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舒畅在筹备去公司的路上,忽然接到全敏的电话。
舒畅半开玩笑:“全小姐在B市安顿好了?”
“嗯。”全敏的声音有点沉重。
“怎么了?”舒畅担忧。
“我回了一趟A市。”
“参加家族商会?”
“不是,临今凛最近状态不太对。”
舒畅紧张:“他出了什么事?”
全敏长叹:“你知道他们家明争暗斗得有多厉害,临今凛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我去见他,他整个人浑浑噩噩,麻木嗜酒。酒保告诉我,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这应该就是他最近才很少联系我们的原因。”
舒畅多少了解临今凛,他有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很少让她们插手他们家的事,不过她们都知道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不是省油的灯。
近年新媒娱乐爆出不少舆情,那两个兄长意图撬动半老临父手中资源,互相揭短,联合暗害临今凛,闹得鸡飞蛋打,抓马不断,临父却乐见三子登上娱乐热榜,成为公司的流量密码。所谓家庭,在他眼里,不过是生产抓人眼球的舆论孵化室,金钱和流量才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可惜临今凛的两个兄弟不为所动,照样争得头破血流,让人耻笑。最大的娱乐猛料竟是最大娱乐公司的家事,这已经是最大的笑话。
舒畅提议:“不能让他接着待在A市,起码得让他精神缓一缓。”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我最近很忙,放他一个人出去走走,我不放心,你那边有空吗?”
舒畅最近筹备齐奕的事,也分不开身,不过她想起姑姑交给她的那座大别院,那所别院静谧开阔,景色宜人,很适合现在的临今凛:“让他来我这里,我找人照顾他。”
“好,不过齐奕也在C市,临今凛应该还是很避讳他。”
“放心,我不跟齐奕说,他不会知道临今凛会来C市。”虽然不清楚临今凛跟齐奕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舒畅看出齐奕也很疏离临今凛,齐奕不会主动找上门。。。。。
“好,那我安排人先将临今凛送过去,鎏音阁我会找人看着,等处理完所有的事,我就过去看他。”
舒畅下午开车去接临今凛。
送临今凛到C市的人,舒畅认识,还是当初帮她扮演蔺声男友的虞白,虞白话还是很少,他帮忙将临今凛送到舒畅的别院,就回了A市。
舒畅将临今凛安置好,请人照顾他的起居,为了开解他,舒畅有空也时常回去看他。
临今凛解了酒,慵懒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兴致缺缺地看着园里的花树。
舒畅看他这个样子,开解道:“不如你就待在C市,别再卷入他们的争斗,有些东西可以放弃,你用不着担心以后的生活,我和全敏可以帮你。”
临今凛无精打采,他知道舒畅是真心为他好,但有些东西即便厌倦也不能不争,机会既然摆在那里,就是命运的馈赠,谁都不知未来通向何方,放弃就是不识好歹。
临今凛眼帘半垂:“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和全敏做我朋友吗?”
舒畅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回忆起三人的大学时期。刚入学时,他们三人在群英荟萃的同辈中名不见经传,她当时因为家里事,心情糟糕,做什么都是萎靡不振。全敏为人十分要强,按理说,她们两种状态本不会产生交集。
不过全敏面冷心热,率先注意到了她,两人一来二去熟络起来。
全敏身上总有一种势若破竹向上生长的韧劲,跟全敏在一起时,即便什么也不做,那种心态也感召着她。全敏在任何时候都能将负面情绪极快消解掉,她永远在想解决方法,永远往上走。她心里很钦佩全敏,或许每个人都有不惧艰难的心,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全敏勇往直前的劲头。
而临今凛,他在认识自己之前就已经是全敏的好友,他总是漫不经心,带着些通透的疏离,像站在局外的看客,却总愿意伸手帮她们一把。
当时,他家世虽然抓马,但在人群中的人缘和名气远胜默默无闻的她和全敏,但他却只愿意跟她们走得近。
舒畅没有想到答案:“为什么?”
