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巡楼的时候发现格位旁边多了东西。
她值夜班,凌晨三点,B区走廊。头顶的灯管换了新的,不闪了,光线白得有点刺眼。她走到7排23号前面停住。格位还是空的,标签上的名字“沈建军”还在,下面刮掉的日期痕迹也还在。但格位旁边的缝隙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桃枝,大概拇指粗,上面系着粉色的线。线是毛线,粗的,系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桃枝削得很干净,树皮被刮掉了,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质。切口平整,是拿刀削的,不是折的。
林屿蹲下来看。桃枝插在格位旁边的缝隙里,很紧,用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粉色毛线被灯光照着,颜色有点褪,像洗过很多次。
她认得这根桃枝。上周沈砚秋来的时候,在告别厅外面的花坛边上蹲了一会儿。林屿从窗户看见了,没出去。沈砚秋蹲在那儿干什么,她没问。现在知道了。
她站起来。继续巡楼。B区走到头,拐进C区。C区是长期寄存,格位更多,一排排铁柜像图书馆的书架。她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往回走。经过7排23号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桃枝还在。粉线还在。
她没动。回到值班室,拉开抽屉。暗红色绒布包裹躺在里面,旁边是书、充电器、电池、薄荷糖盒子。她把抽屉推上,从桌上拿起那包红塔山——拆了的那包,还剩三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她坐在床上,看着门口。铁门铰链今天没响过。沈砚秋昨天说了“明天我给你带早饭”,但那是白天的早饭。凌晨的来访和白天带早饭是两回事。林屿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只是觉得,抽屉里的东西有点挤。
凌晨五点四十分,她起身去巡最后一趟。B区走廊的灯她关掉了,走到7排23号的时候,她摸了一下那根桃枝。粉线缠得很紧,手指按上去有纹路感。毛线是普通的细毛线,起了球。她想起沈砚秋那件灰毛衣,袖口起球起得很厉害,颜色也差不多。
她松手。继续走。走廊尽头是告别厅,门虚掩着,她没推。直接拐进值班室,收拾东西。帆布包里一个饭盒、一本书、一包只剩两根的烟、一个快没气的打火机。
接班的老赵来了,拎着永和豆浆的袋子。他看见林屿,说:“今天下班挺早。”
“嗯。”
老赵把豆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值班室:“你那个朋友,昨晚没来?”
林屿没回答。她把帆布包背上,走出值班室。经过B区走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7排23号,格位旁边那根桃枝,粉线在晨光里几乎是白的。
她推开铁门。外面天气很好。花坛里的黄菊又开了一朵,三朵了。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把最后一根烟抽了。烟灰弹在地上,被风吹散。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窗外的树往后跑。她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沈砚秋的消息:“早饭放在你公寓门口了。牛奶是热的。我用毛巾包着。你回去应该还是温的。”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公交车急刹车,她往前倾了一下。她扶住前排座椅靠背,手指用力,指节泛白。然后她回了一条。
“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公交车继续开,窗外的树继续往后跑。但她没再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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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B-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