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鹤山山脚有一座繁华的城市，绕山而建。位于最首的洞府便是问道学院。
问道学院重武，以御兽出名。受此影响，问道所在的小城，各类野兽横出，与当地的市民和谐相处。问道学生从小熟读御兽札记，六岁便可御兽，近年来问道院长成功驯服一头四目灰犀牛，属多目，少见的中级异端，原本势微的学院恢复兴盛，问道院长宋归远与朱门家主幼子朱星辰互为好友。
一行人在丹鹤山脚的一处郊区休息，楚二四周一望，问：“咦，怎么少了一个人？”
一少年：“没少。”
有人冷哼一声。
那少年揪住对方衣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被众人拦回来的这位少年是宋熠，家中排行老幺，市面上咒术师的灵兽都是去他宋家门店购买的。
宋氏夫妻孕有三女，六十高龄喜得独子。宋熠从小就受尽宠爱，十四岁便能文能武，唯独脾气跟他爹一脉相承，性情暴躁。
宋熠掌心喷出一道火焰，握住红缨枪。一挥，一排树齐声倒下。
少年们拦下这场打架，叉开话题，看向楚二：“对了，你刚才在找谁，姓什名谁，我们帮你问问。”
楚二懵然：“长得十分俊美，左侧耳骨缀着一枚六星冰晶，穿校服应该是我们学校的。”
红缨枪化作火焰消散在掌心，宋熠撑膝坐下：“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江首席么。”
春和景明院长江岳膝下无子。江岳大哥性情温良，举家云游，救死扶伤。一日却惨遭异端毒手。江岳收养江寒视为己出。江寒从小就性情凉薄，即使在学院也独来独往。但他规行矩步，做事干练，很受师长喜爱。宋熠哼笑：“竟然不认识江首席，你可算是第一个人。”
少年们暗暗称奇，在两人之间扫视。其实是一天前，众人完成净化，楚二清理现场时，在一节丧尸大腿内侧，躺着一只做工精巧的金葫芦。正要捡起，一只手先一步捡起。失主正是宋熠。不过少年并没道谢，直接离开。跟楚二并无交集。
王月道：“你又不是江首席，说这么多干嘛。”
宋熠凌厉一瞥，江月躲在楚二身后，挑衅般吐了一截舌头。
九公里外便是白羽城。白羽城形似羽毛，中间一条河道穿过，两侧房屋延着羽轴从两边均匀摆布。河道上有多处古桥，小商小贩四处吆喝。桥下是不是有一叶小舟经过，与桥上人说笑。
问道坐落在羽根位置，灵禽瑞鸟在学院上空盘旋。真真是热闹非凡。春和景明原生则是一处道观，鲜与外人来往。不到一分钟，楚二手中多了许多小玩意小零食，给王月一串糖葫芦后，剩余零食全分给大家。楚二道：“这里的人真热情，真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这样吃饱了，就能逛一整天才回家。攒个半年作用应该够花销了吧。”
王月道：“为什么那么麻烦，你把我叫上，我养你。”
走过石板小道，两侧房屋渐少，人声逐渐微弱。楚二瞧见山脚有一入口，有两只紫狐趴在入口。耳尖有两撮白毛，四蹄隐隐由火焰包围。
走近一看，竟有成男男子一般大，众人放缓脚步。前方传来一串脚步声，紫狐只是虚睁一只眼。一股无形的气压在楚二身上。他们站立不动，这时，一人先一步走出人群。
“怎么不走了？”紫狐眯着眼，一只手在紫狐头顶顺着毛发梳理，另一只紫狐前蹄搭在宋熠肩上。
有少年问：“你怎么不怕？”
宋熠一挥手，双狐前肢交叠，支着脑袋闭目，又化作两头石像。他道：“为何要怕。”说完，先一步消失在入口。
众人不作逗留，继续出发。楚二跟江月行至队首，江月目不斜视，楚二一边看见几只灵禽从草间探出头，很快又消失。一边听他们继续讲刚才话题的后续。
