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奚微微蹙眉：“这个点应该没有人。你要去？”
“不行吗？”
李双奚越是表现得万事皆可，闻晟越是想试探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没什么好玩的。”
“我就要去。”闻晟的浑劲儿又起来了。
他也有些认真了，觉得相识这么久，李双奚也见过他和朋友一起，自己却没进过李双奚的生活圈子，唯有一次还是他自己偷偷尾随看到的，当然不算。
闻晟已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对待其他情人的了。人家在外面和几个人七搞八搞他都全不在乎，人生名言是我不在意你出轨，只要别蠢到被我发现。
偏偏对李双奚有点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我又不吃人。”闻晟放软了语气，“就上去坐一会儿，喝口水就走，行不行？”
李双奚无奈地点了点头，报上地址。
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钢铁森林般的产业园变成了有烟火气的街道，敞篷跑车开在市区里颇引人注目，李双奚不太喜欢被别人的目光注视，升上了窗玻璃。动作落在闻晟眼中，也没再开玩笑，颇安静地沿着导航行驶。
路过街边的水果店时，闻晟靠边停车，没等李双奚发问，就径自下车去买了好几兜水果，手里拎得满满当当。
“来做客总不能空着手。”闻晟拎着袋子坐回车里，“也不知道你家人爱吃什么，随便挑的。”
李双奚微微一怔。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朴素的老旧居民楼下，楼层不高，外墙有些斑驳。
这套小区是闻晟家的集团早年开发的地产，他特意选了这里作为安置李双奚一家的住处，一是因为离他近，二也是为了照顾小孩的自尊心，让他接受得不勉强。
到了楼道口，李双奚脚步顿住，低声问道：“真要上去？”
“都到这儿了还要反悔？”闻晟拎着水果，率先向里走去，“走吧。”
——
房子原本是空置的，住了人就很快地染上了所住者的气息。
闻晟换完了鞋，不等李双奚为他介绍就溜溜达达地往里走，四处转了一圈，心里感叹着，好土好温馨的房子。
餐桌旁的椅子都摆上了老式的钩织坐垫，座机上套着蕾丝花边的保护罩，电视也都用那样的花布盖起来了。
李双奚在身后看着与这座房子格格不入的人，心中莫名有点情绪在翻涌。
闻晟逛完了，一屁股在餐桌旁坐下，无赖道：“我饿了。”
李双奚有点意外地看看他：“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去给你煮个面行吗？”
闻晟单手撑头，也不说话，笑着看着他。
李双奚转身进了厨房。
闻晟在身后扬声道：“不让你白做啊。”
说着，他拿出手机，随手操作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很快，李双奚的手机响了一声。
半晌，李双奚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
碗已经磕掉了一个小碴，碗里的面却十分诱人，面汤是清亮的淡黄色，面条整齐地叠卧在碗中，上面撒着点点翠绿的葱花。
李双奚穿着围裙，热得满头汗的样子，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汗湿了。
闻晟抬眼看看他，一言不发，慢慢开始吃面。
很快，他就吃完了，连汤也喝干净了。
李双奚接过碗，自然道：“饱了吗？要不要再煮——”
“你过来。”闻晟勾勾手指。
李双奚顿住脚，不欲靠近：“哥，我身上有油烟味——”
“磨磨唧唧的，过来。”闻晟不耐烦道。
他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看着土成这样的人也能有感觉，但是这又怎么办。
李双奚把碗放下，走到闻晟旁边。
闻晟站起身，坐在桌面上，仰头环住了李双奚的肩，凑近了去亲那双嘴唇。
李双奚垂下眼帘，任由他主动，闻晟的手不老实地往他衣服里钻，双腿也夹上了李双奚的腰，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人家身上。
“我想要——”
“要什么？”李双奚低声道。
闻晟就不说了，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带着李双奚的手往下走。
……
家里又没什么东西，最后还是李双奚用手帮他弄了一次，闻晟靠在桌边，满面绯红地喘息。
气喘匀了，他又黏着李双奚亲来亲去，随口提醒道：“看看手机。”
李双奚拿起手机，看到了来自闻晟的转账短信。
“……”沉默半晌，他说，“我已经拿了你的钱了。之前我妈妈治疗的费用，还有……”
闻晟就笑了，摸摸他**的头发：“那是给你家里的，给你的呢？你拿着什么了？跟我是白跟的吗？”
李双奚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又问出那个闻晟当初在短信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次给这么多，你不怕我跑了吗。”
“跑得了算你有本事。”闻晟笑道，“不够再跟我要啊宝贝儿，不要有负担，张个嘴的事，知道吗，嗯？”
闻晟打了个哈欠，没等李双奚回答，就困极了似的埋在他肩上：“我想睡觉。”
——
李双奚带着闻晟去他的房间睡了午觉。
