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慢点,小衡,我……我跟不上了……”闻瑛边跑边说。
没想到那些下人不在前面好好救火,还有心思往后院跑。现在好了,他们像被狗撵了一样,在镇子里乱窜。
“不行了。”她越来越慢,“我真的跑不动了,啊——!”
突然,闻瑛被人拦腰抱起。
她趴在连衡的肩上,眼前景象飞快往后跑去,耳边全是呼啸风声。
身下的人疾步如飞。
带着她飞檐走壁,穿街走巷。最后,一头扎进了一幢雕栏玉砌、灯火通明的楼阁之中。
“不、不见了?”闻瑛抬起头,满眼惊喜,“甩掉了?真是太好了,小衡,我们快回——”
女人的娇笑突然从楼梯下面响起,闻瑛一顿,不等反应,就被连衡拽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哎哟,今晚是什么风,怎么把韩爷您给吹来了~”
“别废话,烟罗呢?叫她来伺候。”
“韩爷,新来的青萝姑娘也很……好好,您别生气别生气,先进屋喝着茶,我这就让烟罗过来。”
这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好像已经上来了,就站在他们这间屋子外面。闻瑛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口。
吱呀——
“还好还好。”闻瑛长舒一口气,“还好是隔壁,要不然真要撞上了。小衡,我们快……”
“嘘。”连衡在嘴边伸出一根手指,压着声音,“这两间屋子好像是通的。”
闻瑛闭上嘴,顺着他视线看去。
那扇立在床尾的屏风似乎另有玄机。
不多时,后面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水声,还夹着女人的婉转呻.吟和男人的低吼。就算未经人事,但闻瑛也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别听了别听了。”她红着脸去捂连衡的耳朵,拉着他往门口走。
“为什么不让我听了?”连衡慢吞吞跟在后面,“小师娘,他们在做什么事?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热闹?”
“你还小,别问这个。”
“我已经长大了。”
“反、反正……”她支支吾吾,难以启齿,“就是夫妻之间的那种事。”
“可他们看着不像是夫妻。”连衡微微挑起眉,若有所思。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闻瑛低着头,推搡着他往门口去。刚把人弄到门口,外面兀得响起一阵敲门声。
“韩爷,您要的东西来了。”
屏风后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男人愤怒的咒骂。骂了一会,里面的人从水里站了起来,滴滴答答的脚步朝他们逼近。
别无他法,闻瑛只好拉着连衡暂时躲到窗帘后,拨开一条小缝看着外面。
很快,那两人从屏风后出来。
女人是娇艳如花,举手投足是风情万种;至于旁边的韩员外,虽然初具人形,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
“快闭眼,别看。”闻瑛用气声说。
同时还闭上了一只眼,只留下一只眼观察情况。
就见韩员外拿进来一根麻绳和一条软鞭。闻瑛正思考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时,女人已经褪去了纱衣,露出了满身伤痕。
“嘶……”她瞬间头皮发麻。
仿佛无数只虫子争先恐后钻入她的身体。
“谁?”韩员外动作一停,猛得转过头,“是谁在哪里?”
看着不断靠近的韩员外。
豆大的汗珠从闻瑛脸庞滚滚而落。
那只满是皱纹的手缓缓落下,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掀开这道窗帘,那个时候,他们会被……
吱吱,吱吱吱。
什么东西突然擦着闻瑛的脚窜了出去,同时,她的嘴被人从身后捂住。
“原来是几只该死的老鼠!”
那只搭在窗帘上的手放了下去。韩员外骂骂咧咧往回走,似乎这样还不解气,拿起软鞭抽了起来。
此时,窗帘之外一片不堪。
本该缱绻旖旎的帐中之欢,直叫人窒息、心悸,打心底升起一股惧怕。
“别怕。”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闻瑛倏然想起了那日雨中重逢。
好在只要躲在连衡身后。
那些风雨就都与她无关了。
明明窗台上很凉。
但闻瑛却很热,是那种沉闷的、烦躁的热。
不多时,一抹潮红爬上她的脸,双颊像抹了胭脂一样好看,微张的唇瓣饱满欲滴,月色散落在她微乱的发间。
在连衡记忆里,她总是不施粉黛,穿着不合年龄的衣裳,讲话时喜欢低着头……
现在这样的闻瑛,连衡从未见过。他怔怔望着她出神,一度忘了呼吸。
但闻瑛快要喘不上气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慌意乱。一会高兴地像是成了仙,一会又突然难过得想要死掉。
“这就晕了?真他娘的真扫兴!”