问道学院宋归远儿子脾性跟他一脉相承，一日，两人吵了架，儿子便跑到春和景明交换上学。这人便是宋熠。因为宋熠咒力名出前茅，脾气暴躁，时不时跟人打架。打架的打怕了，没打的害怕被打，总是都不敢轻易议在背后议论宋熠。因此，鲜少有人知道这件趣闻。三天前，他们实战练习结束，本该掉头前往朱门，那名使得冰凌得少年在鱼老耳边低语一怔，鱼老当众宣布：“此地是问道学院地界，老师要离开几日，你们去问道学院等为师，到了自然有人接待。”
当晚，问道为春和的学生举办了宴席，期间宋归远出席，在座各位学生上台切磋，宋归远都一一点拨，直到下半场被人匆匆叫走，好似特地赶过来露一面。春和学生无事便在院内溜达。
问道学院有一名师叫李凤飞，与春和景明的鱼老被称作游侠双杰，两人年轻时结伴游行，又是好友。一日，春和一学生在课堂门外闲逛，当第三次经过时，那人被喊了进去。第二天，春和景明的学生便跟问道的学生一起上学，同吃同住。这一住便是十天。
这日，李凤飞在台上讲到异端中的混血，书册上对混血的介绍和品种高达三百零三，提问什么是混血。
众人答：“混血与寻常人无异，高级异端和人类的结合体。”
“如何区分。”
“虽无常人无异，但混血兽性闻到同类血液会狂性大发，必定当场暴露。”
“如何处置。”
“当场净化，以绝后患。”
李凤飞脸上自始至终挂着笑容，并未做出评价，瞥眼瞧见一双马尾少女坐在角落，提问道：“若是你，你会如何？”
楚二站起，众多视线聚集在她身上，江月在李凤飞身后捂嘴偷笑。半响，楚二道：“学生愚钝。我认为不能一概而谈，就像是人分好坏，混血也是如此。”室内安静下来，楚二顿了一下，瞄见李凤飞仍挂着笑，继续道：“罪大恶极者当诛，但若是没伤天害理，无命案在身，这个混血便是好的，学生觉得不应该净化。”
话音刚落，室内安静如鸡，楚二抬眼瞧台上，李凤飞嘴角下撇，叫楚二坐下并未发布任何评论。
下学后，石子小路上三五学生结伴，楚二远远缀在后面。
身后一人奔过来，喊道：“楚二！”
少女撑着膝盖断断续续说着，楚二脸色一凛，冲学堂方向跑去。那人又跟了上去。
奔至学堂窗台下，楚二意外踩进水洼，鞋子湿了大半，突然，窗缝里一句”楚二是异端！”砸中后脑勺，楚二当即失魂落魄。
学堂内似乎有一群人在争执，那声音压住其他人，继续道：“楚二一名丁级学生，竟然在课堂上肆无忌惮大放厥词，这是将问道学院的脸面置于何地。又将山后园林的各位英雄至于何处？”
问道学院后山有一处园林，也是一处古坟，皆埋葬殉于异端的英雄，还有毕生奉献在净化异端，就连问道的历任家主也一同埋葬在里面。一女声道：“她是有错，说话不经脑子，但你们这些在背后议论又是正确的了？”
楚二听出说话的少女是王月。垫着脚尖，窗台上多了半个脑袋。
堂内，几名少年背对着窗户，一身素黑校服，领口寥寥几笔红线，纹着那时她在入口见到的狐狸的神韵。为首道：“问道学生在问道学院说话还需要经过春和的首肯？岂不是太过可笑。”
旁边一学生扯了扯王月衣袖，王月艳丽的脸上，神情十分难看。问道学生双手环在胸前，在她们身上上下扫视一眼：“还是说春和的学生都像你们一样，放肆无理，还爱出言不逊。”
王月伸手一推，那人后仰在课桌上，愣了一秒，一串咒语脱口而出，一只银环小蛇攀上王月后背，狭长的獠牙咬住少女脖颈。
“住手！”
楚二正要从窗台跳进去，闻言半蹲靠墙，与少年一个对视。宋熠率先收回视线。
里面所有人不再说话。问道为首那少年道：“宋师兄，你来得正好。”
“啪！”
少年脸侧向一旁，宋熠收回手，眉头紧锁：“你们就这样待客？好生威风。”
“你，取消今年去朱门交流大会的资格。所有人停课三天，去校场领罚。”
众人大惊，见那少年脸色煞白。宋熠扭头问同行的俊美少年：“你还有没有想说的？”
这少年正是那时出现在破房子里的江寒。江寒道：“春和私下禁止争论。你们也有过错，便和问道学生一起领罚。”
