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在北大营待了半月,这才获准回家,侯夫人迎接回爷两,十分高兴。沈聿在军营和士兵同吃同住,回家看到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衣服都来不及换便端起碗狼吞虎咽,侯夫人看到他眉梢一线伤痕,抬手摸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聿躲开母亲的手,道:“没事,比武的时候扫了一下。”
侯夫人看了侯爷一眼,又看看沈聿,父子两都埋头吃饭,也不说话。
沈聿问:“娘,崔时回来了没?”
“没回来,给你寄了信。”
“信在哪儿?”
“给你放在书房了。”
沈聿快速吃完饭,给父母行了礼便要回去,母亲叫住他,道:“阿芷好像有事找你,连着几次上门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聿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医书,道:“那我明天去医馆问问?”
“去吧”侯夫人道:“孙夫人身体不好,家里有一根千年人参,你带上给她。”
“是。”沈聿偷瞄了一眼侯爷,侯爷一听是宁家的事,脸都黑了,大口吃饭,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沈聿连忙溜走了。
一大早,医馆的门就敲响了,宁芷正在烧水,心里奇怪,一般这个点没人来,难不成有急患?
楼上宁泽和爹娘还在睡,她应道:“等一下。”说着随意套了件披风,把门拉开,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站着一身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她。
宁芷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头发还没梳,穿着干活的旧衣服,她把门一关,道:“稍等一下。”
“哎...”沈聿刚准备说话,门便哐地关上了。他一向早起,昨日听母亲说宁姑娘挺着急的,他便早早过来,只见姑娘披散着头发,一看就是刚刚起床。
“来太早了。”沈聿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他靠在墙上打开医书随意翻着。
没过一会,门突然一开,正好把沈聿挡住。
宁芷一看外面没人,咦了一声。沈聿玩心大起,悄没声息地挪到推开的门后面。
宁芷出来站在门外,四处张望,依旧看不到人,满心失望,后悔不已,呆呆站了半晌,这才转身,一转身便吓了一跳,沈聿正站她后面,微笑看着她。
宁芷眼睛一亮:“你没走啊?”
沈聿指指门,问:“能进去吗?”
宁芷道:“当然能,小侯爷请进。”
沈聿进去后问道:“本不该来这么早,但听母亲说你找我有急事,什么事?”
宁芷道:“你知道李彬吗?”
沈聿道:“知道,户部尚书的儿子。”
宁芷道:“那个李彬缠上了锦韶姐姐,前日,锦韶姐姐拿剪刀比在脖子上,才免遭侮辱,锦韶姐姐说之前有你和崔公子的庇护,这么多年才平安无事。我就想着你如果能露个面,捧个场,李彬或许能收敛点。”
沈聿犹豫片刻,见眼前姑娘目光殷切看着她,道:“好,我今日便去。”
宁芷欣喜道:“多谢小侯爷。”
沈聿拿出医书道:“上次的事,都是我的错,这是宫里的医书,送给你,当是我的赔礼。”
宁芷道:“宫里的医书?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聿道:“原版的我想给也没有,这是抄的,因祸得福,老头觉得我醉心功课,表现不错,带我去了军营。”
“老头?”
沈聿漫不经心道:“我爹。”
宁芷啼笑皆非,不过提起侯爷,她想到上次侯夫人说沈聿因为去醉春坊被侯爷责罚一事,担心道:“你去醉春坊侯爷会不会说什么?”
沈聿道:“无妨。”
宁芷道:“若是侯爷知道,便说是我拜托你去的。”
沈聿道:“好,不过李彬此人,他父亲刚升任户部尚书,权势正高,他不一定怕我。”
沈聿走后,宁芷翻开医书,沈聿的字笔走银勾,张扬锋锐。
宁芷看得出神,不禁伸手描摹。
宁泽下楼看到宁芷坐在厨房埋头看着本书,悄声走过去,一把将书拿走:“这是什么?”
“哎。”宁芷伸手去够,宁泽举高翻看:“不就是医书吗?”说罢便还给她。
“没饭吗?”宁泽翻开锅盖,只有水在里面烧着。
“今日你做。”宁芷继续看书:“快点,娘吃了饭还要喝药。”
宁泽难得见她为了看医书连饭也不做了,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书哪儿来的?”
宁芷不答,宁泽看到案上包装精美的盒子,道:“这是什么?”
“人参,小侯爷送给娘的。”
宁泽道:“他来了?医书也是他给的?”
“嗯”宁芷道:“他答应去醉春坊了。”
宁泽道:“他送你医书干嘛,赔罪吗?”
