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冷哼一声，楚二听见有人问：“宋师兄，你怎么了？”
宋熠盯着前面少女背影，不愉，“你管我？”
闻言，楚二身子往前倾，看起来像是跟前桌说悄悄话：“李凤飞老师快回来了，我们还是先看书吧。若是被逮住就不好了。”
话落，楚二坐回去。忽然感觉到室内霎时肃静，余光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一双视线投在她身上，楚二保持着屁股与凳子隔着三指的距离。
背后又是一道冷哼。
学堂内，成排的书案空无一人，一对少女少年一前一后坐于书案，楚二翻了两遍《问道文选》三遍《异端解析一》，几乎要背下了。台上一冷漠声音响起，“你是春和学生，在外切记不要做损害学院名声的事情。回去休息。”
青衣少年踏出房门，楚二慌张捧起书籍追了上去。木质走廊外，眼见那清隽身影快要消失在镂空窗墙后，楚二拦住对方。
少女撑膝喘了一会，站在院门中间，江寒淡淡道：“什么事？”
楚二擦掉下巴的汗珠，即使有些狼狈，但那双眸子眼波流转，她道：“江首席，你误会了。刚才学堂内不让说话，现在我可以说了吧。”
楚二生怕他反悔，语速加快：“刚才你误会了，我没有在课堂上讲话。”
江寒默然。楚二心知刚才自己讲话被误会了，但画面又不能作假，她执拗道：“你可以罚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开讲小话。”
夕阳斜斜泼在少年身上，江寒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论缘由，错了就是错了。不必解释。”
一黑色少年行至学堂门口，见楚二呆站在镂空花纹墙下，另一名少女出现。
王月见楚二许久未归，便出来寻找，迎面跟江首席行了礼，便拉住楚二问：“你刚才跟江首席说什么了？”
楚二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摇摇头。
两人原路返程。王月正要求楚二明天陪她逛白羽城。问道学院缝七休一天假，明日就是。两人来到白羽，还没在城内尽兴逛过。王月道：“我已经将功课提前做完了，听说这里的灵宠甚是乖巧可爱，颇受女孩子欢迎。你必须得陪我。”
刚才被留堂，楚二确实准备做功课，可是做到一半被江首席逮住，便留了一半没写。见王月正说着两人明天游玩路线，她道：“好吧。”在上课前，做完功课就行了。
斜地里一声冷哼，两人闻言望去。宋熠一把将东西塞给楚二，略不耐道：“给你。”
楚二低头一瞧，发现竟是自己的书册，料想是刚才追江寒落在路上，诚恳道：“谢谢宋师兄。”
宋熠本来要走，又转过身，看向楚二：“假期后，便是小考，虽不在春和，但理应尽心备考。”
楚二捧着书懵然道：“谢谢宋师兄提醒。”
王月“咦”了一声，凑近楚二道：“宋熠为什么要提醒你备考，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楚二道：“不知道。就刚才吧，宋熠师兄将我的书还给我。”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三人一同离开学堂，因着离开的小道只有一条，宋熠走在前面，虽是少年，不怒而威。两少女缓缓跟在后面，一少女口中不停，另一少女时而应答。
翌日，王月楚二与约定的一众少女早早离校，从城东逛到城西，城北吃到城南，在石桥上看船上美人弹琴，到巷角找手艺人编发。所有人顶着梳好的头发大包小包揽着，卡在门禁时间最后一分回房里休息。其他人倒头就睡，楚二坐在小桌前，书册上的文字出现重影，加之之前受罚身体未彻底恢复，便也迷迷糊糊睡去。
春和考试半年一次，考试一个月前，各摊位售卖考试指南，包括考试科目，范围，复习方法.......问道学院则是一月一次，禁止互通考试技巧，考试流程等一切耍小聪明。
阅卷完，李凤飞将成绩不及格者留下。期间便有楚二，只有楚二。李凤飞迟疑片刻，拿不定主意，将此事说给宋归远。春和学生一同上课考试，本是李凤飞觉得学习是学生本分，但春和学生不及格，又成了一桩头疼事。当时在场的另一人便是江寒，道：“以规矩办事即可。”
