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山庄的小姐要嫁人了。
可是府上一连八天,每天晚上都闹鬼。
孙家的下人吃过晚饭就不怎么走动了,廊下的灯笼被水汽打得明明灭灭。
戌时刚过,西偏院那边就响了。
一个小丫鬟捂着耳朵,“这该死的又来了。”
头一声很轻,像猫叫。
听着是一个女人在哭。哭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不像活人嗓子里能挤出来的动静。
“诶。”一个老妈子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你不敬鬼神,要遭天谴。”
她从兜里颤颤巍巍的掏出一个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
这番话把那个小丫头吓得魂飞魄散。
没人敢接话茬。
孙鹤年搁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案上,声音不大。
他没看任何人,只看着窗外那片黑。“第几天了?”他顿了顿。
管家柳福躬身:“第八天了,老爷。”
“明天再让那两个道士做一场法事。”
“后天就是宝珠的喜事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鬼哭声忽然拔了个尖,这一声把隔壁院里正在打盹的池也给惊醒了。
池也猛的睁开眼,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侧耳听了两息,眉头拧成一团,转过头去看窗边的岳观寒。
岳观寒没动,他坐在窗下的圈椅上,手里端着半盏冷茶,身上披了件月白的外袍。
窗外的哭声绕了一圈又飘远了,他把茶盏搁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竟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池也从榻上翻身坐起来。
他捂住耳朵,“我现在真想出去把这个人找出来打一顿。”
岳观寒没接这个话茬。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声音不急不缓:“孙世伯请了两个道士来,就住在前院。下午你听见他们作法了?”
池也想了想:“下午看见他们摆了桌子,其他的我没细看,你也想去去晦气?”
池也在岳观寒对面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岳观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看你是皮痒了。”
池也倒水的手一顿,想起了岳观寒操练时的样子就一阵胆寒。
“我就开个玩笑。”
池也傻憨憨的笑了一下。
岳观寒直接拿过池也手中的水,“我也开个玩笑。”
池也口中的两个道士此时听着这装神弄鬼的声音也是一阵火大的。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事儿简直太没理。”
“天上乌云压枝头,这事儿愁得我直挠头。”
一名道士打扮的男子盘着腿闭着眼坐在凉席上。
沈昭昭听着他哥一个顺口溜一个顺口溜的崩,看书的**都没了。
“哥?”
“哥!”
“你要再这样我就回去了啊。”
坐在凉席上的男子听到这话咻地睁开了眼。
明明一副道士打扮,却长着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加上眼下的卧蚕,眼里像有星辰大海。
他一甩头上发髻,嘴里继续念叨。
沈昭昭捂着耳朵跑出了房。
你问沈白为什么不追,当然是……
321。
沈白一打响指,门一下就开了。
“昭啊,你怎么回来了?”
沈白一脸坏笑。
他妹妹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在陌生环境下独自一人出去呢?
他已经做好嘲笑她的准备了。
而沈昭昭关上门大口喘息,此刻的她面白如纸,浑身颤抖。
她听见沈白的声音后立马回过神。
顾不得这那的了,她双脚一蹬把鞋甩出去之后就钻进了被子。
瑟瑟发抖。
沈白看见沈昭昭真的像吓坏了,马上一改风格。
他知道沈昭昭怕鬼但是也不至于这样。
床上一个大鼓包,他挪过去戳了戳。
“沈昭昭,你怎么了?”
她声音颤抖,“哥,外面有鬼飘过。”
鬼?
沈白立马下床,他慢慢靠近门口,外面还在下暴雨。
哒哒哒。
雨声太大让人听不清门外是否有人还是鬼。
窗外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哒哒声混合着沈白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有他的心跳声。
他的手放在门上,用力一推,门外什么也没有。
沈白咽下口水,又关上了门。
沈昭昭问道,“哥?有那个吗?”
那个就是鬼。
沈白摇了摇头,他拍了一下被子,“出来吧。”
床上鼓包慢慢变小,沈昭昭露出一张被闷得红红的包子脸。
“哥,孙老爷让我们做3天法事,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吧。”
沈白点点头,“不过,孙老爷让我们待到新娘出嫁那天,要防冲喜。”
沈昭昭双手贴在脸颊给脸降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板。
沈白双手环臂,“夜半怪声闹通宵,不是心有鬼就是宅有妖。”
初六清晨,雨终于停了。
丫鬟杏儿是第一个起的。她端着一盆热水往小姐院里走,走到门口愣了一下,门虚掩着。
她把水盆往廊下一搁,探头往里喊了一声。
“小姐,你在吗?”
“小姐,你别吓我。”第二声带着哭腔。
还是没人应。
她进入推开卧房的门。
被褥掀开了,被子一半拖在地上。堆在床尾那件嫁衣不见了。
杏儿一路从前院找到后院,嘴里不停地喊着小姐小姐小姐,她越喊越慌。
小姐在大婚前一天失踪,这让她怎么跟老爷交代。
她急得快哭了。
她一路找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树枝下挂着一个像红色飘带一样的人。
小姐死了。
杏儿尖叫了一声。
孙鹤年赶到后院的时候没打伞,雨水把他的头发浇得贴在头皮上。
柳福在后面打着伞,脚上都抡起火星子了。
下人们一层一层围在老槐树下,见孙鹤年到了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老槐树朝南的一根粗枝横出去半丈远。那根枝上挂着一根麻绳,麻绳下端套着一个姑娘的脖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穿牡丹,裙摆在雨中纹丝不动。脸是青白的。嘴唇微微张着。
头发散了一半,剩下的凤冠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髻上。脚上一只绣鞋,另一只落在树下的泥地里。
树根底下横着一把圆凳,歪倒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
孙鹤年站在最前面,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衣领里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上那个红色的身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浑浊的眼里却闪着泪光。
“把小姐放下来。”
孙鹤年说了这句话。
“等一下。”
岳观寒没有打伞,身上披的还是昨夜那件月白的外袍,被雨打湿了肩膀,他也不在意。他跨过地上的积水,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尸体的脖颈。
他对着孙鹤年点了点头,“孙伯父。”
他在树下站定,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歪倒的圆凳,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新娘的裙摆移到腰间的嫁衣束带,再移到脖颈
“先不要动。”
孙鹤年直勾勾的看着他,雨水在他脸上冲出了两道皱纹的沟。“你说什么?”
岳观寒说道“孙世伯,令爱的死有蹊跷,在查清楚之前先不要动尸体。”
岳观寒看见孙鹤年怒目圆睁,心想要是不解释几句,还不好收场。
“您看她颈上有两道勒痕。”
岳观寒手轻轻贴在孙宝珠脖颈处,却没有碰到皮肤。
孙鹤年睁大眼睛一看,果然孙宝珠脖颈处2道明晃晃的红痕,只不过第二道红痕被第一道红痕掩盖了许多。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众人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出嫁前的新娘竟然吊死在自己家中。
一个丫鬟摇着王妈的手,带着哭腔,“王妈,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王妈瞳孔睁大,浑身发抖。
突然一个清润的男声从旁边响起,“什么是真的?”
“你们说的该不是最近的闹鬼吧?”
王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尖叫。
啊!
人吓人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