可藏。

转瞬之间,江长忆心里有了清晰的画面。

他想画今日午后柏烽侧躺在自己身侧安睡的模样,于是握着画笔,平复心情后下笔。

店里一整个下午安安静静分成两处光景。

柏烽守在店内,接待陆续来借书还书的学生,以及答疑问题和整理书架,忙得脚不沾地。

江长忆守在小院画架前,沉浸在水彩里。

两人互不打扰,又同处在一方天地。

直到夕阳沉落,天际只剩薄薄一层橘红余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

曾经画画的底子还在,江长忆已经铺完柏烽侧卧安睡的完整轮廓,淡水彩铺好底色,眉眼、垂落的发丝、松弛的肩线都晕染到位,连被褥褶皱和落在柏烽侧脸的暖光都逐层叠色修饰过,只剩几处细微阴影需要收尾。

最后几名学生结伴离开,店里清静下来。

柏烽拎一袋子新鲜蔬菜,走到江长忆旁边坐下,目光时不时抬起来,看画布上的画。

“画的是我?”柏烽开口问。

江长忆轻轻点头,飞快瞟了柏烽一眼,暗自觉得笔下轮廓描摹得还算贴合。

柏烽捻着手里的菜叶,唇角弯起浅浅笑意,眉梢扬起,“怎么挑这个场景?你画我我不意外,我原以为你会画些别的光景。”

这话一下勾出江长忆午后醒来看见柏烽熟睡并偷亲的画面,他小声答道:“这一幕我记得很牢。”

柏烽低声笑出来,视线扫过江长忆泛红的耳尖,存心逗弄:“要说记忆深刻,不该是昨夜你抱着我不松开那会?”

短短一句,将昨夜种种撞进江长忆脑海,他羞得浑身燥热,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躲起来。

江长忆搁下手中水彩画笔,暗骂柏烽半点不分场合,院门敞着,万一路过的行人听见这些话,这个柏老师的名声到底还要不要了?

“你要是喜欢那种场景,你自己去画。”

柏烽顺着他的话接:“我哪有你画得好,我画的都是火柴人,五根木棍一个圈就画完了。”

江长忆垂着眼不搭理他,身体还往侧边挪了挪,连一眼都不愿瞧柏烽。

柏烽放下手里的菜叶子,走到他身旁,语气放软哄人:“哎,是我不好,不该拿这种事情打趣你,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江长忆看见台阶往下走,不再闹脾气,起身走到院门口,合上木门。

他回身看向柏烽,认真道:“你可以说,但你不可以在外面说。”

江长忆注视柏烽的双眼,想看清他的反应。

柏烽没有应声,只轻轻笑了笑,就低下头继续打理手中的菜。

这不是他第一次察觉,柏烽似乎从来不会担忧两个人的关系被旁人撞破。

可是柏烽可以不在意,但他江长忆却不能不在意。

江长忆只是暂住小镇的外人,流言蜚语伤不到他分毫。

柏烽不一样,他在这里扎根生活十余年,是镇上受人敬重颇有声望的教书先生,绝不能因为两人的私情卷入闲言碎语里,如果被这些是非拖累,会毁了他一辈子的安稳日子与名声。

日子一天天过着……

江长忆已经习惯了一猫一狗,一个体贴温柔恋人,或者一个爱讲大道理的老师,又或者一个问他为什么天凉了不多加一件外套的长辈。

关于外套这件事,江长忆很想吐槽,要入夏了诶,就因为下了小小一场雨,吹了小小一阵风,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就要多加一件衣服。

一会儿天晴了还要脱下来,好麻烦。

连着好几天,柏烽格外忙碌,常常一早出门,直至午后才折返书店。

江长忆也在柏烽的鼓励下,想要出门写生,柏烽就找好可以写生的地点,一大早领他过去,不止有江长忆,还有没睡醒的大黄狗和团圆。

说是让大黄狗与团圆留在身侧作伴,并且叮嘱他安心作画,待到中午柏烽就过来接他返程。

独自对着风景铺展水彩的间隙,江长忆慢慢升起疑惑。

他不是爱查人行踪的人,尤其是对这个作为超级成年人的柏老师。

但是这些天柏烽的行踪太过飘忽不定了,一会儿说要去镇东边,一会儿说要去镇西边,有一次还说他进城去了。

江长忆猜不透,柏烽日日奔波究竟是去往何处?

