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都待在外面,没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
所以刚回酒店,时闲就摁着述矣亲。
“好想你。”结束后时闲哼哼唧唧地搂着他。
述矣掰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调笑道:“你怎么人前和人后不一样啊小闲。”
时闲忽然就低头去咬述矣曲着的手指,咬完之后用脸颊轻蹭了两下,表达自己的亲昵,他说:“这样不好吗?”
“挺好的。”述矣抚上他的脸,亲了下他的嘴角,退开了一点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对了,舟鹤公园过几天就要拆掉动工建商场了。”
提到舟鹤公园,述矣最先想到的就是那棵苦楝树。
如果一开始没有发生意外,现在的舟鹤大概率已经是商场了。过去那么久,谣言早该消失了,所以再次动工也不意外,那里的地段本身就很好,不少开发商盯着,都想拿下这个项目。
动工的话,苦楝也会被砍掉了。
述矣想了几秒,重新把外套穿上了,回眸一笑:“我们去移树吧。”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舟鹤公园没有人,述矣在苦楝树的树干贴了信纸,紧接着画了传送阵。他打算把树挪到天柳庭南角殿堂旁边的花园的亭子周围。
计划敲定,于是行动。
巨大的传送阵形成,苦楝随风晃动一下,瞬间消失了。那里变为了平地,上面种植着与四周如出一辙的植物,似乎原本就不存在什么树木。
天柳庭正值黄昏时分,那棵参天的苦楝树矗立于花海中,白色的被藤蔓环绕着的亭子一半被夕阳笼罩,一半淹没在树底的阴影里。
亭子前有两道长长的,相互倚靠着的影子,左边的那道比右边的高一些。
“明天他们来到舟鹤公园,发现苦楝树没了,会不会以为闹鬼了。”时闲面朝太阳的方向,光太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述矣笑出声:“或许吧。与其让这棵树变成柴火烧掉,不如移走继续存活。”说着他忽然过去摘了片叶子,与信纸合在一起,夹在两指间一摇,视线内蓦然出现好几只蝴蝶和鸟。
它们绕着南角的花园飞舞,时而停在树枝、花朵上,时而落在述矣和时闲的肩上。
“潘女士之前就在念叨着想要再见你一面了。现在,要去么?”时闲问他。
述矣说:“好。”
说起来,他也一直没去过时闲搬去市中心的家。
夜晚的突然拜访对别人来说可以很伤脑筋,而对潘孟冬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她把丈夫赶进厨房做果盘。
他们从以前的独栋住宅搬来了大平层,楼层高度恰好,站在窗前和阳台可以看见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景色。
为了表现得正经且若无其事一点,述矣特意跟时闲隔了半个空位坐,殊不知他们的关系早已被看穿了。
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
潘孟冬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家儿子和述矣不一样的关系了——谁跟朋友玩会走得那么近呢?还成日住对方家。
不过她没点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暗戳戳观察他们对视时微妙的眼神。
而她知道思无的名字其实是叫述矣还是不久前时闲亲口告诉自己的,她以为这俩人在玩什么稀奇古怪的游戏,也就没问为什么。
“今晚留下来过夜吧小矣。”潘孟冬嫣然笑着。
述矣瞥了时闲一眼,“可以啊。”
闲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述矣被卖可怜的时闲拽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卧室挺大,角落有架钢琴,还有个投影仪。述矣拉下幕布打开投影仪捣鼓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新奇的东西,他调出U盘里的相册页面,发现里面的照片大部分都是自己。
他点开那张自己窝在沙发上安静小憩的照片,再顺手点开了自动播放下一页。
因为要看投影,所以卧室是关了灯的,唯一的光源就是幕布上的照片映射出来的。
光色随着自动翻下去的照片转换,色彩斑斓的画面照着彼此脸庞。
“你怎么偷拍我啊。”述矣饶有兴致地打趣时闲。
时闲别开头:“……是光明正大的。”
述矣贴了过去,拍拍他的脸,歪头笑,“小闲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时闲没有回答,说了个无关的话题:“我之前总喜欢在大半夜弹钢琴,潘女士记得我的这个习惯。因为怕打扰到邻居,装修的时候她让师傅给我房间的墙面做了特殊的处理,所以隔音效果很好。”
“是么?”述矣的指尖勾住了他的衣领,再慢慢往下滑,停在了心口上,他弯起嘴角直视时闲,“隔音有多好?”
