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参与了K公司联名项目的事，盛景长是几天后才知道的，还是陈扬羽和他谈工作的时候不经意提到的。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着盛景长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闪出微芒。
浓密的剑眉有片刻拧紧，很快又反应过来松开。
“是姚遥去要的人？”
陈扬羽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盛景长在问什么，因为在方才的聊天里，与燕明有关的部分只占据了不到一句话的内容，他没想到会引起盛景长的关注。
片刻后，陈扬羽迟疑道：“是的。”
至于为什么姚遥会点名道姓地去要人，陈扬羽还是有自觉的，当然不会跟盛景长提起。
盛景长也没有再追问，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不多时，于曼敲门走进来。
三人就总助工作交接的事开了个简短的小会，结束后陈扬羽先一步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他和于曼。
盛景长说：“等会儿把K公司联名项目最新的策划案发一份到我邮箱。”
“行。”于曼随口应下，又奇怪道，“不过那个项目你不是看过了吗？”
“我要看细节。”盛景长言简意赅道。
于曼耸耸肩说：“好吧，谁让你是我领导呢。”
盛景长就笑了，说：“很快就不是了。”
正式的调任公告已经出来，再有一周于曼就要前往C市赴任。
为了筹备C市事业部，天盛总部从各个子公司抽调优秀员工，组成了一支精锐的开荒小队，于曼已经摩拳擦掌，就等着去那边放开手脚干了。
“对了。”于曼想起来什么，强调道，“这周六我组的局你可不能缺席啊。”
于曼自己组了个局，临走前想邀请H市的朋友一起聚一聚。
“当然。”盛景长答应得爽快。
于曼眼睛灵巧地转了一圈，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惹来盛景长奇怪的一眼。
“你想说什么？”
于曼嘿嘿笑了一声，最后什么都没说，很有偷感地溜出了办公室，留盛景长一头雾水地坐在里面。
于曼离开后不久，K公司联名项目的策划案发到了盛景长的邮箱。
盛景长点开策划案，下滑翻到团队成员部分，赫然看到燕明的名字就在其中。
K公司主营影视娱乐，上个月上线了一部都市玄幻电影，市场反应火爆，姚遥是这个IP的忠实粉丝，与这个IP的联名策划由此而来。
天盛以前也尝试过与大热IP联名的营销方式，可惜反响平平，所以这次姚遥提出这个方案，支持的人并不多，但她的直属领导待她不错，还是把这个方案带到了盛景长面前。
盛景长之所以通过这个策划，是因为K公司打造的这个IP，故事背景契合天盛的旅行箱包系列，且最近有新款上线，设计师有意加入相关元素，借这款IP大热的东风，版权和宣传同时解决，一举两得。
与K公司的商洽也非常顺利。
旅行箱包虽然不是天盛的主推产品，但作为国内外顶级的全线奢侈品公司，同样占据着不小的市场份额，双方合作是互惠互利。
这个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也没到要总裁亲自盯着的程度，盛景长审核过最终版的策划案后，就没有再多关注。
现在燕明突然加入，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想再仔细研究一番。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伴着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盛景长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到手机上。
看清楚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文字后，盛景长眉头缓缓拧紧。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对面回了条消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策划案。
周六傍晚，天空中夕阳金黄，暮色四合。
于曼订了市中心的一个酒店式露天酒吧，邀请了几个朋友参加她自己组局的“饯别宴”。
陈扬羽作为即将接替她岗位的后辈，自然接到了邀请，正好盛景长也要过来，他便临时担任了司机的角色，开着盛景长的车，两人一起来到了酒店楼下。
奢华的商务吧里人流并不多，有来会谈的商业伙伴，有追求情调的情侣，交谈的声音都不大，灯光和小提琴手中流淌出来的音乐，营造出了一种安静浪漫的氛围。
没想到于总助还挺有浪漫情调的。
落后盛景长两步走出观光梯的陈扬羽如是想。
于曼这会儿在干嘛呢？
她在拍照。
今天于曼难得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了一袭漂亮的小礼服，披着浅色披肩，正慵懒地靠在景台边缘，美艳的侧脸映衬着下面光彩变幻的绚丽夜景，宛如一个迷失在大城市灯红酒绿的忧郁文青。
只是当她转过来看到他们时，那永远上扬的骄傲眉眼就打破了这种错觉。
于曼站直身子，冲正给他拍照的李明新摆摆手，示意暂停。
李明新收了手机，转身对盛景长和陈扬羽打了个招呼。
盛景长从室内走到室外，经过一段上行的楼梯，走上栈道，来到酒吧露天区。
长桌上餐具酒具都已经摆好，盛景长扫了一眼，问：“还邀请了谁？”
一共有六套餐具，但现在才来了四个人。
于曼和盛景长不一样，她是土生土长的B市人，和李明新认识也是经由盛景长这个纽带，在H市没有什么别的朋友。
“和意啊，还有……”
于曼笑容中带着得逞的意味。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与另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重叠，从楼梯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都到了呀，我们来迟了？”
杨和意探头冲他们招了招手，站在她旁边浅浅笑着的青年，正是燕明。
盛景长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住，回头看向于曼。
于曼和李明新正冲着他挤眉弄眼，盛景长从中读出了“不用谢”三个大字。
“……”
傍晚的光线不好，盛景长又没戴眼镜，隔着一段距离，有点看不清燕明脸上的表情，但能辨别出对方此时的视线应当也是落在他身上的。
六人落座，有意无意地，燕明被安排坐在了盛景长旁边。
侍应生为他们先上了红酒。
于曼作为东道主，率先拿起酒杯说：“让我们为即将远赴C市战斗的于女士先干一杯！”
众人都笑了，拿起优雅的高脚杯，不太优雅地碰在一起。
李明新大声道：“祝于女士万事顺利！”
“加油，C市的阵地就靠你了。”盛景长说。
“等于总助的好消息！”陈扬羽说
“曼曼姐，我看好你哦！”和于曼多年熟识的杨和意，打从心底里为于曼高兴着。
“预祝曼姐凯旋。”燕明真挚祝福。
“感谢大家！感谢我的朋友们！”
于曼笑得很开心，还没喝酒，脸上已经有淡淡的红色。
等六人重新坐下，侍应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这里的特色菜偏甜，倒是很合燕明的口味。
李明新注意到他眼里的亮色，搭话道：“燕明你是哪里人？”
燕明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李明新说：“我是Y市人，我们那的菜品也偏甜。”
“那一带风水好，养人啊，不怪得你长这么好。”于曼说。
燕明挑挑眉说：“我要是说‘谢谢’，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
于曼就哈哈笑开了。
燕明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像夏天林间穿过的风，清爽，包容，总是能让与他交往的人都感到身心愉悦。
杨和意开玩笑道：“明明，你去了姚遥组里可不要忘了我，一定要坚定意志，可不能给人拐走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小幅度地往燕明的旁边偏移了一下。
于曼很是惊讶地追问：“怎么去了姚遥组里？”
燕明简单解释了下自己要参与K公司联名项目的事。
于曼就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啊。
盛景长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在夜风把燕明手边的餐巾吹乱的时候，悄悄伸手抚平。
“姚遥很厉害，跟着她你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陈扬羽对燕明道。
杨和意佯作生气：“怎么，我不厉害吗？”
陈扬羽连忙讨饶：“当然，当然，我是说跟着搞K公司项目的时候。”
“怎么都在说我？今晚的主角不是曼姐吗？”燕明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曼姐，C市的气候和B市差异很大，水土不服的话可要上心。”
于曼笑他：“你这话题转移得可太生硬了。”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在公司之外，他们只是一群年纪相仿、性格相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