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馥,白。
就算,全世界的笑容都肆意盛放,姒馥白也分毫感受不到。
于人间纪年,她方才十七。
为何?
为何她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是她的命运。是姒馥白。
借日月灵气,铸冰雪灵身。
予为名姒馥白,愿一生心性澄澈,清宁自在,纯粹如初。
——
这位穿着一身破烂衣裳的女子,名小又。
头发扎起来凌乱,却显得有些温婉,她手中一块凹石,便是全部家当,可作盆。
而她却不是在这里乞讨,因为这里不是大陆,这是一片荒地。
在这片荒地,就连一丝杂草、枯枝都冒不出。
可小又看起来却并不像很饥饿的状态,虽然身躯非常细小,但血身和正常人一样灵气。
周边连太阳的光照都没有,说是荒漠,实际上更像是被人遗忘,无人敢踏入的地方!
就她一人,也就她一人,她在幸运和不幸运周边环绕,如果活下去的意义是在这片荒漠悄无声息的死去,而她却没有让自己的命运如顺这样,她只相信自己来到这世间绝非没有自己的意义!
但她为什么会生活在这里呢?
因为。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魔法的人!
听来何其不幸,但生活在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若是踏入世间人群,或许早被他人欺辱。
生活在不同阶级。似乎也会有它的意义。有它的快乐。
如同,小又孤身一人站在荒漠上的模样灵动,心性向阳。从未因与众不同,心生半点沉沦。
小又手里的盆是饭盆吗?不,不仅仅是饭盆……
她本可以在皇宫里做个仆人,也可以不用过得如此狼狈。
但她没有。
小又说:她的灵魂万里挑一,有它的声音,有它的风景。
即使,她在这什么也做不了,但她快乐。她可以做自己。
荒漠中。
一阵沙风向小又席卷过来。
她眯起眼,鼓了鼓脸颊,有点气鼓鼓地对着风沙碎碎念叨,却半点没有颓丧委屈,反倒透着股鲜活的灵动劲儿。
正仰着头跟漫天风沙小声拌嘴的时候。
黄沙翻涌间,姒馥白从沙中走出,一身宽大披风覆身,兜帽遮住眉眼,看不出分毫女子模样。
当小又看到黄沙雾中冒出的身影。姒馥白的茫然出现。
对于小又这么平凡的人来说,能做的,就是屈服……
只见小又猛地一顿,吓得小小的身子轻轻一哆嗦:
“啊啊!抱歉抱歉!”
“我刚刚不该偷偷吐槽风的!我错了我错了!”
“不对不对,不是风的错!是沙子乱跑!我、我不乱说了!”
小又瘦小的身躯,像是要被这阵沙风埋藏一般。
她心里十分忐忑,她害怕在魔力的对抗下,她根本就没有魔力与外来的对抗。
可她却忘了这是荒漠,除了她,别无他人。可万一真有人呢?那只能是从传说里万骨静土踏出来的姒馥白了!
姒馥白本不是专程来此避难,这场荒沙里的相逢,更像是冥冥注定的缘分。
姒馥白生平第一次,踏入这片陌生荒芜的绝境之地。
一旁的小又还在碎碎念叨,嘴里停不下一堆叽叽喳喳的胡话,鲜活又吵闹:
“快快显灵!快快显灵!”
“瞎子风,不对不对!沙子瞎……不是,是沙子侠!”
“沙子侠饶命!求放过!”
“沙子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若是旁人听见这番疯言疯语,定会又好气又好笑。
可她是姒馥白啊。
她感知不到小又满心的惶恐,面上无惊无扰,也无半分鄙夷。
冰封的心没有半点波澜,只安静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大概脑子不太好使。
姒馥白淡淡蹙眉,对这个话多的小姑娘并无半分好奇。
片刻后,她收回落在小又身上的目光,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周遭四野。
发现!是什么都没有啊!可真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走出来的万骨静土,却是连回忆都是死的!这样相似的景象,让姒馥白误认为整个世界就是长这样的!!
