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微微亮，师青玄就推醒了草席上的小灰，小灰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嘟囔着：“干嘛？”
师青玄将他从草席上拉起来，揉了揉他的脸，说：“再过一会儿，赶早集的人就该进城门了，我们得提前到那，不然就损失了一笔啊！”
小灰复又躺下，小声呢喃道：“没力气。”
师青玄没有听清，将脸凑到小灰的头上方，问：“你说什么？”
小灰半睁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扑到师青玄脸颊，耳畔。小灰哑着声音道：“没劲。”
不知怎的，师青玄的心有一块地方抽动了一下，脸也随着气息的喷薄烧到了耳后根。他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异样感的压在心底。故作镇定地指责道：“不行啊！你知道什么是黄金宝贵时间吗？就是时间如黄金般宝贵，快起来呀！”
小灰无法，只好起来，任由师青玄将自己拉到了城门口。
到了城门口，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半悬空中，朝霞如荆棘，横刺空幕，城门外的人鱼贯而入，有人低头看到了师青玄和小灰，随手从钱袋子里掏出几枚铜币扔进碗里。就这样，他们俩收获了今天的第一桶金。
日头渐盛，人群稀疏起来，师青玄趁着空隙时间，对小灰说：“今天，我教你第一课，什么是黄金时间黄金地点！”说着，师青玄还晃了晃脑袋：“黄金时间对应着黄金地点，比如说，清晨，城门口人多，那当然来城门口啰！等人走的差不多，一直到晚上前，中街人流量大，但乞丐也多，不过凭你的样子，咱们应该是获利的那一方！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呢？”
小灰挡着眼，看了看日头，不耐烦道：“中街。”
师青玄一拍手掌，赞扬道：“不错！灰兄，瞧着你年岁应该比我小。叫你灰弟吧！灰弟，这个本领是我教给你的，是我堂堂风…咳咳…老风教你的。”
小灰斜睨着他，似听非听。
就这样，每日清晨卯时起，去到城门口，巳时到申时在中街呆着，顺便买几个馒头。酉时去往城门口等着赶集归家的人们，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
一日午时，到了午睡的时间，街上的乞丐都呼呼大睡起来，师青玄感觉脸上有什么冰冰的，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只见一块冰块被一个彪悍的大叔贴在他脸上，那大叔幽怨地看着他，看得他身上发毛，他忙惊坐起，坐起时袖子掀过了小灰的脸，小灰也醒了。
那大叔愤愤地说道：“凭什么你们能收到那么多钱？”
师青玄还道是怎么了？原来是眼红他们能收到这么多钱。回道：“我们是凭本事赚的钱。”
那大叔跺脚：“凭什么本事？凭你们惨？还是凭你们好看？你们收这么多钱，让我们怎么活？？！”
师青玄：“不管你怎么说，我们的腰杆子都是挺直的，不怕你戳脊梁骨。”
大叔似乎被激怒了，赤红着眼，揪起师青玄的领子：“不管，你们最好别再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
师青玄本来要说你代表什么？但话到嘴边，看到大叔浸红的眼，没了声儿。
可小灰却没有看到，抑或是看到了也不想管，他厉声道：“放开他。”声音低沉，字字威慑。”
那大叔瞥眼想看看是哪位这么大胆，却看到了小灰眸光阴冷，寒茫凝煞，根本不像这个年纪会有的眼神。忍不住手一松，师青玄这才逃脱他的手，那个眼神，师青玄也看到了，如果说大叔看到后是诧异与惊恐，那么师青玄看到的，就是熟悉与惊恐。这个眼神太像他了，像那个从前朝朝夕夕陪伴着他的人，像那个亲手捏爆自己兄长头颅的人，像那个夜夜午夜梦回时来索命的人，怎么都是他。师青玄只觉呼吸一滞，浑身血液涌向头颅，头皮要炸开了，手脚冰凉。
那大叔用手摸了摸头，呆若木鸡地说道：“我就是过来给你们提个醒，下次再不改，就真打你们了。”说完，大叔顺拐着走了。
虽然刚刚被小灰吓了一跳，但看到大叔的走姿，师青玄还是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小灰啊！怎么这么凶呢？”小灰的肩被师青玄拍了拍。
小灰闷闷地说：“我看他欺负你。”
师青玄一愣，他与小灰相处这么久，小灰很少有说这种话的时候。
师青玄挠了挠头，扯出一个微笑，说：“那就谢谢你了。不过确实，如果人们给我们的钱多了，给他们的钱就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灰不仅不知道，还不想知道，他摇头。
师青玄解释道：“那是因为人们的同情心就如同钱一般，是有限的。人们给我们钱，本就是寻个心安，证明自己有同情心，既然证明了一回，又何必证明第二回呢？不仅因为没钱，更因为没有意义。”
小灰抬眼望他，说：“那这些人不给那些惨的人捐，给我们捐干嘛？”
师青玄用右手指自己的左手和左脚，说：“我不就是很惨吗？”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小灰不经意间握紧拳头，眸中的光暗下来，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师青玄继续说道：“不过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人们对长得好看的人更容易心生怜爱吧。”
小灰同意的点点头，摸了摸耳垂。
师青玄下意识的觉得小灰不好意思了，因为他只见过一个人在被夸后摸耳垂…
师青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把小灰和那个故人联系在一起？
调整好情绪，师青玄说道：“大家生存都不容易，不如在你的脸上抹一层灰。刚好你叫小灰！”
小灰摇头摆手，表示拒绝。但师青玄手里已经准备好了灰，不等小灰反应，便把灰抹在了小灰的脸上。他一边抹灰，一边说道：“不能太狠，最好留一丝韵味。”
抹完之后，师青玄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赞叹道：“不愧是我，抹的又脏又漂亮。”
小灰嫌弃地擦了擦脸，满手的灰。
也许是灰头土脸起了作用，整个下午，小灰的钱起码少了一半，对街的乞丐大叔也没有再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