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闻晟被荆蓝一个电话从Perfume叫走那天,是因为闻伟乱说话,把他们家遗嘱继承和私生子的事情抖到媒体面前,又公然站队两个私生子的母亲徐燕,与她举止亲密。
这下搞得好不热闹,大家都喜欢八卦,遇上豪门八卦更是兴趣翻倍,在热搜上还挂了两天。
好不容易解决了舆论问题,又开始忙着筹备股东大会,闻晟这个月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吃喝拉撒基本都在公司了。
事情甫一落定,他就想到了李双奚。
饱暖思淫欲,前人说得真没错。
怕又被媒体捕风捉影,他特意把空闲时间都腾在一起,打算去个僻静点的地方休息两天。
当然,休息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见见想见的人。
花了大功夫才弄到手的人,还没来得及尝尝滋味呢,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忍。
闻晟转着手中的钢笔,心情逐渐变得轻盈。
也该继续一下上次没做完的事了。
——
“过两天陪我出趟门。”闻晟在电话里说。
“去哪里?”
“带你去智利滑雪,好不好?有个雪场有很好的粉雪,我常去那边,现在又凉快,人又少……”闻晟诱惑般压低了嗓音,“到时候我教你滑,很简单的。”
电话那头,李双奚淡淡道:“可是我还要打工。”
“打工能比陪我更重要?”闻晟语气立刻凉下来,气得牙痒痒。
“闻哥,我还要陪护我妈妈。”
“请个护工不就得了?我给你钱。”
“我也不能留妹妹一个人在家。”李双奚补充道。
“再请个保姆!”闻晟不快道,“好了吗,还有什么借口?”
李双奚那边,半晌无言,重复了一遍,“借口?”
闻晟心头烦躁,他自知话说得太冲,却拉不下脸服软,正兀自僵着。
听筒里安静几秒,李双奚柔和的声音缓缓传过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哥,别生我气,我跟你去的。只是要稍微晚几天,等我处理一下事情,好不好?”
“……哦。”闻晟悻悻然下了台阶,随口道:“你还有什么事?”
“报志愿。”李双奚说。
“啊?哦……”闻晟这时候忽然有了点包养高中生的实感了,又感觉自己还要被小好几岁的小孩哄,顿时有点面上发热,好在这是电话里,李双奚看不见他的表情。
“考得怎么样?”他随口问道,“没事啊,多少分都有学上,哥给你出学费。”
李双奚语气随便,报出了一个高得吓人的数字。
“多少?”闻晟大跌眼镜,“呃……这个分够上什么学校啊?”
他高中没念完就出国了,上学的时候基本也没怎么醒着,其实压根连高考考几科都不清楚。
“应该都能上吧。”李双奚轻描淡写道。
闻晟再一次叹服了,“你打算学什么专业?”
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在叫他了,李双奚匆匆应道:“哎!马上就来。闻哥,我先挂了。”
“好,好……”闻晟心不在焉道。
挂了电话,某个下属路过闻晟办公室门口,被他叫住了。
“哎,那个谁,你知不知道,高考满分多少分?”
下属站住脚,汇报道:“750!老板!”
闻晟身边的人都跟了他挺多年了,虽说家里也早好几十年就金盆洗手了,但还留着一些江湖习气,比如身边亲信下属都称各人的东家为老板,公司里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则称闻总,从称呼上就显得里外亲疏有别起来。
闻晟越发得意起来,问:“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下属呲牙一笑,露出瓷白的大板牙:“250,老板!”
“……滚一边去。”
下属依言滚开,闻晟还是没忍住,骄傲道:“我家小孩考了快七百分,厉害吧?”
下属一脸震惊:“您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闻晟响亮地啐了一口:“有你个头!”他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耳根烧得通红,别扭地含糊道:“是我……我对象!”
——
飞到智利,跨越半个地球,要花费三十多个小时。
这是李双奚第一次坐飞机,直到双脚落地,真真切切地从夏日炎炎的国内到了安第斯山脉的粉雪上,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闻晟轻盈地滑到他面前刹住了,掀起一片飞扬的雪花。
他的头凑过来,头盔和李双奚的头盔碰撞在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响。隔着深色的护目镜,李双奚也能隐约看到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只矜贵的猫儿。
“学会了吗?滑一遍试试?”
李双奚点点头。
拉下护目镜,顺着一望无际的雪道,他缓缓滑下。
不知滑出了多远,李双奚才停下来,心满意足地喘了口气,转过身去看闻晟。
不远处小小的雪陂上方,闻晟呈“大”字型而立,伸出手臂,兴高采烈地向他挥舞起来。
李双奚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闻晟把双手拇指放在嘴边,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接着,他飞也似地下了坡,向着李双奚而来,喊道:“走!带你去更陡的坡!”
