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馥白继续一个人往前走。
可她越往前走,身体就越沉。
此刻姒馥白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荒漠环境太过恶劣。
她依旧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死寂根本就不存在。我定会看到光芒绽放的生命……”
姒馥白不知道这片荒漠有问题,只觉得这里很冷、很空、走不到尽头。
这片荒漠在无声吸食她体内的冰寒力量,她的血脉在发烫、变弱。
荒漠像一张看不见的嘴,慢慢啃食着她与生俱来的寒冰力量。
姒馥白没有痛觉,也不懂虚弱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脚步越来越轻,视线一点点发虚。
她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眼前的黄沙开始晃动、重叠。
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再也撑不住。
双腿一软,直直倒在了滚烫的沙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的沙丘后面,悄悄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又。
她明明被**师警告过、禁止靠近、禁止说话。
可她一直没走。
她一直偷偷跟着姒馥白。
看着那个白衣女孩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耗尽自己。
刚才风沙太大,她看不清,等风停了,才发现——
小又心里一慌,什么禁令、什么不敢,全都忘了。
她咬着牙,不顾一切朝这边跑过来。
跑到近前,才看见姒馥白倒在黄沙里,一动不动。
她吓得呼吸都停了半拍,连忙蹲下身,小声喊:
“喂?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风沙沙吹过荒芜大地。
小又蹲在地上,看着昏迷不醒的姒馥白,身上披着宽大的白披风,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把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小又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看得清清楚楚。
姒馥白周身萦绕的淡淡冰色微光,正在一点点变淡、变暗淡。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冰系魔力,原本干净又凛冽,此刻却像流水一样,顺着沙地的缝隙,一点点被荒漠吞进地底。
看不见风,看不见异动,可少女身上的寒气在飞速消散。
魔力被抽走的痕迹,安静又残忍。
姒馥白全程没有一点挣扎,安安静静躺着,毫无知觉。她不懂疼痛,不懂损耗,哪怕自身的本源力量正在被这片土地肆意掠夺,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可小又看得心口发堵,眼眶瞬间红了。
小又对姒馥白产生了愧疚与怜悯。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姒馥白身上会出现这些,但她知道这一定会很痛苦!
她犹豫了很久。
怕冒犯,又怕她这样躺着会闷到。
最后还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掀开了披风头帽。
披风落下的一瞬间,小又整个人微微愣住。
少女肤色白得过分,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寒玉,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她的头发是极浅的冷白色渐变蓝,软软贴在额前、耳侧,风一吹就轻轻飘动。
眼尾干净、五官极淡,整个人看着没有一点烟火气。
最让人惊心的是那双眼睛——此刻闭着,长睫又轻又垂,安静得近乎易碎。
明明躺着毫无动静,却天生带着一种清冷、疏离、不属于世间的模样。
小又从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安静的人。
像一片不会说话的霜雪,像一缕不会停留的月光。
如果那天看到姒馥白是像沙中的一尊石象。那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冰雕。
小又怔怔看着,心里忽然酸酸的。
这么干净、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却被丢在这片吃人的荒漠里。
没人陪、没人管、连魔力都在被这片土地一点点抽干。
小又总算在这里有**师的照顾。而姒馥白看样子却像是一场谋划……
小又轻轻抿唇,小声呢喃:
“你到底是谁啊…”
小又看着姒馥白苍白的脸、毫无温度的眉眼,心里第一次生出大胆的念头。
她不要放这个女孩一个人死在这里。
她要让她回到正常的世界,好好生活。
小又轻轻扶住姒馥白的肩膀,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她都要跟着这个女孩。她要陪着姒馥白,走出这片荒芜。
这里是囚笼,是祭坛。
姒馥白踏出万骨静土,以为是奔赴天光,殊不知,是主动走进了另一个宿命陷阱。这片荒漠专门吞噬她这样的特殊血脉,一点点抽干她的魔力、耗损她的本源,直到最后,将她彻底磨灭。
黄沙依旧温柔又死寂,半点波澜不起。
可就是这无声无息的荒芜,正在慢慢杀死这个干净到极致的女孩。
小又攥紧了手心,害怕、愧疚、心疼全都堵在胸口。
她轻轻守在姒馥白身边,挡住吹落的风沙,在心里悄悄下定决心。
就算所有人都放弃她、就算宿命注定她会消散。
自己也要留在她身边,陪着她。
风沙轻轻拂过衣摆。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姒馥白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像落了霜的两片细羽。
她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灰蒙蒙的荒漠在她眼底缓缓聚焦。
脑袋很轻,身体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晕倒了,也不懂什么是虚弱。
只觉得身上常年萦绕的冰寒,淡得快要消失。
魔力被抽走大半,她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格外虚。
她缓缓抬眼,看向面前蹲着的小又。
陌生、安静、没有一丝情绪。
姒馥白不懂害怕,不懂疑惑,只是静静看着她。
小又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一下子乱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上姒馥白的眼睛。
那双瞳色极浅、极冷,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明明看着自己,却像什么都没看。
小又紧张得指尖都在抖,小声、试探着开口:
“你……你醒了?”
