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是闻晟产生和情人结婚的念头一年后的,某个夏夜。
——
闻晟醉得大了,眼前的人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四个,只依稀能辨认出,眼前这个房子确实是自己想回的那个,人也是自己想找的那个。
司机扶着摇摇晃晃的他,一双匀称白净的胳膊稳稳地把人接了过去。
闻晟靠到熟悉的人身上,感受到对方柔软的家居服贴着他的皮肤,淡淡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不由得整个人都放松了,意识也朦胧下来。
“我来吧。辛苦了王哥。”
“客气客气。”司机小声提醒道:“老板今天心情不大好,您小心点。”
“谢谢王哥,我多嘴问一句,是出什么事了?”
闻晟已经闭上眼睛,司机指了指右边,李双奚立刻会意,微微地点了点头,嘴上却说:“不好意思啊哥,是我不该问。”
又是城南那块地的事。闻晟倒也辛苦,被那群老东西逮着机会喝得半死。
司机楞了一秒,忙说:“没事没事。”心里对李双奚的敬意又增加几分。
眼看着门关上了,李双奚半抱半扶着闻晟往里去了,司机心道,不愧是能留在老板身边这么久的人,知情识趣,长得又俊,难怪闻晟刚才上了车,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就只是“小溪……”。
这位如今的地位,俨然是正房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归为正房的李双奚,给闻晟换完了衣服,又把他扶到床头靠坐着,给他按摩太阳穴。
他很有伺候醉鬼的经验,几下就把闻晟弄得舒舒服服,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下滑,还知道往他的方向倒。
闻晟以前还常喝醉,近几年几乎很少喝,今天忽然又破戒了。
他这时如果还有一点意识,此刻就会要李双奚抱着他,挂在李双奚身上,再若无其事地问:“生气了?”如果李双奚不说话,闻晟就会跨上来,费劲地捣鼓半天,叫得也比平时努力。真笨。演也演得不像。
事到一半,闻晟会问他:“最近有什么想要的吗?”李双奚知道,这是闻晟道歉的方式。假如自己仍不就着台阶下,之后温存的时候,闻晟就会好言好语地跟他说下次不喝了,真的不喝了。
一般拿乔到这个时候也就够了,再闹下去,闻晟会生气。李双奚现在学得很乖,很懂得见好就收。
他也不是天生就会,是被教会的。闻晟教的。
刚被闻晟包了没多久的时候,李双奚有一次因为一点事闹脾气,也不算是闹脾气,大抵是很平静地过了两天,没像平常那样殷勤。那时闻晟心情也不好,后来又因为什么呢,是不是他叫自己过去的时候自己拒绝了?闻晟杀过来,把感冒的他从被窝揪到冰凉的地上,扇了一个巴掌。李双奚吐了两口血沫,说,对不起,闻哥。
第二天,李双奚喉咙肿了,话都说不出,仍顶着那样的嗓子,往闻晟眼前凑。果然闻晟看见他心情仿佛好了许多。但那样的惨样装了两天就该好了,闻晟没什么耐心。
这个流程有点像人看自己养的狗不顺眼所以踹一脚,狗可怜地凑上来,人很满意,可要是真把狗踢坏了,人又烦得很。区别是,闻晟对自己心爱的宠物才不舍得动手。他么,勉强算是闻晟养的一条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狗。
这样的事也许发生过不止一次,他都习惯了。
所以他现在学得很乖很乖,乖到闻晟对他非常满意。
——
半夜的时候闻晟醒了,迷迷糊糊地去摸身边的人,没摸到,眼睛还没睁开,眉头一下皱起来。
他一动,李双奚就醒了。他把闻晟的手包在掌心里,轻声说:“闻哥,我在呢。”声音里半点睡意也没有。
“小溪……”
“是我,闻哥。睡吧。”
“嗯……小溪……”
李双奚没有再说话,在黑暗中,哄孩子一样抚摸着闻晟的后背。
闻晟睡了。
——
第二天早上,闻晟醒的时候,李双奚背对着他。
他被宿醉的头痛闹得难受,看到李双奚的背,心里没由来地紧了一下。
平时每一天醒过来,李双奚都在自己面前,抱着自己,或者搂着自己,很温柔地亲一亲嘴唇,厮磨一阵,很少会这样背对着他。
他直觉李双奚是生气了,但又拉不下面子来哄人。
这个人生气也是淡淡的,从来不说,就是显得比平时还冷清些。
闻晟最怕他生气。
“李双奚。”闻晟拍了下他的肩膀,对方没动。
他又试探性地碰了碰,李双奚转过身来,看看他,平静地叫了一声“闻哥”。
闻晟心里不舒服。
“抱歉,忘了这个。”李双奚凑近了,他的面孔一下放得很大,一阵很淡的桂花香飘过来,闻晟的嘴唇被柔软又干燥的双唇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早安吻。”李双奚说着,已经退了回去。
闻晟“嗯”了一声,心情好转了些,开始找话题,“昨晚我们没做吗?”