姒馥白静静伫立原地。
她不知该如何走出这片望不见尽头的荒漠,也辨不清前路的方向。
她再度看向小又。
女孩一身粗糙破旧的装束,洗得发白的布料裹着瘦小的身子。浅棕的中长发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单薄的胸前,浅茶棕的眼瞳安静明亮。
孤零零双膝贴在漫天荒芜里。
明明活得狼狈,还要担心受怕他人。
风沙渐渐平息。
小又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左瞅瞅右望望,见周遭安安静静,半点动静也无,顿时松了口气。她利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语气轻快又庆幸:“哎呀,今天运气可真好呀。”
小又在这片荒漠过的每天都很安然,这一句今天运气不错,倒像是之前过得不是那么如意。
她转头,才发现那个兜帽大侠依旧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荒漠里生出来的一尊石像。
漫天黄沙漫过脚踝,风都是静止的,天地间只剩灰白两色,连影子都淡得像一抹幻觉。
小又大叫一声,指着姒馥白说道:“你……你怎么还没走呀?!”
心情瞬间跌到了低谷,小声:
“果然,那**师说的都是假话!明明说只要不看陌生人,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可小又从头到尾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但眼前这人,却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天地压得很低,尘土落在肩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又后背阵阵发凉,手脚软得几乎站不稳,嘴角僵住。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贸然失礼的举动,极有可能已经惹怒了眼前这神秘的陌生人。
此刻她只能在心底拼命祈祷,祈祷自己遇上的,千万千万,是个心善的好人。
风忽然尖啸了一瞬,又很快沉寂,像某种蛰伏的东西,屏住了呼吸。
姒馥白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转身冷淡地迈步前行。
小又先是一惊,随即又瞬间松了口气,心底雀跃起来!不对……不对,反而是好事!**师果然说的没错,她真的遇上好人了!还是个不爱计较、根本不会记仇的温柔好人!
小又眼底的笑意,始终藏不住,都快溢出来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那道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这人从哪来?
又为什么而来?
是也被迫在这生活的人吗?……
直到姒馥白的身影快要彻底看不见,小又才猛地攥紧裙摆,小跑着追出去两步,又不敢靠太近,只隔着很远的距离,对着姒馥白的背影轻轻喊:
“喂!大侠!你自黄沙中来,又要往黄沙里去,究竟是为何呀?”
没有回应。
姒馥白脚步未停,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就像根本没有听到呼唤。
姒馥白也从未想过要抛弃小又一人在这,她清楚这种环境的悲惨,即使她没有感情所在,可这种环境一次一次都刻骨着她的回忆。
小又能在这里活下去,那是因为她有坚强的意志,可她却缺少了打破这意境的勇气。
姒馥白的不理会,小又却一点都不难过,反而笑得更软。
小又生来就是次次归零,次次重来。一次不理没关系,那就等下一次;一次走远没关系,那就多追几次。
她慢慢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细碎的沙粒:
“**师说过,外来者会带来灾祸,会吞噬一切。”
“可刚刚那人,是一个连生气都不会、连伤人都不懂的人。”
突然,风沙再起,遮住了来路。
一道苍老虚幻的身影,自漫地流沙之中慢慢浮了出来,正是那位**师。
**师垂立在风沙之间。
老者白发垂肩,面容枯槁,一身厚重古老的法袍裹着单薄的身躯。
他目光沉沉,没有发怒,声音沉沉落在荒芜的风里,带着看透宿命的告诫:
“小又。”
小又猛地抬头,慌忙站直了身子,指尖的沙粒簌簌落下。
**师垂眸看着她,语气淡却郑重:
“我早已告诫过你,这片荒地之外、荒漠之中的外来者,生来便带着未知的宿命与劫数。你不该主动搭话,不该轻易靠近。你生来无魔,是世间最脆弱之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小又抿了抿唇,小声辩解:
“可是他……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我,连一丝敌意都没有,就只是安静地往前走而已啊。”
**师缓缓叹气,虚影在风里微微晃动:
“你错了。”
**师看着她,终究只是沉沉摇了摇头,身影一点点沉回黄沙之中。
“真正的凶险从不是恶意伤人。贸然与未知之人产生交集,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
小又依旧留在原地,对着姒馥白背影消失的方向,安安静静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等来的,会是救赎,还是灭顶的宿命。她只知道,这一次遇见,她不想轻易归零。
——
姒馥白不知走了多久,荒漠中依旧没有热烈的暖流。
这里就像是被人已经实施好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突破点,也没有任何生命能突破这道屏障。
