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疑团重重,尚未完全解开,不能如此定论。”卢弦惊忍不住插嘴道。
“阿弦说的没错,我还发现了杨环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白雪前站起身踱步,接着说道:“方才阿弦觉得齐老板拿到百花经之后便判若两人,是不无道理的。他本是老者胡须花白,又怎么突然像少年一般发狂起来?思来想去总有问题,终于我找到了答案!”
“你们看!这里有一串小字——清本风流,而你这厮竟也敢以此自称,吾与你这畜牲乃云泥之别!”
白雪前摊开百花经,指着一处拐角道。众人纷纷围上去仔细端详。
“杨环清写的字?!”卢弦惊问。
“正是。他不愿与这些修炼百花经的人为伍,即便是残卷,也写上了密密麻麻的批判注释。”
杨环清的风流来自于他对舞艺乐曲的痴迷,家中养了一批又一批舞女乐师,搜罗了中原地区七大城邦中的各种特色舞乐,并且还在不断地扩增人数。
城主之子好色的事,一时成为了乌啼城的笑谈。
卢弦惊想了想道:“四国破灭,分崩七城,齐云霄所在的齐国现下是哪城的疆域?”
“整个句商城以及乌啼城北部。”周旋久突然开口,她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有怒火在眼中燃烧。
“原来如此。那么,齐老板便一定是由两个人扮演的了!”白雪前自信道。
“什么?为什么?”众人惊呼,齐齐问道。
白雪前正想解释,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心中猛地出现一阵不祥的预感。
“大人!杨环清失踪了!”方生方死推门而入,急急地喊道。
“这下糟了……”
这时床上的小芊也苏醒过来,听到杨环清失踪的消息大叫了一声,嚎啕大哭:“你们……你们这些恶人!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卢弦惊和鱼轻鸿赶忙上前去安抚她,又问道:“小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们吧,我们会帮你们的。”
“不要!不要!除了爹爹,我不相信任何人!放我回去,我要回到姐姐的身边……”她止住了哭泣,作出一副进攻的姿态,几乎要将卢弦惊推倒。
别无他法,卢弦惊利索地一掌劈下,小芊又晕了过去。
“现下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也无法解释清楚,如果我猜得不错,杨环清就是前几日所见到的齐老板,明日傍晚我们一齐前往芙蓉楼,自然会水落石出!”白雪前眉头紧锁,歉疚地开口对其他人道,“大家不如先去好好休息吧。”
“流苏!我相信你!”卢弦惊回他,率先走出房间向浴房走去。
众人散了,方生方死跟着白雪前进入了他的客房中。
客房不大,几件常见的木制家具,一张古朴的床榻,上面正躺着毫无睡意的白雪前。
方生在木桌上盘腿打坐,方死在房梁上横躺小憩,相鸟则窝着身子缩进了衣柜里。
一时寂静无声,突然耳边传来卢弦惊的声音:“流苏,你睡着了吗?”
“没有。”白雪前将手挪到胸口,回道。
“我有些别的事,想问一问你。”
“你说,我都告诉你。”
“……”等了一会,像是熄火了一般,还不见传音来,白雪前便有些担心,忍不住下床去查看。
“死簿上我的死期是什么?”卢弦惊的声音突然在心头响起,她快速又接了一句,“这个方便说吗?流苏。”
白雪前愣住了,难以言喻他此刻的内心,挣扎痛苦都不足以说明,原来再想起这件事,还是会无法忘记无法释怀。
“阿弦,死簿是不能告诉凡人的。”白雪前顿了顿,“但,你没有死期。”
“为什么?”
“……”这次换卢弦惊等了许久,她心里嘀咕着,却异常平静安宁。
“因为已经早有人告知于你,死期便被作废。我看过很多遍,的确是找不到。”
“好。虽然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放心了,说不定我哪天可以得道飞升呢。”卢弦惊乐呵呵地道,“流苏,睡觉吧,期待明天你解开谜题!”
“好,阿弦,快睡吧。”白雪前回道。
静悄悄的房间,乱糟糟的心绪,白雪前把死簿上的十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确保牢牢记住,生吞活剥了他也忘不掉,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的脸色暗淡下来,闭目养神。
第二天清晨又下起了小雨,周遭湿答答的,却赶走了酷暑热气,一阵阵清凉的风吹过,卢弦惊不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鱼,昨晚我睡得真好!”
“那是自然,那张冰床可补人气了,这几天旋姐姐都给我和卢大哥疗愈呢。”
“旋姐姐真好,我要去给她干活!”
“我也去我也去!”
白雪前眼看着她们二人蹦跳着跑开,忽而察觉到一道目光,望过去。
卢亭默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看了许久,他身旁站着的周旋久低头脚尖轻踢石子。两人一静一动,犹如一个人和这个人的影子。
“卢兄,旋久姐,你们这是?”
