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流色债薄命花颜

醒来的观众渐渐围了上来,看到那些舞女变成了一具具丑陋的干尸,止不住地骂道:“什么句商舞女,原来是鬼!恶心,恶心死了!”

骂声越来越多,杨环清大吼一声:“你们懂什么?!”

他咆哮着将心底的愤怒发泄,又哽咽着道出一切:

“她们生前是句商最美丽高贵的舞者,只为城主宫殿里献舞,十二位少女天生热爱舞曲,一刻不停地训练着,然而就是这个叫齐云霄的鬼魂将她们全部害死了!

这该死的畜生将她们全部抓到府中,强制在舞台上跳舞,半天、一夜、一天一夜......时间越来越长,受不住折磨的她们想要逃跑,又被抓回来毒打虐待,只要有一口气就要继续跳舞,最后全是被活活累死在舞台上的!

偶然间我得知她们的鬼魂困在齐云霄的鬼府,我便一封书信送去,他提出要求只要我将我的身体赠予那齐云霄,他便放了这些可怜的孩子,我同意了,你们无法明白看到那群鹭鸶鸟翩翩起舞时,我整个人犹如置身仙境,她们是仙女,我只是凡人,我杨环清时至那日才真正地找到了挚爱之物。

普天之下,从未见过齐云霄此等恶棍,他手握百花经在其中自称风流公子,我看了之后对此深恶痛绝,他何来的风流,他哪能欣赏舞曲之妙、人间之情!我一定要救她们!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齐云霄并没有太大的本事,他在百花经中找到的咒语只能短暂在我身体中待一会,而那时我便失去意识。周旋了数月,我终于在一次次地昏迷中找到了破解之法——自残。

每一次自残就能将齐云霄逼出我的体内,我将这个办法告诉了舞女中最为稳重的小迎,她因此也知晓了百花经的秘密。可怜的小迎,偷偷抄录了百花经后召集所有的舞女们修炼此道,计划着除掉齐云霄。

我劝不住,只得找到机会将十二个舞女带到乌啼城来,她们本是鬼怪皮肤保持不了多久,渐渐的与句商城的鬼贩子有了联系,以人皮皮衣维持美丽的容颜。

她们还爱着舞蹈,仍想跳舞,我便改名为她们翻修芙蓉楼,一直以齐老板与杨环清两个身份在乌啼城中转换。群鸶幻舞的名气越来越大,她们也受人追捧,将真正的舞蹈带给大家,向我承诺不再修习百花经。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没想到齐云霄追了过来!

小迎又拿出了百花经开始修习,其中有一道咒语用在鬼身上必须辅以一次又一次爆裂地死亡,没有办法小迎只得每天都杀死身边的姐妹,她自己也日日惨死,所以芙蓉楼命案频发,看似是她们在自相残杀,实则是修炼百花经不得已而为之。

齐云霄总是骚扰威胁着我们,恐惧弥漫在舞女心头,她们并不知道我与齐云霄之间的约定,但那一次,也就是卢姑娘救下棺材里的小芊那日,齐云霄竟扮成了我的模样前来挑衅!我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她们知道了齐云霄会夺走我的生命,琢磨起来百花经中记载的祭祀舞。

每日每夜都在练,越发熟练,昨日更是将祭祀舞的雏形搬上了舞台。谁知那齐云霄附身在了小兰身上!那时你们抓我,我指着小兰说抓错了人是不无道理的!我将你们都带进密室,也是想抓住齐云霄,谁成想你手中有引路莲花灯!

引路莲花灯让舞女们不受控制地跳起祭祀舞,可那时根本不是时候,我早已计划好了与齐云霄同归于尽,而她们应当明媚地站在舞台上无忧无虑!

祭祀舞是她们以自戕的方式了结齐云霄的魂魄,伤一畜牲自损万千,太傻太不值了!但就在她们在密室中跳起舞的那一刻,齐云霄竟又进入了我的身体!他控制着我,取出百花经试图夺走花识,继而被收服了。

太好了,他终于被收服了,可我还没有高兴片刻,便发现你们走后他又出现在了密室之中!小迎早早醒过来,他也是遍体鳞伤十分虚弱,他们谈判着明日舞台上跳舞时,会将我的身体献给他,而他永远地放过她们,小迎将我锁进了密室中的密室里以示诚意。

齐云霄伤的太重,那时他毫无办法,只能同意,明日他也定会来芙蓉楼赴约。我在密室里焦急地等待着,我知道小迎她们绝对不会将我送出,只有一个可能——她们要用自己的魂魄去换取我的性命!傻孩子,一群傻孩子!我是不怕死的,我只愿她们能被好好地保护着……”

“于是你也念出了百花经上的咒语,向我传递了消息,让我帮助舞女们,对吗?”白雪前摊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芙蓉楼,绝命祭祀舞!