“没有。闻哥你醉了。”
闻晟又堵得慌,一句“你生气了?”塞在心里不上不下,又实在问不出口。
他于是说,“那现在吧……现在补上。”
…………
要么说闻晟难伺候呢,就连意乱情迷的时候,也习惯于摆脸色。他其实对这样的话很没抵抗力,耳朵还红着呢。
闻晟有约莫半月没来了,出差这段时间又去了谁那里?李双奚漫不经心地想。还是毫无长进的样子。看来他其他情人的业务能力也不怎么样啊,是不是?
闻晟浑身瘫软,如烂泥一般陷在床里,饶是这样,他还努力仰起头,嘴里含糊地叫着:“小溪,小溪……”
李双奚低下头吻住他,深深地吻了很久。
接吻结束后,他细密的吻又落到脖颈间,闻晟彻底软烂下来,黏黏糊糊地哼哼着。
就这么搂了一会儿,闻晟看李双奚不怎么生气了,就当这件事揭过了,乏劲又上来了,想赖着再睡一会儿。
他很想躺在李双奚怀里,可是对方只是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他转头去看李双奚,对方安慰性地拍了拍,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闻哥。在想事情。”
“什么事?”
“你的事。”李双奚贴近了,很温柔地亲亲他的嘴唇,吻又落到面颊、眼睛上,“我在想你。”
“我就在眼前,有什么好想的?”闻晟有点脸热,果然,李双奚这张脸说出甜言蜜语的样子,即使再熟悉也很难抵抗。
他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前几天我拍了两颗钻石,一会让陈迹送过来。他们说品相很好,我就想起你喜欢珠宝来着,抢拍下来的。”
陈迹是秘书的名字。
李双奚这么朴素的人会喜欢珠宝,真是不可思议。还好自己什么都记得,闻晟不无得意地想。
“要好多钱吧?谢谢哥,我喜欢。”李双奚因为兴奋,脸红扑扑的,把闻晟抱住了,脸埋到闻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对我真好。”
提供情绪价值也是他的工作之一。还有闻晟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珠宝?估计又和哪个情人记混了吧。
也不知道那个喜欢珠宝的小男孩或者小女孩要是知道自己的礼物被送错人了会有多不高兴,恐怕得闹很久别扭吧。
“可以用它做点什么。我找了一个说是挺出名的珠宝设计师,一会儿一块过来。你想拿它做什么?”
闻晟等着李双奚说“戒指”。
李双奚说:“给闻哥做一对袖扣吧。”
“我送你的,给我做什么?”
