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和八归对接项目的公司做出了明确的答复,他们的项目负责人将报告和其他相关材料交给了小方,好开展后续的工作。
“你是什么幸运之神降临人间么。”陶酥辻对着述矣打趣一句,“如果你的像摆在庙里最显眼的位置,我觉得大家都会天天来拜你的。”
述矣笑了声:“拜我有何用啊,帮他们清扫灵魂的孽障么,再说现在大家都爱去财神爷那里了,谁还会光顾我这不出名的小小神使庙堂呢。”
“总会有的,就是比不上财神庙罢了。”陶酥辻玩着自己的红绳,“说起来,月老庙都冷清下来了啊。”
“我倒不见得冷清多少。”述矣想到上次在相远寺见到在月老庙前簇拥着的人们,那场面叫冷清?
闲聊结束,他们要跟甲方沟通项目推进计划的事宜了。
项目刚启动,需要交接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们得再留个四五天才能回去。
立冬前两天,述矣去了一趟当地的寺庙,他遇到了一位过来收香火的神仙,于是用了隐身咒之后就这么跟对方聊起来了。
神仙提到最近总发生一些奇怪的现象,没有结产生,但有魂体的气流,出现的位置不尽相同,神仙们找了好久仍是没找到滞魂的存在。
述矣思索了一番,说:“或许不是滞魂。”
闲聊结束,述矣打了车回去,然后他在酒店门口碰见了范思聿和陶酥辻,以及……时闲。
他们几个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到述矣后就停了话题。
时闲?
述矣一脸茫然,问:“你怎么会在这?”
他记得自己出差前这人还忙得晕头转向的。
“来这边有点事要处理。”时闲晃了晃手机,语气听不出来有没有在撒谎,“早上我给你发过消息了。”
述矣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你们聊,我们就不留下来当灯泡了。”旁边的陶酥辻嘻嘻笑着就拽了一把范思聿,往外侧了侧头。
“别忘了你的工作。”范思聿走之前叮嘱似地对述矣说。
述矣“嘁”了声,调侃道:“那你也对自己身为鬼官需要批轮回簿这个本职工作上上心吧。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把轮回簿丢给隔壁的裴鬼官批。”
范思聿:“……”
“我给他报酬了好吗,况且他也很乐意啊。他要是有半点意见的话,我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范思聿咬牙切齿反驳,“再说了,根本就不存在‘天天’,我往回魂楼跑的时候你还在睡觉呢,别搞得我像那个压迫同事的鬼。”
听完对话的陶酥辻百思不得其解:“我发现你们每次凑在一起就容易吵起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明以前还是和和气气的样子。
述矣耸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在跟范思聿吵架。
范思聿则叹了口气,“是我单方面被他伤害好吗。”
“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吗?“陶酥辻问。她觉得奇怪也正常,毕竟范思聿无论在哪,待人接物都挺好的,平时在公司也经常给员工提供各种福利活动。
述矣的行事态度大家都知道。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有矛盾才对吧?
时闲曾看过地冥府专属论坛的某个板块:“这你应该要追溯到范思聿瞒着述矣追求付瑞序,之后大张旗鼓地向对方表白的那天说起了。”
陶酥辻拉长音调“哦——”了句,环抱胳膊,“神使被骗了那么久,的确会气得不轻。”
“我没生气。”述矣默默开口。
只是觉得表达自己的情绪很别扭。
等他们离开,述矣才看了眼一直没看过消息的手机,果然发现时闲在今天九点多给自己发了信息,那个时候述矣在寺庙里。
来处理事情?述矣看了时闲笑意盈盈的眼睛,收好手机,没发表意见,带他去吃了个饭,顺带在周边逛了逛,企图找找神仙口中的“滞魂”,然而一无所获。
直到下午他们才回酒店。
“述矣。”时闲叫了声述矣的名字,就伸手过去把他拽了过来,笑问,“想我了吗?”
