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春甜,年年有你
暮春的风总是温温柔柔的,卷着校门口玉兰最后几片落瓣,慢悠悠飘过青石板路。小外孙攥着半颗红彤彤的草莓,小短腿哒哒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一声外婆外公,软糯的童音揉在晚风里,甜得人心头发软。
阮迟夏慢慢走着,手心稳稳落在陆时序温热的掌心里。两人鬓边的白发被风轻轻拂动,眼角的皱纹盛着一辈子沉淀下来的安稳笑意。路过熟悉的奶茶店,橱窗亮着暖黄的灯,新来的店员早已认得他们,远远就笑着招手。
“爷爷奶奶,还是老样子对吧?两杯全糖珍珠加草莓糖,小朋友的草莓酱多加两勺。”
陆时序笑着点头,松开一只手去扫码,动作虽比年轻时慢了些,却依旧习惯性地先护着身侧的阮迟夏,替她挡开往来路过的行人。阮迟夏看着他熟悉的侧脸,这么多年过去了,从青涩少年到满头华发,他看向她的眼神,从来没变过,永远盛满了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
念春牵着自家孩子走回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三杯奶茶,递给父母两杯,又把小杯子塞到儿子手里。小家伙捧着杯子小口抿着,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念叨:“好甜呀,和外公种的草莓一个味道。”
一家人坐在校门口的长椅上,不远处的香樟树郁郁葱葱,还是当年他们毕业时的模样。树干上不知被多少届学生刻下细碎的心事,岁月一轮轮更迭,唯有这棵老树、年年盛放的玉兰,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与爱恋。
小外孙靠在阮迟夏怀里,好奇地指着不远处缓缓落下的花瓣:“外婆,为什么每到春天,这里都这么好看呀?”
阮迟夏轻轻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目光落在身侧陆时序身上,慢悠悠开口:“因为这里藏着好多好多温柔的故事啊。很久以前,外婆和外公就在这里相遇,一个丢了风筝,一个蹚着河水帮忙寻找,从那个春天开始,我们就约定好了,要一起走过往后所有的春暖花开。”
陆时序侧过头看着她,眼底笑意温柔似水,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玉兰花瓣,动作轻柔,和几十年前在婚纱摄影棚里一模一样。
“那外公那时候是不是很喜欢外婆呀?”小眨巴着大眼睛追问。
陆时序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何止是喜欢,是从七岁那年河边初见,就把这个人放进了心里,一放,就是一辈子。后来读书、高考、奔赴同一座城市,从校服到婚纱,从二人世界到儿孙绕膝,每一步,都是朝着她走去的路。”
阮迟夏耳尖微微发烫,哪怕已经相伴半生,听到他这般直白的情话,还是会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心底泛起浅浅的涟漪。
天色渐渐沉下来,夕阳化作温柔的橘粉色,铺满整条街道。小外孙玩累了,靠在念春怀里昏昏欲睡。一家人起身慢慢往家走,脚步平缓,岁月安然。
回到家中,阳台的草莓秧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红彤彤的果子缀在绿叶间,香气漫满整个屋子。陆时序习惯性走到阳台,细心查看每一株秧苗,浇水、理枝,这个习惯,他坚持了一辈子。
阮迟夏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又静谧。
“种了一辈子草莓,你还没腻呀?”她轻声笑着问。
陆时序回头看向她,眉眼弯弯:“不腻。只要你爱吃,只要春天还在,我就愿意种一辈子。以前是种给你吃,后来种给念春,现在又种给小外孙,一颗一颗草莓,都是我们岁岁年年的甜。”
他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并肩看着满阳台的春色。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灯火温馨,偶尔传来小家伙浅浅的呼吸声,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还记得当年那只叫草莓的小猫吗?”阮迟夏轻声回忆,“那时候它小小的一团,软乎乎蹭着我的手心,现在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记得,都记得。”陆时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安稳,“记得毕业合影时悄悄挪过去的半寸距离,记得楼下提着草莓等你的傍晚,记得拍婚纱照时慌乱漏跳的心跳,记得你怀念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所有和你有关的细碎过往,我都清清楚楚记着,一刻都没忘。”
夜色渐深,春风穿过窗台,带着玉兰与草莓混合的清甜。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香樟树依旧岁岁常青,玉兰花依旧年年如约绽放。每一个春天,校门口都会有牵手漫步的少年少女,像当年的他们一样,怀揣着滚烫又青涩的心动。
阮迟夏和陆时序,依旧会在每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慢慢走在熟悉的路上。只是身边时而围着儿孙,时而只有彼此二人。白发相依,步履缓缓,看花瓣飘落,看晚风漫卷,看世间所有美好,都在岁岁春日里慢慢轮回。
有人问他们,一辈子这么长,日复一日守着同一份温柔,不会觉得平淡吗?
陆时序总是牵着阮迟夏的手,笑着回答:世间最难得的安稳,本就是岁岁年年不变的陪伴。春日有玉兰,夏日有晚风,秋日有暖阳,冬日有落雪,而我,岁岁年年都有她。
又是一年新春,阳台的草莓再一次结满红果。小外孙牵着新长大的小猫咪,蹲在花盆边小心翼翼看着红果子,奶声奶气地说:“以后我也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好多好多春天,吃好多好多草莓。”
阮迟夏与陆时序相视一笑,眼底盛满了温柔。
原来这场始于少年春日的心动,早已化作血脉里的绵长暖意,一代传一代。
风又吹来了,玉兰纷飞,草莓香甜。
春会年年往复,花会岁岁常开,而我,永远在你身边,从青丝到白头,从今生到来世,每一个春天,都只为与你重逢,岁岁春甜,岁岁平安,岁岁皆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