“戴在你身上,我看着就高兴。”李双奚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
闻晟还要坚持,李双奚很是厮磨了一会儿,他就说不出话来了,满意地享受着温存。
小溪。
这个人十年前被自己连哄带欺地弄到手,一片青涩,跪在他面前,叫他闻哥,说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您帮帮我。老套的剧本,新鲜的漂亮面孔。
当时只以为是尝个新鲜的露水情缘,谁想到一留就是十年之久。
十年,他身边玩得好的发小朋友几乎都走向了正轨,接手家里生意,结婚生子,有的人二胎都能满地跑了。
只有他,说得好听是浪迹花丛,说得不好听是没长性,身边无数情人来来去去,打发了旧的又来了新的。
这几年下来,他慢慢也觉得索然无味,最终身边只剩李双奚一个人。
这个人,看着他从年少轻狂的时候走来,到现在风生水起,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李双奚待他,却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一如既往的真心,从不懈怠的温柔。
有一次他数过,和李双奚待在一起一整天,李双奚主动吻了他二十二次。
然后他就想,就他吧,就这个人吧。
他累了,他想有个喝醉了可以放心回来的地方,想有个永远不设防备对他敞开的怀抱,想有一个彼此真心相待的爱人,想有一个家。
李双奚符合他的所有要求。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舍不得他不高兴,舍不得他受委屈,恨不得李双奚哪一天恃宠而骄就好了,他更有理由把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就这样吧,就他了。
——
秘书和珠宝设计师是一起到的,在闻晟的提前授意下,找借口偷偷量了李双奚的指围。
那对钻石,最终还是会成为镶嵌在两人对戒上的主石。
送走了两人,闻晟对李双奚说,“下个月陪我去趟国外吧。谈点事情,到时候应该有时间陪你,那里海边风景不错。”
李双奚顿了一顿,回答道:“好啊。”
——
一个月后,Z国。
事情都谈妥以后,合作方说他们包了一艘小型游轮,邀请闻晟携爱人同去观光。届时,还会有许多商界名流到场。
他 们坐了早晨的航班,到达了游轮出发的港口。
闻晟单手插兜,攥紧了口袋里小小的戒指盒。
这个盒子里,装着那两枚赶制出来的戒指,闻晟只匆匆看过一眼,就背着李双奚藏进了口袋里。想起盒子里铂金与钻石交映的璀璨光辉令他满心欢喜,那一定是与李双奚最相配的颜色。
他打算,在圣费雷拉群岛的海边,向李双奚求婚。
海边风景确实不错,这个季节的天气正好,有风徐来,天空是和海面相似的湛蓝色。
游轮缓缓破开水面,在平静的海面上行驶着。
现在是下午,天色将晚。
一群人刚冲浪回来,闻晟就看见了倚在船头的李双奚。此人远远地向他挥起手来,皮肤折射着照在甲板上的阳光,白得刺眼,面上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双奚说怕水,即使闻晟百般劝说和笑话也不肯去冲浪,于是成了整条船上唯一没有下去冲浪的大人,在船上陪着孩子们玩。
闻晟晒得略有些发红,正斜坐在甲板的太阳椅上,随意地裹着一条毛巾,露出一截劲瘦的后腰,肌肉线条让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水珠从他的锁骨上滴下来,落进毛巾里。
他和合作方滔滔不绝地交谈着,旁边坐着昏昏欲睡的年轻翻译。女士们正在他们斜上方那一层晒背玩水,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李双奚半蹲在闻晟背后,掀开毛巾,轻柔地为他抹着防晒霜。
闻晟的皮肤摸上去是滚烫的,背上有大片纹身,那只繁花丛中呈下山状的黑豹栩栩如生,十多年来丝毫未褪色,正对李双奚怒目而视。
李双奚仔细地涂抹着,掌心拂过焰红的牡丹,又盖住黑豹的双眼。
手心下的纹身线条摸起来似乎微微凸起,李双奚皱起了眉,在闻晟耳边问:“疼么?要不要抹点药?”
闻晟耸耸肩:“不至于。”
其中一个合作商打量着他们,笑了起来。
翻译转达了他的话:“闻先生,您的爱人真是非常体贴。”
这句话正夸到闻晟心里去,他得意起来,转身扯着李双奚的领子,交换了一个吻。
一群人友善地哄笑起来。
只见李双奚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微笑,但没有作声。
——
天逐渐黑下来,遥远的地方,依稀可见海岸线上逶迤的灯光,连成了星星点点的一线,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海上。
他们已经离开托伦地亚领海,正缓缓驶入公海,明天中午,就将抵达圣费雷拉群岛。
一行人正向着船舱走去,说说笑笑。闻晟望着一旁低垂着眼帘的李双奚,攥紧了放在口袋里的戒指。
忽然不知从哪个地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
“啊————!”