床上的韩员外骂了一声。
往外看了眼,闻瑛瞳孔一缩。
小腿不可自控地抽搐了下,碰到窗子,发出一阵细小的声响。
那女人倒在血泊里,一双眼睛直直愣愣看着前方。刚好就和闻瑛……对上眼了。
她、她死了?如此年轻的、鲜活的生命,眨眼就没有了?那可是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啊!
甚至不久之前,那两人还在屏风后恩爱缠绵。尽管早已知晓韩员外的残忍,但此刻闻瑛还是不寒而栗。
“哟,这里还真藏了两只小老鼠。”
窗帘猛得被人拉开,韩员外的脸出现在那里,目光落在闻瑛脸上那一刻,眼底迸出赤.裸的贪婪。
“原来小美人你一直躲在这里啊。”
“你杀了那个女人?”闻瑛颤抖着抬起眼,“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
“没有为什么。”韩员外轻飘飘地说,“不过既然小美人问了,我就说一个吧,可能是刚刚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你就杀了她?”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她不由瞪大眼,又瞧见韩员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胃里一阵翻腾。
“好了。”韩员外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小美人怎么又回来了?是后悔了吗?放心,你这样好看,我是愿意收留你的。”
“上次我没了那么多手下,应该都是你的这个小情郎做的吧?只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就大发慈——”
说话间,一道寒芒闪动。
韩员外的脖子咕噜咕噜往外冒血。他用手去捂,但血顺着指缝漏出来了。
“你怎敢……怎敢这样……”
直到断气,韩员外都瞪着闻瑛。
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女人,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你该死。”闻瑛紧紧攥着那支沾满了血的簪子,声音颤抖,“杀人偿命,你害了那么多人,你该死,你该死!”
哐嘡——
在韩员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刻,她手里的簪子也应声而落。
愤怒褪去,闻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小师娘?”连衡接住了她。
但闻瑛毫无知觉,双脚如同踩在浮萍上一般,轻飘飘的,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翻入深潭之中。
“我……”闻瑛愣愣盯着地板,“我杀人了?小衡,我、我……”
“没事。”连衡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师娘杀的不是人。”
“那是什么?”她迷茫地抬起头。
温热的气息悄然落在耳畔,酥酥痒痒的,像是被羽毛挠了。
“是畜生。”他语气笃定,“小师娘只当是宰了一头会说人话的畜生便是。”
“小衡,你……”闻瑛微微瞪大眼。
这样的形容她是第一次听到,有些奇怪,但也很有意思?
“是啊。”连衡一脸正经地点头。
看到他的模样,闻瑛没忍住笑了一声。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霎时散开不少,心里一下就没有那么怕了。
“小衡。”她抿抿唇,“趁着还没人上来,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好。”连衡抱着她跳下窗台。
落地的时候颠了一下,闻瑛不小心撞到连衡结实的胸膛,她悄悄掀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见连衡没有反应,暗暗松了口气。
下了楼,闻瑛认出来这里是烟柳巷,也是善水镇里最大、最好的……花楼。
香雾缭绕的舞台上,衣着暴露的女子们翩翩起舞,台下宾客左拥右抱、推杯换盏,嘴里时不时说出几句下流的话。
“小衡别看,我们先快出去。”
见连衡好奇打量起四周,闻瑛连忙拽了拽他。
但眼尖的老鸨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很快,就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哎哟~这位小爷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吧。怎么还带了一位姑娘?我们这里是不接待女客的。”
看到老鸨目光朝她扫来,闻瑛立马把躲到连衡身后。生怕被人瞧见一点。
从前撑船时,这老鸨坐过她的船。
万一被认出来,等楼上那两具尸体被人发现,她和连衡怕是真要变成通缉犯了。
“这是我小师娘。”连衡说。
那老鸨干笑几声:“这位爷可真有孝心,就和我们的绿萝姑娘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如就让绿萝过来伺候吧?”
“不用。”连衡面无表情道。
“来嘛来嘛~要是小爷担心长辈无人照顾,楼上有套间,保证两不耽误。”老鸨听起来很热情。
连衡灵活躲开老鸨伸来的手,护着闻瑛朝门口走去。
只是才走了几步,前路就被两个龟奴挡住。闻瑛回头一看,那鸨母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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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