临今凛慵懒地回答:“无论是你还是全敏,都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跌落,你们总能在低处收拾好自己,重振旗鼓,生出翻身破局的干劲。在我的成长环境里,我不得不放弃、放任很多,很多事我已经不在乎,那些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家族鸡飞狗跳的糟心事,我已经熟练应付到麻木。可我最近感觉自己还在下坠,这和我的预设不符,可我已经放弃了很多多。所以,即便我已经厌倦那些算计,我也要抓住那条当初让我甘愿放弃和下沉的权力和地位,否则我所付出的一切都得不偿失。”
舒畅心疼朋友:“你有我们,我们可以接住你。”
“舒畅,我跟你的标准是一样的,我也可以去接住别人,但不会寄生在谁身上。我已经失去很多,童年、母亲、自我,我绝不会让那个害了我们母子的男人逍遥快活。”
当年他选择依靠他的父亲,是想获取那人的地位和权力,解放自己的母亲,可在这过程中,母亲意外殒命,但这场置换游戏并未因此停止,他要夺取对方地位,这样仿佛就能挽回失去的一切。
63.
临今凛调养了一段时间,渐渐改掉了晚睡晚起的作息,整个人有了些精神。
心情不错,他就浇浇院里的花,无聊时,就出去到附近的小山转转。舒畅见他状况好转,命人接着精心照料。
她回过神,继续筹备齐奕的事,厉家的资产被几个势利眼的长辈紧紧攥着,齐奕要想从他们手里拿回那些资源,真正成为厉家掌权人,不是一件易事。
春夏交接,到了厉远诏的寿辰那日,厉家在老宅摆了宴席,黄昏未落,舒畅早一步登门祝寿。
厉家人见到她,嘴脸早已与以往不同。他们如今也看出那个薄情寡义但事业大成的连峥澜是将舒畅当继承人培养,舒畅前来登门贺寿,说不定能有利可图,或许是连峥澜那个不肖女在背后变相向父家求和。
舒畅被邀请入了厅堂。厉家看来很看重这次寿辰,老宅从外到里摆了好大的阵仗,红绸香供,金玉龙凤。目光交错间,她跟齐奕打了个照面。不久,在一声声客套和推让中,人都到齐了。
主位上的厉远诏虚情假意地向舒畅问连峥澜怎么没来,舒畅客套了回去。厉远诏得了脸面,转头望向另一端,跟宾客坐席上一对言举恭敬的父女寒暄了起来。
“老朋友,听说令千金刚留学回来,我身边留学回来的孩子大都觉得自己见识大,说话没有分寸,待人接物丢了规矩,总透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慢。令千金从进来我就留意,言行举止一应礼数周全,尊崇孝敬长辈,出了国门也没忘记老祖宗待人接物的规矩啊,我忘了问,令千金是去哪里留的学?”
林小姐起身,恭敬地向厉远诏九十度鞠躬,用一段流利的日语进行自我介绍,随后贴心地翻译成汉语:“厉爷爷,我在日本留学了五年,不久前毕业。爸爸说您一直惦念着我们,我们特意前来拜会。”
日语出来的瞬间,厅堂里鸦雀无声。
不过,厉远诏将对话接着进行了下去:“和顺知礼才是最要紧的。你过来。”
林小姐恭敬走近,厉远诏从手边近旁的木盒里取出一条金玉手串,放在了她的手里:“这条手串是从厉家祖上流传下来,也是当年行奕父母的定情信物,他母亲离世前,将手串交由我保管,她盼着这条手串能早日戴到行奕未来妻子的手上。现在我把这手串交给你,等你跟行奕成婚,我就等着抱曾孙了。”
厉远诏当着族亲的面,逼迫孙子齐奕,硬认下这门亲事。
厅堂上的人等了很久,就是不见齐奕站出来表态。
舒畅看了眼对面的齐奕,他目光抗拒,并不搭语,抬手饮下面前的酒,露出的小臂青筋隐现。
他虽然已经掌控厉家的部分资产,其余资产也在他暗中调转下渐渐向他手中转移,但关键资产所有权,还牢牢锁在老爷子设下的家族信托里,如果拿不到那部分所有权,他便始终没法真正成为厉家资产的掌舵人,所以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机。
舒畅向厉远诏开口:“爷爷,今天我带来的那份贺礼,是我和姑姑特意为您挑选,您要不要先拆开看看。”
厉远诏听到自己大逆不道的女儿竟也给他准备了贺礼示好,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温情,毕竟自己的儿子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这一个小女儿,他鄙劣的心胸瞬间涌上舐犊之情。
“哦,她还有这份孝心。”厉远诏转首让人拿上贺礼,将林小姐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