忽然头顶日光被遮挡住,江长忆以为是乌云蔽日,可抬眼望向海面,波光依旧熠熠发亮。

耳畔落进柏烽的声音:“太阳这么晒,怎么不知道搬到旁边的大树底下画?”

江长忆闻声抬头,放下怀里蜷着的团圆,语气懒懒散散的:“懒得搬。”

他还惦记着方才琢磨的心事,轻声补了句:“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柏烽半跪在地,左臂环过来,将伞柄支架抵在江长忆肩头,遮严整片烈日。

手掌顺势覆上江长忆小腹,隔着衣料轻轻揉按,低声打趣:“回来早还不好?难不成你希望我回来晚一点?”

腹间贴上温热的掌心,指尖还往衣料里钻。

江长忆惊诧一瞬,汗毛尽数立起,连忙握住柏烽手腕,制止动作,“变态,大白天的乱摸什么?”

“变态怎么了?我摸自己的对象,又没摸别人。”柏烽非但没有收回手,反倒顺势将脑袋靠在江长忆肩头,指尖依旧揉着他的小腹,嗓音又哑又黏,“亲一个。”

江长忆偏头躲开,较真道:“我跟你着重强调过了,在外面不要拉拉扯扯。”

柏烽晃了晃手里的伞,理直气壮:“伞挡着呢,谁看得见?谁没事干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看?未免也太闲了。”

江长忆怔愣几秒,转念一想确实没错。

他卸下心底拘谨,主动凑上前,吻上柏烽的唇。

回家路上,柏烽包揽了画架、画笔与颜料的搬运工作。

江长忆举着伞跟在身后,替他挡住烈日。

柏烽回头轻轻一笑:“挡着点自己呀,别晒黑了。”

“不要。”江长忆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些,始终把伞偏向柏烽,不肯让他晒到一点阳光。

回到书店,柏烽径直去厨房准备午饭。

江长忆将所有画具规整摆放在书店角落,随后蹲在院中逗猫逗狗,悠然自在。

可忽然,厨房里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声。

江长忆立刻冲进厨房,刚进门便闻到浓重油烟味,看见柏烽正俯在灶台边,咳得厉害,气息紊乱,上气不接下气。

他连忙上前,轻拍柏烽后背,拉住柏烽的手,将人从灶台边带了出来。

柏烽止不住咳嗽,艰难挤出两个字:“火……”

江长忆回去关掉燃气灶。

柏烽扶着墙壁缓了许久,勉强顺过气来,嗓音哑得厉害:“……没事,烟呛到了。”

这是江长忆第一次听见柏烽的嗓子哑到这种地步,已经快听不清柏烽说的什么话了,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来炒菜吧,今天你不要进厨房了。”

“你会炒菜?”柏烽面露疑惑。

江长忆抬眼看他,认真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江长忆拿起锅铲,毅然决然点开灶火。

余光瞥见柏烽站在厨房门口不肯走,他微微皱眉:“你还要监工啊?去旁边休息去。”

“我……算了……”柏烽挠了挠头,欲言又止,还是离开了厨房。

约莫半个小时,江长忆端两盘家常菜走出厨房。一盘是清爽的家常小炒,另一盘是柏烽提前备好食材,他照步骤煮的丝瓜瘦肉汤。

饭桌上,柏烽早已摆好碗筷,盛好米饭,坐在桌边等他。

见他过来,柏烽率先夹了一筷子小炒,细细嚼着咽下,又舀了一勺清汤入口,抬眼看向江长忆,“色香味俱全。”

江长忆半信半疑,自己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当即蹙起眉头。

“你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这句话的?”

柏烽弯着眼笑,语气坦然:“我哪里昧着良心了?本来就很好吃。”

江长忆没再应声,这菜要盐没盐味,要香没油气,寡淡得很,哪里谈得上什么色香味俱全。

吃饭吃到一半,江长忆单手撑着脸颊,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生无可恋:“别吃了,我把这些菜拿去喂狗算了。”

“汪。”

江长忆猛然抬头,以为自己幻听,可是大黄狗还在院子里玩耍,根本没进屋,这叫声只能是柏烽发出来的。

他呆呆望向对面的人,满眼诧异,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小满好不容易炒一次菜,还不让我吃,反而拿去喂狗,是不是太过分了?”柏烽手肘抵在桌边,眼底盛着笑意。

江长忆脸颊一热,连忙辩解:“根本不好吃,不如出去下馆子。”

“我不管,不准拿去喂狗。”柏烽态度坚决,夹起一筷子菜塞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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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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