述矣没有回答,顺势抱住他,浅笑着直接点明他的想法:“你想我了。”
“我是想你了,那你想我了吗?”时闲又问一遍。
述矣向来不会说什么太肉麻的话,一是别扭,二是不好意思。时闲是知道的,所以不太在意他是否说不说,问出口也仅仅是这样问问而已。
“虚情假意。”述矣答非所问。
时闲纠正他:“是真情实意。”
安静了几分钟,时闲又去抓着述矣的左手。自那天他用玻璃划了一遍之后,时闲总有意无意地去亲亲他的手腕处的血管脉络。
即使时闲心里清楚述矣并不脆弱,但他仍然会这么做。
述矣碰了下他的锁骨,那里顿时出现了弯月,不过颜色没有最开始时的那样深了,变浅许多。
“你痛吗?”述矣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时闲说:“不痛。”
默然几秒,他亲亲述矣的嘴角,“神使,你不是形单影只。”
“我知道。”述矣主动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天早上九点,外面是多云天气。述矣带上文件和小方一起出了门。忙完从公司大楼出来时外面刮起了风,述矣忽然注意到小方略显忧愁的表情,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于是说:“工作的事情差不多收尾了,下午应该没事可干。要是你想回家看看的话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真的可以吗!?”小方眼里出现欣喜的情绪,在看到述矣肯定地点头时,语气高涨地说了句“谢谢述哥”,“我自入职八归之后就一直没什么时间回来看看爸妈,挺想他们的。”他拦了辆出租车,走之前冲述矣说,“你回酒店的路上也要小心一点!”
述矣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的。
他没有立马就回去,一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秋风吹起马路上的落叶,最后他走到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现在述矣所处的位置是在新旧城区的交界地段上,而他的酒店在市中心附近,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思忖片刻,进店里点了杯咖啡。
之所以没走,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魂体气流。气流藏在风里刮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
有气流,但是没有结。
就和那位神仙说的一样。
咖啡喝到一半,述矣注意到外面有个奇怪的“人”慢慢走过去。
出于神使的本能反应,他无声无息出门追了上去,始终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那人最后停在了破旧居民楼对面的水果铺门口,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述矣正想伸手过去拉对方,倏地被从水果铺出来的男人撞了一下。他被撞得偏了偏身子,男人手里提着的水果也因不小心撞到人而没拿稳就此散落一地,四处滚动。
“抱歉啊抱歉啊,我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事吧?”从小卖部出来的男人一脸抱歉地对述矣笑笑。
述矣摇摇头说“没事”,扭头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人不见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收了目光主动去帮男人收拾地上的水果。
捡完后,他看眼破了洞的袋子,进去水果铺问老板重新要了个新的袋子,将水果装了起来。
男人连说好几个谢谢,直到现在述矣才抬头去注视他的脸。
这一看,就叫述矣愣在了原地。原因无他,只因对方长得极像自己幼时同自己一起生活、玩耍和读诗的兄长,思有归。
若他不是神仙,那么这一切仅会被视为巧合,而他知晓轮回事,深知每位普通人都有转世缘。
所以,并非巧合。
对方就是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轮回后的兄长。
“你……住这里吗?”述矣有些忐忑地对男人笑了下,他的心情难得出现了紧张和不知是喜还是悲的交织,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男人语调上扬的“哦”了声,热情回答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后来读初中跟着父母搬去市区住了。这次回来是看望爷爷奶奶的。”
述矣浅笑着:“原来是这样。”
男人还想说什么,马路对面的居民楼的大门入口处忽然出现了一名妇女,她朝这边喊了声“阿双”:
“买个水果怎么买了那么久啊?现在大家都在等你过来吃饭了。”
述矣下意识往声源望去,距离不算太远,且他的视力很好,所以他看清了女人的长相。
对方也很像自己以前的娘亲。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看样貌,应该是男人的女儿。