——
“再往前走就是没开发的雪道了。”李双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告示牌,“闻哥,我们回去吧。”
“没人滑过的道才是完美的粉雪。”闻晟笑道,一溜烟般向前滑去,只留下一句:“你害怕啦?”
“闻哥!”
闻晟的身影逐渐变小,掀起的带着雪粒的尾烟也远去了。
李双奚皱着眉头,终于还是追了上去。
——
闻晟飞快地在野生雪道上驰骋着,李双奚缀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他们越滑越远,眼看着日头慢慢下移,温度也变得有些低了。
李双奚隐隐有些不安,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群山。面前的雪山一望无际,雪地上点缀着被积雪淹没了大半的小松树。
他忽然看见,远处的山头上,好像扬起了一阵烟雾?
李双奚立刻刹住了,雪板深深扎进雪地里。他抬起护目镜看向山顶,心头猛地一跳。
那顺着山坡蔓延开的大团白色烟雾,分明是快速飞扬而下的雪!
这是雪崩的前兆!
他心脏狂跳起来,不敢高声叫喊,哑着嗓子叫道:“闻哥!回来!闻晟!”
闻晟已经滑出很远,李双奚看了一眼身后,下定决心,追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闻晟终于像心有所感似的抬起头——
面前的崩雪飞驰而下。
越来越近,几乎逼到面前。
他咬紧了牙关,掉头就走,看见向着他的方向划过来的李双奚。
两人谁也不敢说话,逃命般向下滑去。
轰隆!
背后响起了惊雷般隆隆的声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滚滚的雪浪从头顶拍过来,闻晟如同被打了一个大耳刮子,登时被扑面而来的雪浪打翻在地,沿着山坡翻滚下去,耳边嗡嗡作响,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弥漫了天地的白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籁俱寂。
——
闻晟睁开眼的时候,面前依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
他艰难地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好痛。
头盔似乎被刚才的雪崩打偏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闻晟这才发现睫毛上结满了白霜,什么都看不清。再抽了口气,又感觉到两个鼻孔呼出的水汽结成了冰,顿时,鼻孔如上了胶水般粘在一起,呼吸困难。
他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右腿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四面由雪围成的空腔扑簌簌地抖动。
闻晟不敢挣扎,怕动作幅度太大,让上面的雪再塌下来。
他只感觉自己被包在了一个茧里,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觉得身上酸痛无力得很,耳边一阵阵地耳鸣。
温度和生命似乎都在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身体里溜走。
振作起来,清醒起来,清醒——
闻晟哆嗦着,伸出双手,呸地向着掌心吐出了一口唾沫。
唾沫反常地向上滑去,顺着他的嘴唇落到鼻尖上。
原来,此刻他正大头朝下,被掩埋在雪地里。
……看来这自救常识课真是没白上,吐唾沫判断方向这招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知识点,闻晟晕晕乎乎地苦中作乐。
他忍着剧痛,试图调转方向,可积雪紧紧地包裹着他,右脚的疼痛也让他难以动弹。
体温越来越低了,闻晟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能死在这儿啊。
他忍不住想到李双奚来。
明明可以脱身的,偏偏却要回来救他。还好雪崩的时候他离得远,如果跑得快,应该此刻已经安全了吧。
意识越来越昏沉,闻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世界从一片苍白变成了一片漆黑。
耳边似乎有隆隆的风声。是幻觉吧。
不知怎的,他感觉到一阵光照在他的眼皮上,让他睡不安稳。闻晟焦躁地动了动脑袋,眼皮颤了颤,到底还是没有睁开。
好困……不要再吵我了……
立时,闻晟感觉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像过隧道一样闪烁起来,先是一阵漆黑,接着又是雪白,然后是——
耀眼夺目的太阳。
“呼!”
地面猛地一颤,闻晟只感觉自己像被甩了出来,紧接着才意识到他已经彻底从雪窟中脱身出来,是被人像根萝卜似的拔出来的。
重获呼吸的那一刹,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李双奚抬着他的脚,把他安放在雪地上,紧接着俯下身来,那张面孔凑得极近,被冻得苍白到透明,几乎显得有些陌生。那冰凉血红的一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声道:“闻哥,闻哥,醒醒!”