幕布上的照片切换到了光影较为昏暗的,带着房间内的关系也变得暗沉了。述矣眼底的笑意变得捉摸不定,他低头咬了下时闲的锁骨。
后一秒他就被时闲压在了腿边柔软的床上。
“你又故意这样。”时闲的双手撑在述矣的耳侧,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述矣仰了仰脑袋,眯起眼轻笑着,对时闲佯装纯良说:“我哪样了啊?”
时闲:“……”
他只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述矣挠了一下,痒痒的,连骨头都酥麻起来。
“什么都没带,你别想了。”述矣支起上半身和时闲接吻,作势就要逃,然而他又被按了回去,他看着时闲从口袋摸出来一支护手霜。
这支护手霜是时闲随身携带着的,没事就爱往述矣身上抹。不仅是护手霜,时闲还带过别的东西。目的在于给述矣留香,让人知道他的味道来自于谁,属于谁。
述矣蓦地笑了一声,无奈道:“你要我以后闻到这个味道就想起来我们用它做了什么是吗?”
“不可以吗?”时闲挑了挑眉,理直气壮的,“只有护手霜,没有别的了,我没怎么回来过这里,也没想到今晚会留下来过夜,更没想到要做。”他覆了过去对述矣的唇瓣又亲又咬,“别的东西都在家里呢,只好将就一下了。”
述矣不说什么,顺着他去了。
房间里尽是草本花香,仿佛来到了清晨的林间,阳光斑驳,花草香飘满,熏得人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清醒。
倘若闻味道的是平时的述矣,定是觉得在树林里,而此刻的他认为自己更像是陷进夏日午后绚烂的梦乡,沉溺在热潮当中。
草本花木香带着某些暧昧的气息,不断敲击着大脑神经。
他的视线落在幕布放着的那张自己面容姣好带笑容的照片上,瞳孔短暂失去焦点了一瞬,而后神情难耐地去咬时闲的手。
房间隔音好不好不清楚,因为他不吭声。白日里油嘴滑舌假话笑话勾人的话张口就来的人此刻什么都不说。
幕布上的画面仍在变换,再怎么变也比不上现在眼里装满自己的述矣撩拨人心。
见过好几次述矣这副模样的时闲再看到还是不可避免地痴了一下。
稍稍回神,时闲伸手抚摸着述矣的脸,低头与他额头相抵,感受他呼出来的温热的气息。
“你下次别让我闻到这个味道的护手霜或者香水。”述矣的嗓音有些低哑。
简直要了命了。
时闲“嗯”了一声当应话,去亲他的脸。
亲得太轻,轻得发痒,痒意钻入身体,好似蚁虫在侵蚀大脑。述矣闭了闭眼,张口不知是哼的还是笑的发出小声的轻叹。
陷进浪潮漩涡的不止述矣,时闲同为沦落者。
他们同呼吸,共颤动,齐沦陷,最后挣脱潮流海水靠岸。
收拾干净后,述矣身上穿着时闲的衣服趴在床上看投影仪,转头看到时闲在挤刚刚那支护手霜。
这个味道总让他想到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述矣:“……”
“不是答应我不用了么?”述矣翻身抬脚踩在时闲的肩膀上。
时闲偏头吻了吻他的脚踝,然后凑过去抓他的手抹护手霜,“快用完了,用完就不买了。”
述矣笑了声:“你就是故意的。”
“你不觉得它很好闻么?”时闲俯身慢慢亲着他的脖子,“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他喜欢的是这个味道本身,还是掺杂了别的东西后揉和而成的气味,述矣就不太想知道了,他抱着时闲的脖子,抬手把投影仪关掉了,说:“睡觉吧。”
睡觉前时闲还要刺激他一下:“你穿着我的衣服,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我的味道。”
话语是刺激人心没错,奈何神使并不受刺激:“因为我在你家。”
逻辑鬼才的话真的让人无法反驳,时闲噎了半晌就跟述矣卖乖。
然后述矣又拿他没辙了。
-
留下来吃了个早饭后他们回去找人了。
范思聿带着小方去把项目收尾后回来扫了一眼述矣身上明显不是他平时会穿的风格的衣服,再去瞟时闲穿着的与述矣现在的风格相同的外套,莫名笑了声。
“我们社畜还是太苦了。”他苦艾艾地拉着小方叹气。
述矣:“……”
“闭上你的嘴保持安静。”述矣抬脚就要踹他。
范思聿躲开了:“不可能。”
述矣:“?”
