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算得上理智的陈肖会有如此行径,显然出现了紧急事故。意识到严重性,三人来不及多耽搁,拔腿就跑,冲了过去。
后续发生的事情,实实在在大跌几人眼镜。
雷戴寅竟擅自作主,意图操控观测机器,想将生命罐中的液体抽干,尝试抽取罐中庞然大物的细胞基因进行深入地研究观察。
根据显示屏上的数据,众人皆已知晓眼前的庞然大物气息犹存,只不过受制于生命罐里的某种阻滞剂,才导致它暂时进入休眠。倘若将它放出,何时苏醒?醒后是敌还是友?若是成为敌人,届时它的破坏力有多强?他们能否承受……一概未知。
切断未来的“万一”,是唯一能做的。
陈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紧雷戴寅仍然不放弃向前伸的两只爪子,袁曼双手盖在仪器上,拼命护住那颗决定他们生死的按钮。由于情况发生得过于突然,处在懵圈状态的梁信乙是现场唯一不知双方对抗根源的人,但所幸他谁都不帮。
余光一睨见姜城北的身影,陈肖立马催促:“城北快来帮我,戴寅实在是太有劲了,我都快撑不住了。”
姜城北迅速从陈肖手里捞过雷戴寅的右手,将其反扣在背后,可由于另一侧的角度过偏,不方便实施左手反扣的步骤,姜城北只能求助杵在一旁的梁信乙:“愣着干嘛,还不来帮忙!”
梁信乙恍惚中“啊啊”两声,见多人拦截雷戴寅,倒稍微清醒了些。他懵懵懂懂地上前帮忙,同时不忘寻求心中疑云的答案:“他这是要做些什么?”
“他想放怪物出来!”陈肖为他解惑。
“啊?”终于了解到原因,梁信乙的头瞬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
雷戴寅被两名强有力的人压制到落入动弹不得的地步,他拧锁眉头,紧紧地闭上双眼,陷入懊恼之中。他恨,恨不能在他们发觉前作出行动。眼看能证实他课题的成果就摆在眼前,本唾手可得的微末期望,竟与他将失之交臂。
冷静下来的后来者们在震惊姜城北的小家伙变化如此大的须臾里,聆听了蔡若苒对时钟正确时间及理由的三言两语解释。为避免夜长梦多,众人当即决定,立刻返回“日晷运输房”,尽量在日落前回去调整时间,好早早回归现实世界。
将面如死灰的雷戴寅“扣押”至金属房的密码锁前,负责右手押解的姜城北抬起雷戴寅的手,费了些力气地掰出他死活不愿张开的手指,并于密码锁上,强行按压解锁。
金属大门开锁的声音响起,众人一齐推门而入。计境结合上一次的实施经验,极快速地利用戒指将偏移的光线,聚拢回屋内中心点。
事情仿佛朝顺遂的方向发展,眼看金属门启动,即将带他们远离这间既具危险又夹带压迫感的实验室,不料,意外却发生了。
自被打断计划之后便一直情绪低迷的雷戴寅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发疯似地袭击了梁信乙,他抬腿朝梁信乙的小腿肚狠狠踹了一脚,见梁信乙因吃疼而有所松懈,快速低头俯身,凶狠地咬住梁信乙抓他的手,瞪眼狰狞程度不亚于平日欺人的恶犬。梁信乙实是承受不住疼痛,一把甩开扣牢他的手,与此同时,抽出左手钳制的雷戴寅将身子向另一侧扭转,将自己连带姜城北一同,跌跌撞撞地甩至金属门外。
雷戴寅凝望着正前方心心念念的营养罐,嘴角的笑容张扬地外露。他全然不留念地紧着时间,在腿脚不利索地踉跄一下后,迅速拔开腿,向前猛跑,唯恐再次被拖进“运输房”。
突如其来的剧变令姜城北恍惚了几秒,等意识回神,才发现自己正被“热血青年”奋力拖拽。冲顶的震怒堪比瞬间袭来的洪水猛兽,眼瞅着金属门即将合并,姜城北顾不及再同雷戴寅纠缠,火速松手,反向进行冲刺。
由于未解析出“运输房”的构造,生怕中途横生枝节,计境在干脆利落地交代袁曼接手戒指之余,仓促且慌乱地跨着大步,竭力前去金属门旁接应。他倚靠一侧的房门,用尽全身力气去减缓房门合并的速度,等分析出姜城北跨步时速与足够他探身捞人的距离,才调转回身,一只手抓紧挪动的房门,一只手伸长向外。
见到矗立门旁的计境,姜城北目光骤聚,当即做出决断。他放松下紧绷的身子,伸长了手,默契地握住计境摊开的手掌,继而依靠计境有支撑的力道,允许他将自己半甩半扔地丢进房内。
金属门完全合闭,姜城北堪堪踏入。
心有余悸,加之夹带未消的余怒,垂头喘粗气的姜城北面容十足难看。
还没来得及咒骂几句被封锁在金属门彼端的“狼心狗肺”,就听身旁静待的梁信乙开了口。毕竟经历过几日“战友情”,兴许心存忧虑,难免想问上一嘴:“那戴寅该怎么办?不带他走了?”