说是午觉，其实已经到下午了，闻晟躺在李双奚的床上嗅来嗅去，闻到床铺间满是李双奚身上那种清爽宜人的淡淡香味。
李双奚坐在床边，帮闻晟脱了袜子。
闻晟心里有一种异样感，但是没说什么。
他叫李双奚来躺在自己身边，半晌又说太热了睡不着。
李双奚起身，去把窗户打开了，不知从哪拿来一把大蒲扇，坐在床边，给他慢慢摇着扇风。
闻晟吃吃地笑了一声：“你好像妈妈啊。”
李双奚替他摇着扇子，轻声说：“你小时候妈妈都是这样哄你的么？”
闻晟说：“哪啊，她没功夫管我。”
他迷迷糊糊地想，也就只有你这样对我……
闻晟陷入了沉睡。
——
转过些天，闻晟又买了许多东西给李双奚，给李双奚家里两个卧室和客厅厨房都安了空调。
闻晟无需亲自费心，一张嘴，自有无数的秘书助理帮他去办，落了李双奚又一个好。
在他的办公室里，这孩子真心实意地对他歉疚：“闻哥，你给我的太多了，我要还不起了。”
闻晟被逗笑了：“谁要你还啦？……看你做饭热得那个样子，可怜巴巴的，记得哥疼你就好。”
“嗯，”李双奚垂下眼帘。“我忘不了。”
——
那天傍晚，李双奚陪着闻晟下了班。
晚上有一个聚餐，闻晟喝了点酒。
天色已经很晚了，闻晟却像一点也不觉得累似的，兴奋得很，说话语速都快了许多，挽着李双奚，让司机自己离开，他要和李双奚一起散步回家。
李双奚低头，在夜色下看着那张因为兴奋和酒意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张张合合的殷红嘴唇，心中一片柔软。
走到一座小桥上的时候，闻晟拉着李双奚驻足，要看看河边的夜景。
沿着远处的河岸是一片铺陈开的别墅，岸边星星点点的光亮如会呼吸一般亮灭着，映在河面上，明灯照水，美不胜收。
夜风慢慢吹过来。
闻晟忽然道：“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李双奚侧耳倾听，摇了摇头。
闻晟坚持道：“小猫的声音。”
他扒在桥边向下探望，片刻后，指着河面叫道：“你看！在那！”
漆黑的河面上，有只极小极小的猫正被水流逐渐冲远，隐约有微弱的叫声。
李双奚匆匆掏出手机，“打119吧……”
闻晟忽然开始脱下上衣。
他脱下上衣的样子李双奚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可是从没有一次像那样震撼。
夜晚昏暗的路灯下，闻晟背上的牡丹鲜艳得像要烧起来，那只豹子的眼睛凝望着他，不知怎的显得湿漉漉的，顾盼着，含着一点恳求似的。
紧接着，闻晟直直跃入水中。
“闻哥！”
李双奚甚至来不及扯住他的胳膊。
李双奚如在梦中，只觉眼前的场景是他此生看过的最美丽的跳水表演。
闻晟像一只盈满了力的箭，从新月似的弓上发出去了，嗖地落入水中，溅起带着土腥气的水花，直溅到到他的面颊上，他像被流矢擦伤了，狼狈地去抹。
他冲到桥边，扶着护栏向下看，闻晟在水里矫健地游着，逆流而上，精准地从水里抓到那只小猫，单手举着它向岸边游去。
紧接着，闻晟一个翻身上了岸，像条跃出水面的鲤鱼，皮肤在夜色下泛着鱼肚般的光泽，白得发腻。
李双奚哑口无言，从桥边翻下去，快速地冲到闻晟身边。
小猫浑身全湿透了，肚子因为喝饱了水鼓胀起来，像只灰不溜秋的大肚子老鼠。
闻晟正捧着那只小猫，试图把它肚子里的水挤压出去。
“我来。”李双奚接过猫。
闻晟蹲坐在地上，上半身埋下去，凑近了去看李双奚给小猫急救的样子。看到小猫吐出了水，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忍不住欣喜地叫了一声，啵啵作响地在李双奚面颊上亲了两口。
李双奚垂下眼看着他。
闻晟的鼻尖还沾了一点淤泥，头发湿透了，正顺着脸颊向下滴脏水，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路灯的光芒。
岸边已经聚集了几个围观的人，举起手机拍摄。
李双奚忽然拽着闻晟的领子把他扯到面前，恶狠狠地亲吻下去。
岸边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时候，李双奚忽然理解了虔诚的信徒。如果神真的这样天真而慈悲，又要凡人怎么不拜服呢？
胸膛里翻涌着一种激烈的情绪，李双奚意识到他完蛋了。
他爱上了闻晟，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自我、残忍、天真、唯我独尊，对什么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
再列举出一万个缺点也是徒劳，他是确确实实地爱上了。
他几乎可以预想自己以后倒霉的结局，对这个人付出真心，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可是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从此他多一个把柄在他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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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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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天真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