姒馥白静静望着她,几秒后,才轻轻点头。
声音很轻,有点虚,却清清淡淡的好听:
“嗯。”
她没有问你是谁。
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生来就这般平静,哪怕刚被这片荒漠吞走大半力量,依旧无悲无喜。
小又看着她苍白的脸、黯淡下来的白发,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鼓起勇气,轻声道:
“你……晕倒了。”
姒馥白闻言,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里原本常年覆着一层薄冰。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很轻、很空的话:
“为什么。”
小又看着她空空淡淡的模样,心里越发难受。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乖、这么安静的人。
被抽走力量、突然晕倒,醒来也不闹、不慌,连一点委屈都没有。
小又小声问她:“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姒馥白慢慢摇头。
她不懂不舒服是什么感觉,身体只是轻飘飘的,少了一直陪着自己的寒冰力量。
她抬眼看小又,第一次主动问出一句话:
“你是谁?”
声音很淡,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是单纯询问。
小又捏紧衣角,认真回答:“我叫小又。小是我的本身,又是我的余生。次次归零,次次重来。”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一直住在这里的。”
姒馥白静静记住了这个名字。小又。
姒馥白垂眸,没有接话,依旧没有半分人情味。
只不过是两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罢了,两人生来本就不同,或许说是姒馥白和世人本就不同。
一人满心满眼,全是往后相伴余生的温柔期许。
一人心底早铺好了命定前路,归途、方向、未竟的夙愿,分毫都不曾错乱。
荒漠空空荡荡,风沙悠悠吹过。
小又犹豫了很久,还是老实告诉她:
“这片荒漠很怪,它没有尽头,还会消耗体力。”
“但是她对我没有作用。”
“你持久的昏迷不醒,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姒馥白听得很认真。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只知道,自己想往前走,想看看真正的世界。
她轻声问:“那能走出去吗。”
“离开这儿。还会是这样的一切吗。”
她问话太干净、太单纯。
小又鼻尖一酸,差点说不出话。
另外她也很不理解,为什么眼前这女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说离开了这荒漠的会不会也如同。
可她明明知道天命、知道结局,却还是对着这双空空的眼睛,点了头。
“能。”
“我带你走。”
反正小又已经违抗命令了。
反正小又已经决定了承担一切后果。
姒馥白看着她,眼底依旧没有情绪,却轻轻说了一声:
“好。”
没有防备,没有怀疑。
谁对她伸出一点温度,她就跟着谁。
小又扶起她,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怕她太虚弱。
两人并肩站在漫天黄沙里。
一个天生无心、命如霜雪。
一个逆势相伴、明知难偏护。
从这一刻起。
不再是孤身一人的荒漠行路。
荒芜的天地里,她们终于有了彼此。
——
两人正式一起往前走。
荒漠依旧光秃秃一片,除了黄沙就是风,半点新鲜东西都没有。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四周尽是连绵黄沙,风卷着细沙轻轻擦过衣角。
小又走在侧边,时不时扭头看向身旁的姒馥白。见她脚步虚浮,整个人看着格外虚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闷。她总觉得是自己贸然上前搭伴,反倒让对方处境更难,几分愧疚悄悄涌了上来。
“你还好吧?要是累了,我们就停下来歇会儿。”小又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姒馥白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轻浅:“嗯。没事。”她体内力量空荡荡的,只是脚步慢了许多,却并不觉得疲惫难熬。
小又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脚下无边的沙地。她从小生活在这里,只知道这片荒漠路难走、处处藏着暗坑,从没想过土地还会夺走人的力量。眼下只当是路途太过险恶,才让眼前的女孩变成这样。
