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看得出王似书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入学顺序一事妥协了,便软了声音又央求道:“姐姐,我都听你的,你在爸爸妈妈面前起个誓,明年一定要帮我去参加高考。”
王似书叹了口气,搂住了妹妹:“如画,我会永远做一个好姐姐,代替爸爸妈妈来爱你,请爸爸妈妈放心。”
王似书没有给妹妹“大学入读优先权”,甚至没有给予以父母起誓的“强硬保证”,看着委委屈屈含泪应了的妹妹,心里竟升起一种难以明说的愉悦。
她觉得妹妹太精明太强势了,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
接着,两姐妹又各自以父母庄严起誓,绝对谨守秘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这么商议定了,姐妹俩今年各考各的。
不过,该做的铺垫还是不能少。第二天,妹妹便将深棕色头发染回原本的颜色,洗净指甲并剪齐,严肃地告知平时一起玩闹的男女同学,她要好好复习,准备高考,万一时间不够没准备充分,她会复读,总之一定要死磕大学。
她的目光坚毅,使得一众没有升学指望的同学们不敢露出丝毫嘲笑神色。
六月,姐妹俩各自进入考场。
查完分,王似书很满意,自己的分数足够进入隔壁省的985大学新闻系,那是她的梦中情校,距离本地也只有两个多小时高铁。
妹妹则考了个两百九十多分。
在填报志愿时,妹妹再次哀求王似书,不要去外地读,在本地一样可以选985,一样可以读她想读的新闻专业。
虽然都是985大学,学校间与专业间还是有差异的。
王似书对此颇有了解,妹妹则更愿意装傻:“姐姐,省外和省内这两所大学都是985,顶尖的学校中能有多大差别?你不要去外地,就在这里陪着我,晚上和周末也方便回家来复习备考啊。”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明年她的二次高考。
王似书正要又一次严词拒绝,看到妹妹颤抖的手指与苍白的小脸,忽然心软。
在代考这件事上,自己已经拒绝过妹妹太多提议了。
虽然,她仍然觉得是妹妹太贪心,要求太多,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下去,姐妹情必然受损,自己是做得再好也没有讨到好。
万一在外地读书期间,不大遵守规则的妹妹发生什么事,自己将来如何有颜面见长眠的父母?
再说,妹妹都上网查过了,真要是大一新生不许在高考期间离校,在本地总还有点办法,在外地需要搭乘高铁回来,事事留下记录,更难撒谎。
更何况,真想要一点儿破绽都没有,最好就是只在家里复习。学校里人多眼杂,一个大一新生如果成天拿着高中的教材背记,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在干嘛,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就更出不去校门了。
而且,妹妹曾经独自在家面对三男一女,把出去呼救的机会毫不迟疑地让给姐姐。
王似书长叹一声,答应了。
她放弃了邻省的梦中情校。
妹妹则拍着胸脯保证,在未来的一年里一定要做好后勤工作,好好照顾姐姐的生活来回报她。
接下来,妹妹在家悠哉游哉“自学复读”了一年,预备第二次高考。好不容易到了冬天,距离高考只有半年,教育局忽然出了通知:进入高考考场需要验指纹,办理旧身份证时未录入指纹的同学,要尽快补录。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餐桌上空空如也,妹妹坐在沙发上发呆,抬起头来,只瘪了瘪嘴巴,眼泪就断了线一样往下落:“高考要验指纹了。”
长得再像也没有用,指纹可骗不了人。
妹妹哭着说:“姐姐,你去帮我录指纹吧,这样你考试的时候就能对上了。”
她与妹妹早年办理身份证时,是不需要录入指纹的。现在去补录,确实可以李代桃僵。
到了录指纹的那一天,姐妹俩特意穿着不同的衣服,一前一后地取了号。叫到“王似书”的时候,妹妹毫不犹豫地起身,径直上前去按指纹,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再叫“张如画”时,她已经无从选择,只能走上前去,按下了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冰凉,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这会是“一步错,步步错”的开始吗?
从那一天起,“王似书”名下的指纹是妹妹的,“张如画”名下的指纹,是她的。
徐涛这一次上门比对,只会再一次“证明”,她是张如画。
“张如画”默默对自己说,不要慌,真的不要慌,要相信科学,相信仪器。
徐涛忽然开口:“我刚看到电梯是从楼上下来的,你从哪里来?”
“张如画”第一反应就是想逃避问题,她可不想在警察面前显摆演技,真要是邻居“狐狸”此刻出现在面前,微信上妹妹跟他聊天的信息太少了,吃夜宵时两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是真搞不清楚妹妹到底跟人家发展到哪一步了,如果当着警察的面跟“狐狸”说话,多半聊不了两句就要露馅。
可是,接触到徐涛若有所思的目光后,“张如画”明白现在撒谎也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定了定神,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才回答:“楼上有个朋友,好久没见了,想去找他聊聊天。”
徐涛能听出她话里的闪躲与心虚,但她并非嫌疑人,自己总不能审问她。
徐涛只得点了点头,转开话题:“你昨天打电话给我?”