那叫声持续了十几秒,听上去惊恐至极,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众人驻足下来,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尖叫声停下来,船上一片怪异的静寂。
嘭!
面前的舱门被撞开了。
一个双手握木仓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双目通红,脚步趔趄,正剧烈地喘着气,木仓口晃晃荡荡,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像在瞄准,又像在戏耍猎物。
其他人纷纷似鸟兽般奔逃,寻找掩体藏身。
闻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成了他接下来五年的噩梦。
李双奚低语着“闻哥……”,放开了他的手。
闻晟被一股大力推得摔坐在一旁。
他目眦欲裂,近乎茫然,他想他从不知道李双奚竟有这样大的力气。
砰!
那具身体直直地朝着海里,倒下了。
噗通一声,是重物入水的声音。接着,再也没有动静了。
开文了~
——专栏预收《和渣过的前任闪婚了》,同世界观,娱乐圈狗血酸涩破镜重圆文,欢迎收藏~
文案:
黎铭熙二十岁时,有过两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一次是电影龙头谢氏斥资十亿,为太子爷谢蕴铺了一条通天路。
太子爷矜贵冷淡,喜怒难辨,试镜时看遍了无数大腕演员,连唇角也吝于一抬。
或许是天命眷顾。
太子爷的贵手轻轻一垂,垂青了灰头土脸的小龙套黎铭熙,赐他翻身做人的机会,和无上荣光。
第二次是那部电影的杀青晚宴,导演又一次试图非礼他。黎铭熙一怒之下抡起椅子,把人砸得头破血流,送进医院缝了二十二针。
他动手的视频飞上热搜,舆论一落千丈,害得十亿钞票打了水漂,谢氏股票大跌。
更恐怖的是,他惹怒了谢蕴。
他被公司堵住嘴绑起来,塞进木箱里,送到太子爷半山别墅的茶室里赔罪。
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黎铭熙本来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海里,做个冤死鬼。
面前的谢蕴却亲手解开绳索,为他斟了一杯茶,语气平常,问他是否愿意与他交往,承诺会将他黎铭熙奉为此生至宝。
他没有食言。
七年来,黎铭熙被谢蕴捧在掌心,百般怜惜,千般宠爱。他要天上的星星,谢蕴就连月亮也一起摘下来给他。
从小龙套被捧成艳光四射的大明星,黎铭熙的脾气也越发高傲,仗着有谢蕴兜底,得罪了大半个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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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的第七年,黎铭熙出轨了。
他和别人举止亲密的视频被媒体拍个正着,挂满热搜,又迅速被压下。
风风光光地,送了太子爷一顶人尽皆知的绿帽子。
谢蕴很宽厚,连责怪也没有,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慢慢搬出去。
黎铭熙的境遇一落千丈。
昔日得罪过的人纷纷落井下石。他在圈内混不下去,接不到戏,几乎沦为素人。
过了些日子,听人说,谢氏的太子爷要订婚了。
又过了一阵子,有人传黎铭熙攀上了尹家二少爷。
尹二以试镜的名义把黎铭熙骗到聚会上,一群纨绔团团围住他,几番羞辱后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黎铭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们又来扒他的衣服,黎铭熙仓惶地向前爬去,攥住面前人的脚踝,扬起挂了彩的脸哀求呼救——
那人淡淡地瞥他一眼。
竟是谢蕴。
窗外爆发出欢呼声,兴高采烈的游行队伍吹着号路过,所到之处洒满彩带。这天上午,政府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
“我改主意了。”谢蕴平静道,“穿好衣服,站起来,我要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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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黎铭熙
执拗攻×死心眼受
1V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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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如既往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