宁芷抬头瞪他一眼道:“这事已经翻篇了,不要再提了。”
宁泽哼了一声,低头烧火。
锦韶姑娘多日未演,定西侯府的小侯爷一来,便连弹五首,堂下人人喝彩。只不过侯爷不知从哪里听闻,回家后便一顿家法,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过了几日,崔时从浙江回京,一回来就带着一众达门显贵公子去醉春坊给锦韶捧场,隔个三五日便去一次。李彬有时也去,却再未造次。
沈聿从此再未踏足醉春坊,倒成了医馆的常客。入了冬,侯夫人的腰腿疼痛比之往年冬天好了不少,孙夫人却病倒在床,宁芷每日侍疾,到针灸之日,侯夫人便驱车来葆生堂诊治,她担心两家因婚约一事生出龃龉,经常带上沈聿上门,沈聿心怀愧疚,也不推辞。
侯夫人对宁昊道:“有什么活就使唤他,不要客气,让他干点活当是散心了,整天不是被他爹圈着读书就是带到军营挨打…”
“母亲。”沈聿不满地打断。
宁昊笑道:“侯爷望子成龙啊。”
宁泽本就因为宁芷的婚事对沈聿心怀芥蒂,一听侯夫人这话,毫不客气,指挥着沈聿干着干那,宁芷中途下楼,听到宁泽俨然一副指挥长工的语气,悄悄把宁泽拉到一边,道:“他是小侯爷,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宁泽耸肩道:“我又没让他来。”
宁芷回头看沈聿正拿着两种草药,举在眼前认真比较,有些好笑便作罢。
一来二去,沈聿也熟练不少,加之抄了几本医书,学了点皮毛,跃跃欲试想要学针灸,宁泽甩给他一本穴位书,沈聿看了笑道:“好些穴位我也知道,练武也得会这些。”
宁泽道:“不如你教我练武,我教你针灸”
两人一拍即合。
宁泽拿着书,给沈聿比划着教了半天,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来吧,我牺牲一下自己。”
银针摆好,沈聿拿着针看了一会,说:“这医药之术当真是神奇,”
“扎吧”宁泽闭眼道:“你不用顾虑我,放心…啊。”
长长的针扎进宁泽的穴位,沈聿道:“这也不是很难嘛。”
宁泽崩溃道:“你扎这么深干什么?会死人的。”
“哦,不好意思。”沈聿把针拔了出来,宁泽又惨叫一声。
练武时,沈聿毫不含糊,手把手教他,两人对打,沈聿让他几招后,然后不出意外地被一招制住,不是摁在地上就是过肩摔。
到了晚上,宁泽腰酸背痛,道:“我和小侯爷这买卖真不划算,挨针的是我,挨打的也是我。”
宁芷道:“你不是想拜师学武吗,现在正合你意,挨几针就当拜师礼了。”
宁泽道:“什么拜师,我才不拜他。”
孙玉道:“这侯夫人太客气,来一次能送一车东西,别的倒也罢了,有好些珍稀药材,真是有心了。”
宁芷道:“娘,我看小侯爷给的医书上有一种苏和香丸,止痛效果很好,我想自己做一下。”
宁泽道:“找沈聿要不就行了。”
宁昊喝道:“小侯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平辈朋友也只能叫字,你还连名带姓地喊,再让我听到你这么叫小心我抽你。”
宁芷低头忍笑,宁泽偷偷翻了个白眼。
孙玉道:“这太医院的药价值斗金,轻易不外传,别用这点事麻烦侯府了。”
宁芷道:“娘,医书上的药材我都集齐了,剂量调试一番,我和爹,哥哥一起很快就能做出来。”
宁昊道:“书上还有麻醉药酒的方子,这个也可一试。”
孙玉道:“咱们长于内症,这外症并不擅长,不过正骨割疮这些常见外科急症倒是也用得上。”
宁昊看着躺在床上的孙玉,叹了口气,道:“外症难就难在需要在人身上得经验,这天下恐怕也没几个长于外症的郎中,不然你这病,也有的治。”
孙玉笑道:“人的命数都是天定,就算有的治,我也不愿挨那一刀,麻沸散早就失传,没得受那罪。”
宁芷道:“在人身上得经验?这么说军队里的军医倒是长于外症。”
宁昊道:“上次侯爷不是说了,军医医术大多不精,军队里无非就是刀剑伤,能救的简单,不能救的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一场仗下来,那么多伤患,哪有功夫一个个研究,须知人体学问博大精深,内外症融汇贯通,方能成就一代名医。”
宁芷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