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双生落地，祸福颠倒
深秋的子夜，市医院三楼的产房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杂的味道。
黎晚的尖叫声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嘶哑、漫长，像一把钝刀在割扯着温奕紧绷的神经。温奕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刚点燃不到三分钟的烟，指尖掐得发白，却浑然不觉疼痛。
“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
随着护士一声急促的催促，黎晚发出最后一声近乎撕裂的哀鸣。
“哇——”
一声嘹亮、甚至有些尖锐的啼哭率先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助产士动作利落地托起那个浑身沾着黏液的小小身躯，熟练地拍打了两下。哭声更响了，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老大出来了，男孩，体征很稳，先放旁边。”
护士语速很快，随手就将刚出生的婴儿放在了一旁的预热台上。那孩子不哭不闹了，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头顶刺眼的手术灯，仿佛对这个世界并无多少好奇，也没有挣扎的**。
紧接着，“噗嗤”一声轻响，第二个孩子滑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老二！快！吸痰！正压通气！”
整个产房的氛围瞬间从“顺利”跌入“危急”。
第二个出来的孩子浑身青紫，像一只脱水濒死的虾米，呼吸微弱到几乎断绝，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温奕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第一个孩子，就被护士猛地推搡着往后退：“家属出去！快！新生儿窒息！准备插管！”
门“砰”地一声在温奕面前合上。
隔着玻璃窗，温奕只看到了一片混乱——医生按压着婴儿小小的胸膛，护士飞快地递着器械，而那个刚刚还安静躺在预热台上的第一个孩子，此刻正被另一个护士用毯子裹起来，像处理一件普通行李一样，推向了旁边的婴儿篮。
没人多看那个安静的孩子一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急救措施，所有的焦灼目光，全都死死钉在那个浑身青紫、命悬一线的第二个孩子身上。
“温先生，您太太诞下双生子，但老二情况危急，正在抢救……”
护士匆匆跑出来报信，语气焦急，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抢救室的红灯。
温奕喉咙发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安置在角落婴儿篮里的长子。
那个孩子正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小小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从降生的第一秒钟起，温以初就清楚地“看见”了——
在这个家里，活下来的那个，才是多余的。
喧闹、紧张、哭喊、关切，统统属于那个正在挣扎求生的弟弟。而他，这个先落地、先啼哭、却最先被遗忘的哥哥，就像一件出厂检测合格后被随手搁置的次品，被遗弃在角落，无人问津。
深秋的寒意顺着瓷砖地面渗上来，那个被裹在薄毯里的小小身影，在无人注视的黑暗角落里，悄悄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