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传说可以镇百灾,化死生,也能在一念之间,倾灭世界。可它消失在修真界已五百年。
五百年前,一位得道高人从秘境意外得到琉璃心,他一心想救下自己的道侣,不顾众人阻拦,将琉璃心用在自己道侣身上,却在使用后与琉璃心一同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有人说自己曾在某处偶然遇见那位高人,以及他的道侣。只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修真界中有不少这样的说法,却无人得知真相。
但人心最是难以按捺,百年间,无一人不想得到这琉璃心,却苦于得不到消息。多少修士从少年时便开始寻找琉璃心,一直未曾得到线索,执念太深,磨损了心智,哪怕有着一身修为,也在五百年间成了垂垂老矣之人。可哪怕吊着一口气,嘴里常念叨的也是琉璃心。
正魔两道大战之后三日,大多数人坐在屋中静休,一念之间,都突然感受到琉璃心那庞大气息。
琉璃心,现世了。
他们如饿狼扑食一般,争先恐后地赶到气息显露那处。却惊然发现,琉璃心竟出现在一位不知名的普通少年身上。他们纳闷地观察许久,发现少年毫无察觉,只忙着为凡人奔前走后,一副对琉璃心一无所知的模样。这事一瞬间便传得沸沸扬扬,哪怕许惊枝,也意外被动地听了一耳朵。
众人不知道的是,琉璃心于噬魂师也有益,只要能占为己有,便能就此结束他那该死的以噬魂为食的生活。
也许这对施平厄来说有些不公平,可对许惊枝而言,倒算得上一件便宜事了。
而且将口粮养在身边的经历,他还未曾有过。一时兴起,便决定将人留在身边。说不定,吃喝多了,境界提升后,琉璃心效果还能上涨呢?
对于萍水相逢的施平厄,许惊枝是没有一丝愧疚的。此时,他盯着施平厄的笑脸,回想起自己刚才应和施平厄的笑眼,不由有点心生悔意。于是冷眼看他,“其他人未必有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施平厄身体一僵,讪讪地收回了笑容,赶忙把自己询问他异瞳的想法收了回去。他是真被许惊枝这一言吓到了,一下从刚才那活奔乱跳的模样成了个沉默寡言的。
耳根子忽然清净不少,许惊枝十分满意。
他还未有下一句,突然伸出手扯着施平厄躲开突如其来的一击。
那偷袭之人反身追来,见到许惊枝右眼瞳色忽地一怔,面露讶色,大惊道,“你是…!”眼见自己的身份即将暴露,许惊枝甩开手上拉着不放的施平厄,唤出一道无形的魂影遁入那人口舌之处,瞬间一截染血的断舌落在地上。而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张大着,却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许惊枝冷眼扫过,回头见施平厄痴愣地看着他,于是面露忧色,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施平厄缓缓抬头,目光中皆是诧异之色,吃惊道,“前辈,您真厉害。”说着却忍不住后退几步,拳头也不禁攥紧了。
施平厄后背发凉,腿已经软了,不敢再直视他,言语之间已有了颤音。
“傻孩子,这是魔修,来杀你的。”许惊枝露出安慰之色,伸出手掌,一步步向他走来,右侧血瞳中好似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那只手却未如施平厄所料一般落在他肩上,而是抚着他的侧脸。相触瞬间便传来酥麻的感受。许惊枝带着和睦的淡笑,轻柔地为他擦拭了滑落侧脸上的汗珠。
施平厄抬头望向他,已完全忘了先前萦绕心间的淡香,此时只觉得身前人身上布满腥血的铁锈味。怕得他大气都不敢喘,只勉强露出一个硬挤出来的笑容,回应他道,“那,死在我手中的那一位也是魔修吗?”
施平厄修为虽低,却也能看出那阴损之招是魔修之作,先前有呕吐之感,只是他未曾亲眼目睹自己手下死人。况且那魔修被他亲自捏爆,死相不可谓不吓人。可刚才那人,外形和招数分明都是修士模样。
看着许惊枝那毫无波澜的双眼,施平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眼睫轻颤,好似刚反应过来,有一丝懵懂无措,真为自己刚才亲手杀了一个人感到不适。
“哦?”许惊枝依旧抚弄着他,冰凉的指节在他下颚处停住,又忽然握住那处硬骨,用力将他的脑袋搬至左侧。那黑花四分五裂的尸块还留在一旁,惨不忍睹的状况依然清晰可见。
“可认清了?”