“一心找死,我能怎么办,还是你想回去陪他?”怒不可遏的姜城北丝毫不留情面地当场啐了一口,险些将到嘴的污言秽语脱口。
雷戴寅确实做得不够地道,这点梁信乙心知肚明,所以面对姜城北的口无遮拦,他也不敢再多吱一声。
一如之前,“运输房”在金属门合上后,无动静了半分多钟,只不过迎接他们这半分钟等待的,并非是平安无事地开门,而是一阵受到外侧事物剧烈撞击的震动。那是有点儿类似地震或爆破时的震动感,响声虽不大,却晃动得异常猛烈。
几人站不稳妥地急忙寻求一个支撑点,屏息凝神了小许。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陈肖和蔡若然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这是怎么了?”
很快,半趴在姜城北脚边的小家伙突然警惕地起身,活动筋骨似地来回踱步在金属门前,时不时还张牙舞爪地挠几下金属门。每每小家伙的反应都与门外即将迎来的事物相关,面对眼下的情形,众人难免紧张兮兮地盯紧金属门,先做足了心理准备。
金属门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外移动。计境却不知在筹划些什么,不急不慢地从裤兜里取出件物品,偷偷摸摸地塞进姜城北的手中。
姜城北先瞅了一眼像躲在老师眼皮底下干坏事的学生,而后才低头定睛一瞧——递过来的是方才他随手扔给计境的试管,没想到被他一直搁在兜里。试管里的液体是能让小家伙再次进阶的药剂,此时重新交回他的手里,用意何为,了然于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虽然透过小家伙的反应,姜城北心底早已估摸了个数。刚刚面对所谓“生命源祖”的庞然大物,小家伙是比拼不过的瑟缩,如今敢猖狂凶悍,显然外界应该是它无所畏惧的土鸡瓦犬。
不过提前做好准备,倒也不是不妥。姜城北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在它乖巧的配合下,快速将液体一滴不剩地灌进它口中。
金属门开至一人身宽,刚才是何物做祟,一览无遗。所有人都未曾料想,不过离开短短一个小时,再次重返“暗箱”,“避风港”竟已然变了天。
“暗箱”里密密麻麻爬满了形似蜘蛛与蝉结合体的物种,不过拇指大小的东西攀附在墙面和地面,使“暗箱”一如其名,毫无透气空隙。它们肆意叫嚣,团团挂在金属门上,意图爬进“运输房”,占据尚未被“侵|犯”的空间。但可惜,它们还没来得及进屋,便被身型达到巨狮大小的小家伙一掌掌拍下碾轧,更有甚者,被小家伙嘴馋而吐露出的舌头一把卷入,像嚼零食薯片似的,直接嚼碎进肚。
物种之间的巨大差距令它们察觉到恐惧,逐步退缩回“暗箱”内,无一敢再进犯。
恶心瘆人的景象使六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陈肖不可置信地磕巴着开口,乍然回想起屋内被留下的三人,顿时更加恍惚起来,“孟姐……孟姐和静缊……还有黄宣朗……他们……”
仿佛心有灵犀,没有人接话。
在诡异的沉默中,从每个人的面容划过的细微可见心中皆存在着不同繁乱的想法。结局显而易见,它们能潜入“暗箱”,想必外围也不大乐观,纵使他们三人能在被入侵时及时逃离,可出了“暗箱”这道防护,就一定能顺利逃过后续的危机吗?
“不管怎么样,时间还是要调整的。”蔡若苒稳了稳情绪,虽然心有余悸,却仍看向姜城北,“要不让小家伙掩护我们?”
姜城北摸了摸小家伙:“行。”
凭借小家伙的凶狠和贪|婪,原先多如牛毛的生物不到几秒就自动散出一个能够容纳六人落脚的围圈来。六人紧靠于小家伙的身侧,小心翼翼地挪动前行,生怕被这些恶心的玩意儿钻入一丝空子。不过显然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并不打算就此死心,依旧步步紧逼地将他们包围,导致六人无法分头行动,只能以团队作战的方法,就近原则,从距离“运输房”最近的时钟开始,倒回再向前,逐一进行修正。
鉴于东北大高个与身俱来的身高优势,梁信乙自然而然地接手“时间调整”这一重要岗位,但时钟迥异且复杂的背部构造又要求计境承担一旁协作辅导的工作。心浮气躁的姜城北显然不适合长久干精细活,于是被推向陪同陈肖处理小家伙不耐烦情绪的闲活。而重重把守的核心区域,留给擅长留心细节的蔡若苒和袁曼。
“你会后悔吗?”等待第三台时钟修正完成的时间里,陈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姜城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