述矣直直看着她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对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对他微微一笑示意。述矣心下猛地一颤,移开了视线。
叫“阿双”的男人对着她回应了句:“知道了妈,马上就来。”他又转过来冲述矣笑,“那我就先走了。”
述矣“嗯”了声,目光跟着他们移动,直至他们进了大门里,身影消失不见。
未来的十分钟里,他就这么望着空无一人的居民楼大门入口发呆,等手机电话响起才回神。
电话,是时闲打来的。
他的语气略带些担忧,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述矣瞟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数字,发现距离自己答应时闲回去的那个时间点,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没事,不用担心。”述矣的语气与平常并无二致,他垂下眼,“我现在就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述矣拦了辆出租车,回去酒店。
明天就是立冬,这座城市的气温开始转凉转冷了,风往骨头里钻,惹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今年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快。
述矣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刚想刷卡开门,门就先自己打开了。述矣盯着时闲温柔的笑脸,上手抱住了他。
时闲没问怎么了,回抱述矣往后退着,将房门关上了。
“你吃饭了吗?”述矣感受了一会儿时闲的体温就退开一点问他。
时闲诚实道:“还没有,想等你回来再吃的。”
述矣思忖片刻,说:“那就走吧,出去吃。”
因为酒店在市中心,楼下就有商场,他们找了家餐馆就进去坐着了。
过了半个小时,范思聿和陶酥辻也一块过来吃饭。
“明天还不能回去,不能跟瑞序一起吃火锅了,好可惜。”范思聿叹了口气,瞟了眼述矣的脸。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述矣笑眯眯地开口,“一是你回去,二是让他过来。”
范思聿没理他表情的变化,挪开目光回答:“别了吧,工作快收尾了,我回去或者他过来都挺麻烦的,到时候结束了也可以吃,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述矣给时闲夹了个菜,就听陶酥辻说:“明天忙完,我们在附近转转怎么样?感觉这里好玩的还挺多的。”
“你们玩吧。”述矣刚说出这一句,陶酥辻就和时闲还有范思聿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他们又听见述矣用带笑的语气继续说,“昨天在寺庙遇到的神仙告诉我他们没能找到当地的滞魂,要我帮帮忙呢。我是神使,得尽职尽责。”
“有这件事你不告诉我们??”范思聿语气夸张,接着他又笑了下,“你都有事要忙了,我们几个去玩也没多大意思,我们来陪陪你吧。”
桌子底下,时闲捏了捏述矣刚垂下的手。
述矣回握一下他的手,笑笑:“还陪我呢,别给我添乱就很好了。”
陶酥辻作势就拿起她的红绳,圈在了述矣的脖子上:“我们像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述矣弯着眉眼,将脖子上的红绳拿下来,一头系在了时闲的手上,另一头自己抓着,慢慢缠绕在手指指腹处,“你们要跟来就跟吧。”
由于这根红绳是新上任的正式月老的,作用那就不一样了。陶酥辻瞥了眼就笑嘻嘻地抬起手,灵力在他们缠着的红绳上轻轻流转。
片刻后,缠绕着的红线变成了烟雾,顺着手钻进心底。
述矣笑了笑:“都在吃饭呢,牵什么红线。”
陶酥辻轻哼了声:“天定缘分已至,牵了便是牵了。”
“其实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时闲悠悠开口说话。
陶酥辻:“?”
“这种东西本身就看不见摸不着,你还想要什么变化?”陶酥辻很是无奈,“反正你俩的红线已经出现在姻缘树的脉络里了。”
姻缘树是天柳庭每个月老的殿堂后的一棵极为高大粗壮的树木,凡牵了红线,有缘分的人,红线都会出现在姻缘树树叶的脉络之中。若是没有什么缘分的,之后那根脉络会自己消失。
述矣说:“你想做最厉害的月老的心愿算是实现了。”
“了无遗憾了。”陶酥辻欣笑道。
离开餐馆后,述矣又感受到了细微的气流风,下意识往商场外面看。时闲也跟着看了过去,不过他只看到了出入门口的人群,除此之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气流产生但是不形成结……”陶酥辻也察觉出来异样了,“魂体大概是没有什么执念的。”
范思聿说:“如果对方身上有半鬼缠身,也有可能是不完全的魂体了。”
述矣收回了目光,笑笑:“是鬼还是魂见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