卢亭默回神:“啊……我们在商量着今晚的行动呢,正欲与你说。”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旋久说,我们应当乔装一番,其实主要还是你与弦惊,因为你们在舞女们面前暴露了面容,可能对今晚的行动有影响。”
“这一点我还没有想到,”白雪前点点头灵光一闪,指了指自己的大氅道,“多亏旋久姐提醒!这一身的确不适合行事,我得去寻一些人间的便衣。”
“不如我们一起吧!就去城心的云华阁,那里有许多好看的成衣。”卢弦惊拉着鱼轻鸿走过来,提议道。
“好,时候尚早,我们现在便动身!”
一出门,老天爷犹如助他们一臂之力似的止住了小雨,天色仍阴着,并不炎热。
有包罗万象筐的帮助,他们很快就到了云华阁。一走进便看到墙壁隔间悬挂摆放着各色精美华服。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人间的衣服真的比地狱鬼市里的漂亮许多……”白雪前对着卢弦惊喃喃。
“我何时说过?”
“啊……是方死说的,我记错了……”
“……”
大家都避开了华服,选择了较为轻巧的便衣。
卢弦惊一改黑色束身衣换成涧石蓝暗花长衫,身材高挑、姿态挺拔;
白雪前一身紫金流苏纹大袖衫,手中捧着原来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放进包罗万象筐中;
鱼轻鸿选来选去选中了一套樱草色鱼纹曲裾裙,两个桃红发带绑起丸子头让她的脸庞犹如一朵桃花般娇嫩;
周旋久平日习惯了红素衣长辫并不想换装,卢弦惊与鱼轻鸿劝着给她换上了一套朱红彩绣纱织襦裙,色彩鲜艳衬出她精巧美丽的脸;
卢亭默还是一身黑色束身衣怎么劝也不换,但主动拿了顶斗笠戴在头上,不愿再多赘饰;
方生与方死更是一白一花,统一了战线齐齐面无表情地立在旁边毫无想要换装的意图。
众人换好了衣服,卢亭默掏钱付了,看着时辰还未到申时,便又在一处凉亭坐下歇息。
白雪前将小芊姑娘从包罗万象筐中放出,她从昨夜到现在仍不肯进食,虚弱不已,但仔细看她,神彩奕奕眉飞色舞,一副极其兴奋的表情。如果看不见她逐渐皲裂出血的脸皮,的确会误会她此刻状态尚好。
“你们会带我回芙蓉楼吗?”小芊问,“我知道,你们是不会原谅我们的,但我们别无所求,只愿完成使命便能安息。求求你们了,让我们完成使命吧......”
因她说话带动了面部,那皮裂得更快、血流得更多,她如同毫无知觉般仍在不停地求着。
“小芊,对不起。我竟没有早早发觉,”卢弦惊有些说不出口,但还是道出了,“原来你们都是鬼。”
情况再了然不过,这十二个舞女均是鬼,靠着鬼贩子送来的人皮皮衣装扮成美丽的舞女,可她们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再问下去,小芊低头闭口不语,她只道那日芙蓉楼一声“救命”的呐喊是她此生最后悔的决定,她对不起众位姐姐与爹爹。
“杨环清乃乌啼城少主,不到而立的年纪,”白雪前打断她,“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句商城中,风流公子一封书信,我们便被他所救。”
“你们是怎么死的?”
“......”小芊又陷入了沉默。
卢弦惊不忍再看她血肉模糊的脸,走上前去为她的脸敷上一把绿叶,道:“你不愿说也无妨,只是这么做傻不傻?”
小芊呜呜地哭了起来,狠狠地摇头道:“我也问过姐姐们同样的问题,但是未知他人苦,哪能懂得其中的痛。我年纪小,早早被救,远没有姐姐们受的苦多,但是我绝不会离开姐姐们的,我们十二只鹭鸶鸟本就是一体,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她发着誓,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使命,转过脸去不愿再说一个字。
众人见这一幕,也不再开口问,凉亭中一时寂静无声,雨停很久,又热了起来。
酉时不到,他们就到达芙蓉府门前。
今日府内格外热闹,可能是近几日凶杀案没有发生,百姓们都开始来游玩。
方生与方死飞上围墙暗中观察,其他人都在竹椅中分散着落座,白雪前紧依着卢弦惊坐下。
“齐老板已经被你收进袋子里了,杨环清又失踪了,今日的表演还能正常举行吗?”卢弦惊忍不住问他。
“一心想报仇的人,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卢弦惊也猜出了几分,心下了然,不再过问。
舞台很快都布置齐全,舞女们纷纷上台,一如往常般起舞奏乐,台下坐满了观众,喝彩声不断。
卢弦惊数了数,只有十一个舞女,说明小芊的缺席的确对她们有了影响,她正准备向白雪前问问筐中小芊的情况,白雪前却对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