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苦读与拳脚

五月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吹过春雨巷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残花。方家三房的院子里,却透着一股子与季节不符的肃静。

自打那日在柴房里痛哭一场,又得了温老先生“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的教诲,方时堰便像是换了个人。往日里那个总爱赖床、读书时还要偷吃几块糕点的三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底带着血丝、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少年。

天还未亮,晨钟未敲,方时堰便已端坐在书案前。案头的烛火摇曳,将他微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手里捧本《论语》,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虽不大,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韧劲。

“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余骞为那温润如玉的模样,以及温良看向那人时,眼底可能存在的赞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酸涩得很。可温老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他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自怨自艾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他知道,自己样貌不如人,家世不如人,连这读书的天赋,怕是也要笨鸟先飞才能勉强追上。若再不刻苦,拿什么去护那个清丽脱俗的姑娘?虽然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正想得入神,院门被轻轻推开。方老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时堰,歇一歇吧。”方老爹将碗搁在桌角,看着儿子熬得发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方时堰抬起头,见是父亲,连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爹。”

方老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他看着案头堆叠的书卷,叹了口气:“爹知道你想争气,可身子骨也要紧。你大哥在军营里,那是拿命换前程,你走的是科举路,拼的是长远。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方老爹顿了顿,继续说道:“爹知道你对温家姑娘有意,你能为了她做到这地步,说真的让爹很惊讶,只是你与温家姑娘毕竟身份有别,那温老先生也曾做过官,膝下也只有温姑娘一个孙女,不管往后你是否能走通科举路,也不管你与温姑娘是否有缘,爹希望你在这个过程中,不要轻易放弃,也不要给自己过重的压力。爹只希望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平安健康,岁岁常乐。”

方时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爹,儿子不怕苦。儿子只怕……只怕自己没用,护不住想护的人。”

方老三闻言,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肩膀,低声道:“爹明白。爹给你找的拳脚师傅到了,是从你大哥营里退下来的老兵,功夫扎实,人稳重。从明日起,你白日读书,放课归家后就跟你四弟去后院练习。文武双全,才是男儿本色,可不要半途而废。师傅姓陈,你与你四弟叫他师傅或陈伯都可以,要以礼相待,莫要因学武累就失了礼数。你大哥说了陈师傅曾数次在战场救他性命,教他生存之道。你们若是敢无礼,就等着你大哥回来收拾你们吧”

方时堰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子定不辜负爹与大哥的期望!”

次日傍晚,夕阳将后院染成一片金红。陈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得像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时堰,眉头微微皱起,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淡淡道:“三少爷,练武不比读书,吃不得半点假。你这体格,底子薄,要想练出个样子来,得比别人多流十倍的汗。”

“时堰明白!师傅唤我与四弟名字,或方三、方四都可”方时堰拱手行礼,神色肃然。

陈师傅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方时堰,两肩与大腿肌肉,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白蜡杆:“你身沉肉厚,肌肉绵软不适合上来就站桩,你先去一旁抻筋压腿,我教会他基础动作再去练你。”

方时羽依言照做。起初还好,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时羽就开始摇摇晃晃,汗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几次差点栽倒。

“稳住!”陈师傅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手中的白蜡杆敲在他的大腿上,不重不轻的力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方时堰赶紧转移注意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棵树。他想起了余骞为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想起了那些刺耳的嘲笑。一股子倔劲儿从心底涌上来。

一个时辰练下来,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当陈师傅终于喊“收”时,两兄弟没个人样的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师傅看着他俩,板着脸:“起来,回去不要偷懒,揉一揉肌肉处,否则明天会很酸爽,都回去吧,明日继续。”

两兄弟互相扶持着,回了院。

接下来的日子,方时堰便在这书卷与拳脚之间连轴转。白日里,他在私塾中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听课愈发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午时去铺子望着巷口发呆,当然也经常看到温良,不过两人都没有出声打招呼;下午放课后他便在后院挥汗如雨,站桩、基本功、打基础拳、练发力、练抗击打,衣服磨破了就补,补丁落补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方家家道中落了。

方老爹并未干涉,只是每日傍晚,都会“恰好”路过后院,或是端一盏茶,或是拿一件衣裳。他从不打扰,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两个儿子有时三个在夕阳下挥汗如雨,觉得甚是有趣。

那一日,方时堰独自练完,正坐在自己房门口台阶上揉着酸痛的腿。一抬头,便看见父亲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布衫。

“爹……”方时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遮掩自己满身的汗味。

方老爹走过来,将布衫搭在回廊的围栏上,轻声道:“新做的,你那件补丁太多了,我看着总让我怀疑我们三房家业凋零了。早些洗洗睡吧。今日……比前几日更稳了些。”

方时堰猛地抬头,撞进父亲那双满是欣慰与心疼的眼里。他鼻子一酸,没忍住泪,泪水重重砸在地面上,稳了情绪胡乱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方时堰洗漱完回到房中,重新坐回书案前。烛火依旧摇曳,可他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也很难。可只要想到那个终点可能会有她在等他,他便觉得,这苦读与拳脚,皆是路上不一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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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苦读与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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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与君,时堰温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