懒得跟他计较那么多,述矣走到旁边晒太阳了。今天是立冬,然温度比昨天高一点。
街口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述矣看过去,发现是骑自行车的人不小心跟另一个骑电驴的人撞上了。他下意识过去帮忙,“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事没事。”骑自行车的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原地蹦哒了两下以此来证明自己安然无恙。
述矣点点头,再去看另一位,很巧的是,这人是阿双,也就是他转世的兄长。
对方也认出述矣了,拍拍身上的灰说:“我没事,别担心。”
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离开后,阿双没着急走,留下来和述矣搭话:“你是住这里的吗?”
“不是。”述矣笑笑,“我不是本地人,是过来出差的。”
阿双热情招呼道:“我们能遇见两次,说明咱们有缘分!我家就在附近,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吃个饭再走啊。我妈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过来包饺子,这会儿应该能吃了。”他指了指车上挂着的东西,“这都是待会儿做午饭要用的食材,饭管够!”
和并非其中因果事的常人产生联系,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所以述矣长此以往都很少答应找谁,和谁有过深的接触。
可眼前的人,是他转世的哥。说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述矣第一次动摇了。
正盘算着该怎么办,转头看见朋友们站在街口那里和自己打招呼,他们说:“你去吧,这边先交给我们。”
回到阿双家里,他跟家里人介绍着述矣:“我顺路带个朋友回来吃饭了,你们没有意见吧?”
在述矣的记忆里,他的家人都是热情好客且本性善良友好的人,过去了那么久,现在仍是如此。
“哪有什么意见啊,来即是客!”阿双的母亲让述矣到沙发上坐好,然后拿了些水果招待他,“饺子正煮着了,一会儿就能吃啊。”
这个家里有他转世的父亲母亲和兄长,兄长结婚了有位漂亮的妻子和五岁的女儿。
“哎对,我忘记跟你介绍我是谁了。”阿双一拍脑袋,介绍起自己和家人,“我叫季双。”他揽着母亲的肩膀,“这是我妈,你可以叫她苏阿姨。”过去揽父亲,“喊他季叔叔就好了。”然后抱起女儿,戳了戳自己妻子的脸,“我女儿小钰还有我妻子以念。”
极其温情的画面,这一家子的氛围真的很好,其乐融融的。述矣认真地点了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苏阿姨笑意盈盈地问述矣。
她的样貌,和千百年前没有多大的区别,特别是眼睛,述矣一直记得母亲的眼睛很好看,看人的时候里面有柔和的笑,就像现在这样。
述矣看着她,眨了眨泛起水雾的眼睛,垂下眸弯唇笑着:“思无忧。思念的思,无忧无虑的无忧。”
”无忧……”苏阿姨喃喃,依旧在笑,“名字寓意很好哎,你家里人肯定很爱你吧。”
述矣“嗯”了声,看着他们的脸笑。
“你今年多大了啊?”季叔叔接了杯水给述矣喝。
述矣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季双:“你几岁?”
季双说:“今年刚好三十。”
“看来我得称你一声‘哥’了。”述矣握着水杯,看杯中因自己晃动手而产生的波纹,“我今年26岁。”
“好年轻啊。”苏阿姨拍拍述矣的肩膀,“真是年少有为。”
趁他们不注意,述矣变了只鸟出来哄小钰开心。这只鸟通体雪白,因述矣用信纸渡灵化成了普通寿命的生物,与寻常鸟没什么区别。
小钰抱着鸟对述矣说了句语气高涨的说了句“谢谢”,接着跑过去给爸爸妈妈看。
“我还挺喜欢鸟的,之前养过一只,可惜飞走了。”季双碰了下鸟的脑袋,看述矣。
述矣温笑:“那这只就送给你吧,当作是你让我过来吃饭的礼物,它挺乖的,不会飞走。”
也就是这时,季叔叔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他冲述矣笑道:“过来吃饺子了无忧。”
今日立冬,今日天气晴,今日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