“张如画”看向他:“徐警官,我想找朱扬问几个问题。”
徐涛皱了皱眉:“我们已经查过了,时间地点人证和监控都很完整。而且,他跟你姐姐并不认识,工作上生活上都没有交集,没有害你姐姐的动机。出事当天他俩就是在走廊上恰好遇见,说了几句话而已。”
“张如画”执拗:“可是我想见见他,问他几句话。”
徐涛回想了一遍死者的手机,确认技术部门提供的数据全面真实有效:“你姐姐确实不认识他,朱扬的女儿还在住院呢,你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张如画”脸色苍白,神情凄楚,这一刹那徐涛竟然有点心软。
他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朱扬的女儿在哪家医院?我去看望她一下行吗?”
她几乎已经凑到了徐涛的肩头。
徐涛能闻到她淡淡洗发水幽香,迷醉之余,他准确识别出这是美人计。
他稳了稳心神,坚定地摇头:“张小姐,你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不要多想了,多休息。”
意外事件中家属不愿相信事实,对任何人都心存怀疑是常见的事,他能理解,却不能纵容。
这个朱扬会是死者王似书的秘密情人吗?徐涛认为不可能,死者的手机几乎没有删除过什么,她确实从未跟朱扬有过联系,无论是微信还是通话。
确实有些偷情者特别谨慎,甚至不使用手机联系,只使用现金消费,但徐涛认为王似书与朱扬不会是这一类人。
何况,朱扬的女儿患重病已经有好几年了,做了几次手术,仍没完全恢复。他家里天天为此鸡飞狗跳,捉襟见肘,焦头烂额的他哪会有这个心思?
而且,朱扬经济拮据,外形又磕碜,985本硕毕业的出版社年轻编辑王似书为什么会去当他的小三,然后又被他杀害?
太不合逻辑了。
最重要的是,目前有确凿完整证据表明朱扬跟王似书的意外毫无关系,他当天的所有行程都有人证以及监控证明。
王似书出事时,朱扬的的确确在距离案发地几十公里外的他自己家中。
“张如画”听得出徐涛语气里的忍耐,她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朱扬的信息。
怔了怔,她轻轻退开一步,擦去眼角的泪水:“谢谢徐警官。”
这是在赶客了,徐警官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他站了起来:“张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拎起纸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样自然的借口来再见这个憔悴的可人儿一面。
她还会再给自己打电话吗?
再见面的时候,她还会轻悄悄走近一步,在自己耳边呢喃吗?
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是热的,也是冷的。这一刻的张小姐,比较像他想象中的前销冠,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徐涛回到单位,把保温杯交给同事要求再次验证指纹。
于渊也在一旁等候其他案件的报告,他嘴快:“是上次那个张小姐吧,我也怀疑她有问题,一直都想再去验一次。涛哥,你怎么不喊我陪你去呢?”
如果这是在办案,那就没有独自一个人上门的道理,不过这个案子其实已经了结了。
徐涛还没来得及回答,于渊的嘴角已经咧开,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嘿嘿,有问题,涛哥你这是找了个借口——”
话没说完,徐涛已经面红过耳,他一拳打在于渊胸口:“别瞎说。”
于渊吐了吐舌,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嘴硬到几时。”
都是人精,谁还看不出谁的心思,徐涛苦笑。
这一夜,“张如画”也没有睡好。
她梦到妹妹,心里知道是梦,来不及哭诉离情与忏悔,只是紧紧抓住她的肩:“如画,是谁约你半夜上山?你有什么冤屈,你快说。”
梦中的妹妹妙目流转,笑嘻嘻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张如画”急火攻心,妹妹永远这样没轻没重。
她摇晃着妹妹的肩头,连声催促:“你快说呀,你快说。如画,你倒是陪着爸爸妈妈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梦里的她急得大哭大喊,彻底惊醒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如画”翻来覆去,一直到早上六点半都没有再睡着。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去楼上“狐狸”家敲门,仍是没有人应声。
“张如画”往猫眼里看去,黑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掏出妹妹的手机,拨打起“狐狸”的微信语音电话来,同时还将耳朵贴在门上,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语音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她去了物业。成年后的她仍然小心翼翼,谨记着章姨的教诲“不要什么事都去找保安”。
早几天,她去给殡仪馆保安队长两千块钱时也是再三思虑过的,“世路难行钱做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个保安又不会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给了也就给了,不会有人身安全的风险。
老旧房子的物业工作人员倒是年轻热情,一位朴素的姑娘微笑着接待了她:“业主你好,看着你好面熟。”
“张如画”自我介绍:“我姓张,住在3栋401房,我想找一下702的租户。”
物业姑娘打开电脑:“好的,请问702的租户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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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指纹可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