当晚，楚二见灵禽衔着一封信，打开一看，不动。其他学生瞧见，围了上来。一字一句念道：“问道学院决定书........未及格者，入人间道。”
有人疑惑：“人间道是什么？楚二跟我们不是要去朱门吗？”
恰逢宋熠从院外经过，有少女大着胆子问道：“宋师兄，请等等。”
人间道是问道特有的一条密室，天然洞穴形成，里面内部生长的白色小花，会散发一种香风，有**效果。问道第任家主得到一截异骨，施加咒力埋于其中，便是后来的人间道。人间道便是一个小型人间，可变换九九八十一种场景。进去的人经历一切宛如现实，只有得到许可或是找到异骨才能离开。不过，史上找到异骨离开的仅有三人。
古桥上，两书案。两蒲团，两人相对而坐。少女托腮，柳眉微蹙。摔笔重重拍下，在贴住桌面时，又轻轻放下。抬眼瞅一眼对面。少年清隽俊美，身姿端正优美，笔尖游走从容。
楚二身体前倾，烈日晴空，一道细瘦的闪电劈下。“哎哟”一声，江寒收笔，见少女捂住脑门，道：“静心。”
少女身子还麻酥酥的，隔着指缝偷瞥，晴空朗朗，刚才那道细瘦的闪电似是幻觉。
问道学院考试传统是，考试不及格进人间道。在人间道中，□□精神经受重重锤炼下，还需在规定时间完成试卷，六十分即为合格。简单的就是说，平日不认真对待考试，那就在各种挑战中完成试卷，看你还敢不敢懈怠日常考试。
楚二如今待在人间道，真人体验一把。心想：怪不得问道学院考试及格率在五大学院常年排名第一。甚至传出问道学生因为考试失利，嚎啕大哭的。现在我也很想哭。
狂风大作，楚二手肘挡脸，江寒泰然自若，就连衣角也不动丝毫。试卷徐徐飘起，一条火舌从空中钻出。楚二以半蹲的姿势趴在书案下，心道：又是惩罚？可是我也没有做出越界的事情呢？
烈烈火焰突然迸溅，楚二再次手肘挡脸，意料中的灼热并没有发生。空中浮现出一面字迹，正是江寒刚才在试卷上的作答。思绪清晰可辨，字迹遒劲有力，错落有致。字体间时有焰火闪烁，好似字体在呼吸般。楚二喃喃道：“这样还需要补考。”
江寒直身站起，书案蒲团一一消失。空中画面再次改变，银钩玉唾的字体右上方，出现一个一百。楚二吃惊：“人间道竟然判断是一百分。”
试卷都是开阔性开始，针对问题踩中答分点即可等等，可楚二知道之前考试得分最高的也才九十六。
话落，石桥上一阵鼓掌声，行人拍掌整齐划一，笑容弧度一致，齐声道：“恭喜江寒同学考试及格。”
江寒不动声色，衣摆被扯了一下，一紫毛狐狸攀在大腿上，一少女声音道：“恭喜江寒同学，可自行离开人间道。”嘴里叼着一枚铜锁，江寒手一挥。狐狸化作一团紫烟消散，行人来来往往，小贩吆喝叫卖，所有人好似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般。
江寒淡淡看了少女一眼。楚二正襟危坐，提笔装作认真思考状，继续在这闹市中答题。
凭着记忆将卷面写了大半，楚二并不是一个三心二意之人，笔末端布满一圈牙印，楚二叼着笔，冥思苦想。脑中知识时隐时现。像是实在看不下去，江寒身影一顿，霎时无影无踪。
正思考中，眼睛一花，多了一串糖葫芦。
中年男人扛着草靶子，憨厚笑容道：“来，累了就歇一歇，吃串糖葫芦再考吧。”
人间道内一切安全，虽然所有人都有意识，但意识深处烙着“不可伤害重考生。”少女觉得新奇，刚付完钱，一群小贩挤过来。
“好吃的米糕，尝尝吧。”“手工定做的绿豆沙，清甜可口。”“卫生纸需要吗？”
楚二被挤得后仰，抵在书案，面对一群笑脸，从未遇到如此阵仗的少女一时僵住了。
黄昏挪到石桥上，江寒出现在石桥上，正对上少女背对着的背影，书案面向小河，先前离开时分明朝向人群。楚二道：“江首席。”便埋头疾写。
人群中，江寒凝视不动，少女伏案，飘带尾端翩然，一半身影被暖洋洋的黄昏裹住。
少年刚要转身坐下，印着牙印的半颗糖葫芦滚到他脚边。
江寒向少女迈进一步，正要去拿书案上的试卷，书案后挪一步。江寒再拿，书案再退。直到书案抵住少女小腿退不可退，江寒拧眉再拿，少女双臂撑在桌面，像是累了换个姿势。这时，一个长条状从书案下掉落，楚二伸手去捡，江寒脚底膈着什么东西，挪脚，半串糖葫芦“面饼”躺在石板上。
脚底与石板间拉出蛛丝一样的糖丝，江寒面无表情。楚二猛地站起解释，双腿与书案之间“划拉”一声，吐出一堆。
江寒脚边又多了米糕桔子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