“这地方看着平平无奇,其实特别难走,到处都是松软的沙坑,一不小心就会踩空。”她一边提醒,一边刻意挑着紧实的地面落脚,想给姒馥白做个参照。
可沙地实在难行,她分心说话的间隙,脚下猛地一滑,身子踉跄着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细碎的沙子落了满身。
小又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我也没走稳。”
她转头看向姒馥白,生怕对方也跟着受影响。
姒馥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视线在她沾了沙粒的衣角停留了一瞬。
“路不好走。”她如实说道,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调侃。
“是啊,这里一直都这样。”小又叹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都怪这鬼地方。你刚晕倒过,本来身子就弱,跟着我赶路,肯定更吃力了。”
她伸出手,轻轻扶了一把姒馥白的胳膊:
“我扶着你吧,这样能稳一些。我们慢慢走,不急着赶路。”
风沙缓缓吹过,两人的身影在黄沙地上慢慢向前挪动。小又一路留心着四周,满心担忧,只当是恶劣的环境拖累了同伴,尚且不知这片荒漠潜藏着更可怕的秘密。而姒馥白安静地任由她搀扶着,一步一步,继续朝着远方走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前行,脚下的黄沙被风一吹,不住地打着旋儿。
小又眼睛不停扫视四周,生怕冷不丁冒出深坑,嘴里也闲不住:
“我在这儿住了好久,也就勉强摸清几条还算好走的路,再往深处去,我也不敢乱闯。”
话音刚落,她忽然发现不对劲。明明走了好一阵子,周围的景色却半点没变,连绵的沙丘仿佛定格在了原地。
“奇怪……”小又停下脚步,挠了挠头,“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转头看向姒馥白,这才留意到对方脸色又白了几分,连走路的姿态都愈发飘忽。起初只当是路途劳顿,可反复绕圈加上同伴状态越来越差,一股不安慢慢爬上心头。
“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小又连忙扶稳她,语气里满是焦急,“要不我们先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
姒馥白轻轻颔首,顺着她的力道走到一处矮沙丘后停下。她靠着沙壁坐下,指尖微微发颤,体内那股熟悉的冰寒气息还在一点点变淡。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沙地悄悄流走。
小又蹲在她面前,越看心里越慌。她从小到大见过不少误入荒漠的路人,有人迷路,有人被风沙所伤,却从没见过人像这样,平白无故一点点衰弱下去。
她伸手碰了碰地面,沙子温热干燥,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越是平静,心里就越发没底。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小又小声嘀咕着,眉头拧成一团。她完全猜不透缘由,只隐约觉得,这片生她养她的荒漠,藏着一个她从未知晓的秘密。
歇了片刻,姒馥白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刚一动,身子便是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这一下,小又彻底慌了神。她扶着对方,下意识往姒馥白周身打量,忽然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寒气正不断往沙地里渗去。
她猛地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路难走,也不是单纯累了,是这片沙子,在吸走她身上的力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又浑身都凉了半截。她呆呆望着脚下的黄沙,往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刻变得无比陌生可怖。
原来困住众人的从不是迷路,而是这片土地本身。
她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漠然、浑然不知危险的姒馥白,心口又闷又疼。自己一时心软选择同行,却把对方带进了更深的险境。
“我……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小又声音微微发颤,“是这里的沙地,在拿走你的魔力。”
姒馥白抬眸看她,浅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轻轻问道:“拿走魔力,会怎么样?”
