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堰转过身,继续朝方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温家院子所在的巷口。
一少年路过直直朝着温家院子的方向去,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方时堰慌忙低下头,装作寻找东西。等他再抬头时,少年已经进了温家的门。
方时堰回到铺子靠在回廊柱子上,心里慌得很,他不知道那少年是谁,为何可以进温家院子。
也不知道自己在铺子门口站了多久。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也没等到少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身材,又看了看远处温家院子里透出来的灯火。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那里的人,隔着一条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河,他一个人如丧家狗似得颓废的回了家。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一早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方时堰走在去私塾的路上,手里抱着一本新借来的《孟子》。他的心情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温老先生的话像一盏明灯,他决定听先生的话,沉下心来读书。路过春雨巷口时,他习惯性地朝巷口望了一眼。他看到了两个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的官服,面容严肃,正是淮宁县的县丞。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少年。是那天进温家的少年。
方时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约莫高他半个脑袋,这个年纪算得上是高挑挺拔。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上乘,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
少年五官精致柔和,眉眼弯弯,带着三分笑意。他走路的姿态从容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书卷气,陌上人如玉。
只觉得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很是衬这个少年。
方时堰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年。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和对方作比较。
样貌上,自己圆润普通,平平无奇;而对方五官精致,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让人移不开眼。
身高上,自己将将五尺出点头。‘我堂堂七尺男儿’这句话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从自己口中说出了,且自己臃肿的身形显得有些笨拙;而对方差不多高自己小半个头,高挑挺拔,身姿修长,宛如一株挺拔的青竹。
家世上,自己是方家三房不受待见的庶子,在家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而对方,光看衣着家世也是不凡的。
方时堰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而那少年则是站在阳光下的凤凰。他处处比不上对方,无论是样貌、身高、家世。
他低下头,默默地贴着墙角走,试图藏进墙里。他不想让那少年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对方看出他心里的那些小心思。
就在这时周明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方时堰的胳膊,兴奋地说道:“时堰!你看到了吗?新来的学生!叫余骞为,十四岁就考中童生了!他舅舅是县丞,家世可厉害了!我听说他学问极好,连温老先生都夸他呢!”
方时堰的心猛地一沉。学识也比不过人家。
他知道这个少年去过温家,只是听到周明远说”连温老先生都夸他”,心里便不安起来。
温老先生是个极严苛的人,能得他夸奖的,必定是极优秀的学生。余骞为这么优秀,又和温家有交集,那他……
方时堰不敢再想下去。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孟子》。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此时感觉委屈的很。
他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风掠过耳畔,带着雨后微凉的湿气,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烦闷与委屈。
完全不顾周明远还在后面追着喊:方时堰,咱不生气了呗,是你先打的我,我都没生气还去你家道歉了,你就原谅我了呗,堰堰、堰堰,你等等我呢.....
方时堰越走越快,最后开始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私塾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干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圆润、白皙、毫无力气,连打架都打不过周明远。他又想起余骞为那身月白长衫、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心里酸涩得厉害。
“堰堰,你发什么呆呢?”周明远凑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刚才看到余骞为了?啧啧,那人确实长得好看,我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方时堰懒得理他,把《孟子》往怀里揣了揣,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他长得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
周明远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听说他不仅学问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为人谦逊有礼,温老先生对他评价极高。最关键的是——”周明远顿了顿,挤眉弄眼道,“他舅舅是县丞啊,这层关系,啧啧,在淮宁县谁敢不給面子?”
方时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朝院里走。
一上午方时堰都在胡思乱想。他不知道余骞为是否对温良动了心思,他很害怕,怕温良对余骞为动心。两人还是很般配的。
与此同时,县丞府上。
余骞为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舅舅出门时随手给他的,说是”防身用的”。他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半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少爷,您怎么了?”身边的书童好奇地问。
余骞为摇了摇头,将玉佩收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的街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他的目光落在城南那条巷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良……”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他想起在温家见到那个姑娘——一身淡青色布裙,未施粉黛,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束起。她站在书架旁整理书卷的模样,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让他一见便再也移不开眼。
“舅舅说温老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余骞为自言自语道,“那他的孙女……一定也不凡吧。”
他转过身,拿起书案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青裙不借胭脂色,乌丝轻束立书旁。万卷千编皆过客,唯卿入目胜春阳。”
写完后他看了看,觉得有些太过直白,又慌忙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余骞为啊余骞为,你可是要考状元的人,怎么能被儿女情长乱了心智?”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故作严肃道。
可当他再次展开那团纸、看着上面那首诗时,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书案上那枚温润的玉佩上,泛着淡淡的、温柔的光。
而此刻的方时堰,正坐在私塾的角落里,手里捏着温良送的那方手帕,望着窗外发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新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