他又道:“抱歉,我帮不了你们,不过,她们的祭祀阵并不足以对齐云霄造成致命伤,我不会救她们,但我想,杀了鬼魂齐云霄便是最好的相救。”

“好吧,也谢谢你……是我的债,她们替我还了……”

风流公子债,薄命芙蓉颜。

卢弦惊想到了死去活来簿上的提示。

观众们听了舞女们和杨环清的故事,也有唏嘘落泪者,也有事不关己者。

夜已深,渐渐地大家都散了,杨环清落寞的背影跪在舞台上,城主府的士兵们从门外整齐地踏来,请他们的少主回府。

解开了这一桩悬案,卢弦惊他们也准备回沁荷水榭。

离开之前,卢弦惊忍不住走到白雪前面前问道:“流苏,你的身体还好吗?”

白雪前早就拭去了血迹放回了木藤,正整理着鬼鬼祟祟袋。

“无妨,小伤而已。如果不是我的法力......”白雪前顿住,又道,“鬼鬼祟祟袋破了......其实我早有察觉他跑了,并未阻止……”

卢弦惊放下心,点点头赞道:“流苏,你做的对!这不是自相残杀,这是恩怨相了。句商城不止那一个鬼贩子,无辜死去的少女又如何肯瞑目。这满池荷花香,掩盖不了一丝臭味。”

白雪前凝视着她,眼中犹如闪烁着萤火虫般熠熠生辉,他闭了闭眼,悄悄掩住满眼的幸福。

“有你真好,阿弦。”

回到沁荷水榭已是丑时,大家都疲惫不已,卢亭默拍了拍白雪前的肩膀,鱼轻鸿对白雪前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接着都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这一桩案子就在乌啼城中传开了,更有说书人神速地编成了话本子在坊中说起,只道是——

开荒四国立,天降沁荷神。

忽神无踪影,国灭立七城。

处处升仙道,人人拜花门。

乌啼长安宁,芙蓉久乐吟。

近来怪事频,小楼血雨腥。

谁知舞中苦,不敢多言轻。

……

甚至舞楼乐坊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句商城来做生意的都被退了货,一时人心惶惶。

倒是竹门的名气大涨,来沁河水榭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想进入竹门修习。

被卢弦惊这个掌门一一回绝。她不再留竹叶,但仍旧爱做善事,只道是有力便尽力,无力便收手。

这天起了个大早,卢弦惊好不容易收拾好包裹,拉上鱼轻鸿轻悄悄地离开沁荷水榭。

“流苏,你拖住兄长,我与小鱼先行一步!”卢弦惊与白雪前传音,“待会我们在芦花客栈汇合。”

往东走,去找赵画鸣,卢弦惊一刻也等不及了。但要瞒过兄长与旋姐姐,便只得出此下策。

此时的白雪前正坐在沁荷水榭中与卢亭默一同下棋,方生方死二人立在他身后,周旋久则坐在了他们之间,打量着两位鬼差。

“花神大人,你与小妹真是要好。”卢亭默手执一颗梨花白玉棋子,吭地一声掷在棋盘上。

“卢兄,我和阿弦是君子之交,虽相见恨晚,却不敢冒犯。”白雪前听出了他话中意,忙道。

“无妨。小妹缠到了你,也是她的福气。”

“卢兄此话不妥,是我先纠缠于阿弦,要与她做朋友的。”

“那你纠缠她什么呢?她究竟拿了你什么东西?”

“......”

白雪前无法说出口,正欲婉言开口,周旋久忽的站起来与卢亭默居高临下地对望。

只见卢亭默瞳孔骤然放大,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就要离开水榭。

“她胆子肥了!”卢亭默边走边说,“我现在就把她抓回来!”

白雪前知道卢弦惊偷偷离开一事被发现了,赶忙示意方生方死去拦住卢亭默的路。

周旋久却抢先一步,拉住了卢亭默的衣袖道:“别这样,我有办法。”

卢亭默停下来与她相望,眼神如何白雪前看不清,但他周遭气愤的火焰渐渐被扑灭,还返回到亭中对白雪前抱歉:“小妹顽皮,是我唐突了。”

大家都走出了水榭,步入正屋里。

日中时分,卢亭默说饭好可用膳了,白雪前正想着不如此时脱身,没想到被卢亭默一把拉住坐下,倒了杯酒,添了些菜。

“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白雪前无奈,只得又与他聊起天吃起饭来。那酒他佯装喝下,却是在举杯时就用法术尽数变没了。

饭桌上只他们三人,周旋久默默地吃着菜,也不说话。

瞥见一共摆了五副碗筷,白雪前不由得问道:“这是为方生方死准备的吗?多谢多谢,不过他们不用膳的。”

“哈哈哈哈哈,这我当然知道。”卢亭默干了一杯酒,摇摇头笑道,“一会你便知道了。”

话音未落,一阵哭嚎声便从门外传来:“兄长!你不要死啊!”

只见卢弦惊风一般地扑过来,鱼轻鸿紧随其后,也哭喊着:“卢大哥,我用灵力救你!”

她们二人将卢亭默团团抱住,犹如决堤的河水,眼泪似乎流满了一地。

“我没事,骗你们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死生惊雪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