“认清了。认清了!晚辈日后定为前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晚辈一片丹心,天地可鉴!”施平厄长舒一口气,安心下来,回过头冲他说道。身躯逐渐平稳,看向他的那双眸子盛着光,显露一片乖巧之色。
装得倒是像样。
许惊枝收回手,目光却仍停留在他的脸上,看着他下颚处留下的几道红印,勾唇道,“那便再好不过。”
不如,就把你的命献给我。
下一瞬许惊枝笑容停在脸上,他侧目一瞬,拉过施平厄的衣领,淡声道,“走吧。”
瞬间两人消失在原地,远处的人冲来的速度再快也是徒劳。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那人的目光逐渐阴沉。
…
热闹的茶馆里传出响亮的声音,许惊枝迈步进入的动作一停,转而扯过施平厄的衣领,转身离开。
施平厄听着里面的热闹动静,伸着脖子望了一眼,被许惊枝一扯衣领,立马收回了目光,乖顺地跟着许惊枝离开。
施平厄就着他的动作,稍有不慎便会踉跄几步。旁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神色中多有谴责。
许惊枝被那些目光劈头盖脸地砸到时,才想起来松开揪住施平厄衣领的手。方才反应过来,手中随意拎着的不是什么小动物,而是个体型不小的少年。
施平厄理了理领子,心中哪怕有怨言也一声不敢吭。见许惊枝似在沉思,他还扬着笑脸,向投来目光的人甜笑一瞬,示意大家自己没事。
聚来的目光这才散去。
可许惊枝依旧走得旁若无人,热闹的街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他就未曾让过路,都是施平厄在左右任劳任怨地为他疏散通道。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似漫无目的。施平厄既不敢揣测,更不敢问许惊枝。走在他身旁,垂着脑袋,誓死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还想着南方向门派求助的凡人,可一时想不到脱身的办法,苦恼又沮丧地盯着地面。
许惊枝不知把他带到哪里了,四周景色都陌生得很,周遭人的口音他也不曾听过。打量许久,都未曾见到一样熟悉之物,有一瞬,施平厄都觉得自己是要被发卖了。
人若是处在陌生环境,便会下意识地靠近熟识的人。于施平厄而言,许惊枝虽然是个既危险又强大的存在,但好歹认识,便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下意识地想盯着那人侧脸,看到他右眼此时也是一片墨黑,并无血色。施平厄突生好奇,想询问一二,张了嘴,又立马闭上。
在许惊枝察觉后侧目望他时,他便抿着唇装作不知地左右环视着四周环境。
许惊枝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耳边却响起不少杂乱的声音。许是他破开缚魂锁的事被明镜仙尊察觉了,安排了不少人寻他下落。只是不知为何此事会被重脸面的明镜仙尊向修真界公开。他路过了几个茶馆和酒楼都有不少人在讲书,座无虚席。这个沉寂许久的噬魂师之名似乎要重新占领止小孩夜啼的一席之地了。
“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身侧一男人卖力地叫卖着。
一道甜腻的气味传进许惊枝的鼻腔,他不由侧目看向男人手上拿着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施平厄刚才一心想着他事,见身侧许惊枝忽然停住,以为有人挡住了他的道路,立马站出。正劝离一人,回头却见许惊枝停在买糖葫芦的地方。他顿时尴尬,歉声回身去找许惊枝了。
许惊枝好奇地盯着那红亮的果子,余光又瞥见施平厄的动作,心底好笑。
他虽散漫肆意了些,倒也不会在街道上因对方不让路就撒气不走了吧?他自认自己与嚣张跋扈的贵少爷还是有些差距的。就是不知道施平厄将他想成了什么样了,又为何如此自觉,三番五次地替他清道,殷勤得过了头。
施平厄走来,静静落在他身侧,低着头,也有些懊恼。怎么感觉自己奴病上身,狗腿子当得如此顺溜?
他盯着许惊枝的下半身,想得出神。良久,惘然地想,只要这位前辈不杀他,怎么样都没事,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况且人家还出手救了他一命,他殷勤一点怎么了?想到此,他挺起了胸膛,对自己的小弟的身份已然接受良好。
目光聚集一瞬,眼前却出现一串糖葫芦。愣了片刻,许惊枝又将那串糖葫芦凑近他。
施平厄看了眼许惊枝,接过那糖葫芦,回头又看见身前男人热切的目光,顿了半瞬,试探地将糖葫芦送进嘴里。
“哎对小伙子快尝尝,你这朋友非不信我这糖葫芦甜,你快尝尝,好吃得很,定会馋哭这位公子。”说着得意地看了一眼许惊枝。
许惊枝看着施平厄动作,面色平淡。
被两人盯着,施平厄一下子拘束起来,启唇轻咬了一口,糖葫芦的滋味瞬间传来。糖衣是挺甜的,里面的果子就有些酸了。但论好吃他还真不清楚,他吃过的糖葫芦似乎都是一般甜,实在分不清。再好的东西他就没吃过了。他要是说好吃,万一这位千金之躯的前辈不喜欢怎么办?毕竟他这从小穷惯了的口味能跟旁边这雍容华贵的人相提并论吗?他突然思虑起来。
见他吃下,男人仰头一笑,忙问,“怎么样,小公子?”
施平厄哑了片刻,看了眼许惊枝,想让他给自己一个指示。
许惊枝却是微微一怔。这人怎的回答这种问题也要看他眼色。
先前真将他吓成这鞍前马后的样子?
不再看他,许惊枝缓声道,“嗯,看来不错。再来一串吧。”
男人见状也没再问施平厄,连忙又取了一串,见许惊枝接过,热切地看着两人,等着付款。
施平厄见危机解除,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一口一口吃起糖葫芦。
“他付钱。”
身侧许惊枝忽然出声,伸手指了下施平厄。施平厄瞬间被呛了一口,也不敢诧异地啊一声,连咳嗽几声后,认命地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动作上却有几分窘迫。
倒不是故意为难他,许惊枝出宗门时什么都未曾带,自然付不了钱。买糖葫芦之举,是他一时兴起,确实欠考虑了。
瞧见施平厄的动作,许惊枝才注意到施平厄身上那朴素的劲装。忽然想到,这人估计和他一样,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想到此,许惊枝突然起了看热闹的兴趣,也没准备吃那糖葫芦了。同时也做好了带人跑路的准备。
施平厄一边在自己身上搜索着,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查看男人神色。
眼见男人脸色越来越难堪,笑容已经僵在脸上。施平厄只能重重咳嗽一声,动作越发焦急地在自己身上摸着。脑袋里也急切得很,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办法。只可惜他自己什么都没带,想抵钱也做不到。
眼见额角都冒出了汗,终于叫他找到了几枚铜钱,便如释重负地放在男人手上。
许惊枝暗道可惜,随意在一旁吃了口手上的糖葫芦,瞬间眉头紧蹙。下一刻,那串糖葫芦便出现在施平厄手中。他自己已经挥袖离开了。
施平厄看着手中两串糖葫芦,无奈一笑,跟了上去。
这不欺负人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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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丹心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