“眼睛里看到的模糊太多。林余沥,你还在我模糊视野里。”
姒馥白遥望着远方,说了这段话。
林余沥。是姒馥白回忆里。如今最后的亲人。即使她没有感情。但这从小的陪伴。永远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的兜帽始终遮住眉眼,独自站在这片。是无声的窒息,是余生的尽头。
被这种灰蒙蒙的世界碾压住,她不想再拥有了,她只想寻到能让自己灵魂感到安心的生活。还有她心中要完成的方向。
她生下来就被困在那片永远灰白死寂的万骨静土里,眼里从来没有日出的暖光,也没有入夜的星光。
天地永远是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朝夕,辨不出寒暑。
她一直安静地等着。
等着走出那片死地,就能看见真正的天光,能摸到鲜活的风,能拥有一点不属于寒冰与白骨的温度。
直到她真的踏出来,站在这片荒漠里才慢慢明白。
原来灰暗的,从来不止万骨静土。
这个偌大的世界,到处都是荒凉。
可她还是不肯停下。
冰封的心不懂难过,不懂失望,却执拗地认准了一件事:往前走,总能找到那束不一样的光。
她想起小又。那日见到的女子。
那个被困在这里、一无所有的女孩。明明见过最不堪的绝境,眼底却永远亮着一点活气。
姒馥白静静抬眼。
风沙漫过她的衣摆。
她还不知道,就算走出了牢笼,宿命早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那束她拼命想要找到的光明,从一开始,就注定永远不会落在她身上。
姒馥白抬脚要再向前走去。
苍老虚幻的身影在黄沙之中缓缓浮现,**师踏沙而来,静静立在了姒馥白的身前。
他不敢贸然动手,只隔着一段距离开口,语气故作高深:
“外来之人。”
**师看不出姒馥白深浅,更不可能知晓她是谁、身负何等禁忌力量,只能试探着往下说:
“这片荒漠与世隔绝,从来生人勿近。”
“你究竟想要什么?”
姒馥白并未答话,连目光都未曾多停留片刻。
躲在远处的小又被狂风卷得站不稳,直直朝着姒馥白这边摔了过来。
两人被迫近距离的接触。
姒馥白见状,准备将这女子扶起。
小又却已见慌忙站起身,迅速到**师跟后。
即是看不见面容。但是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姒馥白的注视。
小又又怕又窘迫,小声说了一句:
“这里不能乱走,会迷路的。”
姒馥白静静看着她,没有情绪起伏,只淡淡开口:“哪里有路?”
就这一句话,小又心口狠狠一跳,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原来!原来!她认为的大侠!竟是位女子!!
小又顿时有些尴尬,往**师身后又缩了缩:
「她,她是女人。我,我也是。那她还记得我吗?」
小又没敢主动上前,只是攥紧手心,定定看着她。
在小又眼里,她对姒馥白的了解,只算是见过一次面的人。她又何知第二次见面是带有怎样的目的?
过了许久。
姒馥白,没等到回应,准备转身继续前进。
小又见状。
鼓起勇气,往前挪了半步,正要再跟姒馥白开口。
一道沉沉的声音,先一步落在风里:
“站住。”
小又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指尖攥紧了衣角,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师目光只落在小又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告诫:
“不准同她多说一句。”
他明明没有发怒,可周身散出来的气场,让小又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抿紧嘴唇,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不安地垂着头。
姒馥白站在原地,神色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懂眼前老者的来意,也不懂为什么这个女孩突然不敢靠近自己,更不懂这两人之间暗藏的牵扯。冰封的心感知不到敌意,也察觉不到恶意,只是安静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师缓缓收回视线,深深看向姒馥白,眼神里藏着算尽一切的冰冷算计,嘴上却依旧是悲悯的语气:
“她本就该独自留在这里。旁人的靠近,只会打乱早已写好的命数。”
说完,他抬手一挥。
一阵黄沙卷起,隔开了两人之间仅有的距离。
小又被无形的力量往后轻轻一带,彻底停在了原地,再也跨不出一步。
她只能隔着漫天细沙,远远望着那个一身裹着严密、茫然伫立的女孩。
她有好多话想提醒,好多事想告知,可**师的目光压着她,她一个字,也再也说不出口。
而姒馥白,只是淡淡转过目光。
兜帽遮住的眼眸,不再看向他们,重新望向荒芜的远方。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
她要看到真正的。明天。明天。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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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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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