——
李双奚不知道在雪地里挖了多久。
戴着手套动作不灵活,他索性把手套摘了徒手去挖雪。只过了一会儿,那双手就冻得通红,几乎无法弯曲。
到无法忍受的时候,再戴上挖一会儿,如此往复。
天色越来越黑,日头的余温也渐渐褪去了,冷得让人牙关打颤。
刚从掩埋他的雪中脱身,他就掏出了手机试图求救。电量飞速地掉,立刻就冻得关机了。
李双奚把电池抠出来,想到以前看的求生纪录片,双手拢着电池快速地搓起来,可手的温度也没比雪高多少,摩擦得手都麻了,也无法产生多少热量。
好吧。李双奚的目光缓缓向下。
他想到一个办法。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挖到了闻晟的雪板,至此算是有了目标,咬紧牙关向着这块下面继续挖,没出几分钟,就隐隐碰到了人。
他呼唤着闻晟的名字,对方全无反应,一时心急,就把人直接从雪里拔了出来。
闻晟躺在雪地上,面色了无生机,恹恹的。
李双奚蹲下身,对他道:“上来。”
——
闻晟浑浑噩噩地想,不知怎么,连爬都爬不起来的他就到了李双奚的背上。
李双奚躺在雪地里,背对着他,让闻晟环住他的脖子。
闻晟木然地照做,在雪地里像个连体熊似的坠在李双奚背后,两个人的重量在雪地里压出了一个分明的轮廓。
“腿也夹紧,夹住我的腰。”李双奚指导道。
闻晟照做。
对方咬紧牙关,低声道:“抱紧了!”
接着,就驮着他缓缓站起身来。
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雪山,背着他的这个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带着他向渺茫的远方走去。
这并不宽阔的脊背,却温暖极了。
闻晟心想,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如孩子一般被人背在背上。
也是第一次被人拼死救了一命。
闻晟心酸得一塌糊涂,他想,他终其一生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怎么就有人给他了。
背着他的人似乎还心有愧疚似的,低声道:“疼么?我弄疼你了吗?”
闻晟不作声。
半晌,他说:“你把我放下来吧。”
李双奚像丝毫没听到一样,两条手臂像铁箍似的紧紧托着他的大腿,又把他向上颠了颠:“抱紧我。”
闻晟心想大概是他没听见,又重复一遍,“你把我放下吧。不要管我了……没人会怪你的。”他越来越困,低声道:“没事的,我家里也不是很缺我一个,公司总会有人管的……”
闻晟打了个哈欠,泪花溢出来:“放下吧……”
李双奚咬紧牙关,慢慢扭回头。昏黑的暮色下,隔着护目镜,闻晟竟然隐隐觉得那双眼睛带有愠色:“你再敢说一遍这种话,我就真把你扔在这儿。”
“放……”
“不放!”李双奚怒道。
闻晟于是不敢再顶嘴,把脸埋在李双奚肩颈之间的围巾里,很眷恋地轻轻蹭了蹭。
他实在是太贪恋这份温暖了,他想,假如李双奚真要把自己扔在这里,他也会求求李双奚再抱抱他——抱一会儿就行,他也不是很贪心。
面前的世界苍白一片,雪连绵着雪。
闻晟哈欠连天,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我好困……”
李双奚腾出一只手来,握紧了闻晟垂在他胸前的手,闻晟被冰得一激灵。
他低下头,看见李双奚的手已经被冻得血一样红,上面还有许多小小的伤口。
是刚才救他的时候弄的吗。
李双奚低声劝哄道:“别睡,再坚持一下,救援很快就会到了,我带你回家,你会没事的……”
“嗯……”
“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吧。”李双奚的话音很轻,似乎笑起来:“刚才手机没电了,你猜我怎么找救援的?”
“怎么?”闻晟勉强支起眼皮来。
“我记得,以前看到过科普,要把电池放在温暖的地方,这样也许还能再开机……你猜我放在哪了?”
“哪里……”
李双奚笑道:“内裤里。”
闻晟伏在他背上,感受着身下的胸腔传来的震颤,半晌,忍不住也笑起来。
“噗……”
那笑声逐渐变成了两个胸腔之间的共振。
远远地,后脑勺处似乎又响起了轰鸣的风声,闻晟几乎要以为是雪崩又来了。他心有余悸,垂下的手无力地拍了拍李双奚的胸膛,后者背着他,转过身来。
两人齐刷刷地仰起头,张开嘴,呼吸间兴奋地逸出团团白汽。
面前漆黑的夜空中,直升机闪烁的光点缓缓下沉,裹挟着凛冽的夜风,从天而降。
大家不要模仿滑野雪啊,太危险了,同理也不要滑野冰游野泳哈。哥俩这行为也是够上神秘园了,没死纯是因为我小说还要继续写。
谢谢给我评论灌溉投雷的小天使们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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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