小又咬着嘴唇,不敢说出最坏的结果,只能勉强挤出一句:“会变得越来越弱……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姒馥白的手臂,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别怕,我带你走。这次我一定好好认路,绝不会再绕圈子了。”
姒馥白脸上平静,就连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没有。
风沙再次呼啸而起,笼罩着整片荒漠。两个小小的身影,迎着漫天黄沙,再次迈步向前。这一次,小又心里清楚前路凶险,却再也没有想过丢下身边这个人。
小又刚扶住摇摇欲坠的姒馥白,正急得手足无措。再这么走下去,对方仅存的力量迟早会被黄沙彻底吸光。
就在这时!
周遭的风声忽然变了调。原本细碎的沙响,渐渐变成一阵阵低沉的“簌簌”声,从四周沙丘底下接连传来。
小又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将姒馥白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小心,这地方藏着沙行兽。”
话音未落。
脚下的沙地开始微微隆起,一团团半人高的沙堆四处窜动。不多时,十几只外形像巨型蜥蜴、浑身裹满黄沙的异兽钻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低吼。它们是这片荒漠独有的生灵,靠着吞食风沙和游荡的魔力存活。
这些沙行兽平日里只会躲在深处,今天却像是被什么吸引,径直围了过来。小又很快反应过来,心头一沉:
“它们是冲着你身上的魔力来的!”
姒馥白抬眼望着围拢过来的异兽,神色依旧平静。她试着调动冰系魔法,可体内空空荡荡,往日凛冽的寒气只冒出微弱一点,转瞬就被周遭的沙地吞得一干二净。
“使不出力量了?”小又见状,咬了咬牙。她没有半点魔法能力,只能捡起地上一块硬沙块,挡在姒馥白身前,摆出防备的样子,嘴上还故意扯着嗓子壮胆,“别过来啊!我、我可不怕你们!”
可沙行兽根本不为所动,一步步缓缓逼近。
一只个头最大的沙行兽猛地往前一蹿,直扑向两人。小又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往旁边躲,慌乱间反倒差点把身边虚弱的姒馥白带倒。
两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地上。
姒馥白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指尖刚触到黄沙,就明显感觉到一股吸力顺着指尖钻进来。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又被抽走一截,她身子一软,重新坐回原地。
沙行兽围成一圈,将她们困在中间。小又紧紧攥着手里的沙块,后背微微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姒馥白前面:“你别乱动,我来想办法。”
她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异兽的动向,一边急得脑子飞速打转。这片荒漠处处诡异,沙地吸食魔力,如今又引来成群的沙行兽,双重危险叠加,她们现在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一旁的姒馥白安静坐着,看着围在四周的异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力气的双手。她不懂恐惧,只隐约察觉到,这片黄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掠夺属于她的力量。
风卷着沙粒打在身上,气氛越来越紧张。小又额头上冒出细汗,心里又慌又悔。若是当初没有执意留下来,眼前这个人,或许还能安稳一些。可事到如今,她绝不会丢下对方独自逃走。
“再等等,”小又压低声音,对着姒馥白说道,“这些东西怕强光,我们试着往高处的沙丘挪,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脱身。”
可这里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她们只能往高处的沙丘,去寻那半分没有的光。
说完,小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扶着姒馥白,打算借着沙丘的掩护,慢慢突围。
小又半扶半搀着姒馥白,刚挪出两步,身前的沙行兽突然集体发出低沉的嘶吼,躁动着往前猛逼。
扑面而来的沙风掀飞了姒馥白的披风帽,将她整张脸完完整整露在天地下。
那刹间。
这片荒漠千年无光,灰沉沉的天地从来只剩死寂。
此刻微光破开沉沙,一寸寸落满姒馥白周身,荒凉的沙海,竟第一次染上了温柔的亮。
那光不是烈阳刺眼的亮,是温软又圣洁的柔光,顺着她苍白的发梢、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流淌铺开。
原本死寂灰暗的荒漠里,所有沉沙与阴霾都在这光里悄悄退散。她周身淡淡的冷雾渐渐散开,明明身形依旧虚弱,被力量掏空的身躯却在此刻,仿佛成了这片荒芜里唯一的光源。光只缠在她一人身上,世间万物尽数沦为她的背景。
她微微怔住,垂着眼睫,任由那缕独属于她的天光,轻轻覆满了全身。
小又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松开扶着姒馥白的手,连呼吸都忘了放轻。她在这片荒漠活了这么久,从来只见过永无止境的灰与暗,从来不知光亮能这般干净、震撼。
她怔怔望着被光包裹的姒馥白,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沙行兽的嘶吼、周遭的险境全都被她抛在脑后,此刻全世界,只剩下那个被天光独独偏爱的少女。
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原来不是荒漠从来无光,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片荒沙,原来还会有一天会有一丝生机的希望!