十三日前，一群丧尸将百余名市民围堵在景城三十三里外的废弃菜市场。春和院长江岳此刻在莲华学院参加讲座，暂时无法脱身。便令同行的江寒前去解围，可邀请同院的师长一起。当时鱼老领着学生恰巧路程之间，江寒跟鱼老赶去解救市民。
丧尸已经基本清除，但需要有人清理战场，鱼老不好叫一学生主持，又念着在问道学院等待的孩子们。道：“若我无法按时回来，你便领着孩子们去朱门交流大会。我处理好一切，前来与你们汇合。”
宋熠领着学生去了校场，直到一串脚步声走远了，楚二在窗下仍保持着蜷缩的动作。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出现在她眼帘。
楚二垂着头。江寒垂眸，少女脖颈纤细白皙。
两人没说话，良久，楚二闷声道：“江首席。”
江寒“嗯”了声。
楚二道：“你为什么要罚王月她们。”像是不需要对方回答，楚二继续开口：“王月只是帮我说了几句话，是我在课堂上胡言乱语，你为什么要惩罚她。你惩罚我吧。”
春和和问道学生集体被罚的事情迅速在校内传开，宋归远将犯事学生叫去问了一通话，问道学生又被罚去校场。不过在课堂上，李凤飞神色如果继续讲课，除了零星几张课桌座空着。
楚二躺在床上并不知情，听见房门打开，王月走过来，将一抽屉小笼包放在盘子里，道：“今天怎么样了？”
楚二撑床坐下，龇牙咧嘴：“好多了。今天李老师讲了什么？”
王月自己吃了一个，递了一个给她。含糊道：“你还有闲心想这样。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你说说是谁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楚二：“江首席。”
王月：“还是别说了。”
两人一口气吃了十个，楚二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开口：“当时你们起争执的时候，我在窗户下。”
王月：“我看见你了。”
楚二：“对不起。”
王月“哼”了声，“胆小鬼，怕什么。要是他们敢动手，我一定要他们好看。要是打输了，我就叫我爸给我们撑场子。他曾经也是不输江寒的首席哦。”
王月给自家爹输出一通彩虹屁，疑惑：“你又没参加口角，为何会受罚？”
楚二道：“当时我听江首席罚你们，头脑一热，找江首席要说法。”
王月问：“首席怎么回你？”
楚二萎靡：“没理。”
王月捂肚嘲笑她一顿，道：“那你为什么受罚？”
楚二道:"我主动要的。我说：“为什么不罚我？你想惩罚就惩罚我。他说：‘课堂上胡说八道，目无尊长，同学有难却萎缩在角落。’便让我抱着根柱子，一抱就是三天。”
王月用纸巾擦干眼角泪花，止住笑：“是霜刺。春和学生有大半都吃过它苦头。”
两日后，楚二基本行动自如，闲着无聊，便又去学堂听讲。李峰飞讲课妙语连珠，异端概念，如何分类，受伤后医治方法是何，皆让人听了进去。然而八日过去，楚二翻开崭新如初的书册，听上方李凤飞挨个抽背学生各异端攻击特点，前排学生依次答完，楚二在书案后坐立难安。
下课后，九名学生被留在学堂，零星坐在书案后。一个小时后，李凤飞被门外一人叫走。前排一春和学生转过来道：“楚二，你怎么也被李老师留下来了？”
除去上次不当言论，楚二被点名抽背，从未答错，算上游表现佳的学生。楚二关掉《问道文选》，翻开《异端解析一》，瞥了一眼门口，道：“我逃课了几天，没学。”被江首席惩罚的事情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楚二只好囫囵换了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