而这片死地从来不见天光,而此刻,第一缕光亮,正静静落在姒馥白身上。
小又的目光又猛地定格在她的眉眼间。
少女生得本就清绝,浅白蓝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而在右眼眼尾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静静嵌着一枚小小的痣。
这痣并非寻常模样,细看便能发现奇妙之处:一半泛着如同日光般的暖金微光,一半晕着似月色般的银白清辉,日月两色相融在一起,不大不小,落在清冷的面容上,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像是天生雕琢的印记,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圣感。
“这、这是什么……”小又下意识低呼出声。
她在荒漠活了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这般奇异的痣。一暖一冷两种光泽交织,明明只是一点印记,却仿佛藏着整片天地的朝暮晨昏。
姒馥白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眼神依旧平淡无波:
“生来就有。”
她自记事起,这枚印记便长在脸上,万骨静土里终年灰蒙蒙一片,微光很难显现,如今身处荒漠,天光流转,日月双色才彻底显露出来。她从旁人零碎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标记,是和日月一同降世的证明,只是她不懂这印记究竟意味着什么。
两人的命运截然不同,又相似。一个生来平平无奇,而另一个却有沉重秘密。
围在四周的沙行兽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些靠吞噬魔力为生的异兽,原本凶相毕露,此刻盯着那枚日月印记,竟纷纷往后缩了缩身子,喉咙里的低吼也变得迟疑起来。它们能感知到这枚印记里蕴藏的古老力量,那气息远比姒馥白体内流失的冰系魔力还要慑人,让它们本能地心生畏惧。
局面一时僵持住了。
小又又惊又奇,视线反复落在那枚双色痣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这个女孩绝不是普通人。难怪荒漠会拼命吸食她的力量,难怪连凶悍的沙行兽都不敢贸然上前。
“原来……这是你的记号。”小又小声呢喃,随即很快回过神,抓住眼前的机会,“它们好像怕这个印记!我们趁机走!”
她连忙架起浑身发软的姒馥白,加快脚步朝着一旁高耸的沙丘挪动。
沙行兽只是远远围着,不敢再贸然扑上来,只在原地焦躁地打转。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遭的威胁才算暂时褪去。两人靠在沙丘背风处歇脚,小又忍不住再次打量那枚日月痣,好奇地问道:“所有人都知道你脸上有这个印记吗?它一直都带着光?”
姒馥白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下意识想去触碰眼尾的印记,指尖刚抬到半空,就一阵无力地垂落。体内的力量还在被黄沙一点点抽走,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以前光很淡。”她缓缓说道,“离开原来的地方后,才慢慢变亮。”
小又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再看向那枚独一无二的日月印记,心里又酸又急。这般特殊的人,本该拥有不凡的际遇,却被困在这片吃人一般的荒漠里,力量不断被掠夺。
她咬了咬牙,打定主意。
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陪着姒馥白走下去。不仅要走出这片荒漠,还要弄清楚,这枚日月同生的印记,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从小就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本就很压抑。
姒馥白有抵触,小又有天性纯良、心善柔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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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