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平厄被推得踉跄几步,站定后准备冲自己着急毛慌的师尊打招呼。结果回头一看,那老头人已经转身跑远了。心里不由吐槽这不着调的师尊,他拍拍衣摆上因刚才埋剑而染上的灰尘,摇摇头走了。
施平厄身为剑修,却始终没有一把好剑。而他家门派穷得叮当响,故而他的剑都是些树杈子,木棍,扫把杆什么的。别人都看不上眼的破烂,也就他当宝贝一样,残后还格外珍惜地埋起来。
他还未走出几步,就开始寻找拿在手中当剑的东西。
刚在地上找到个合适的树枝,脚还未踏出去,就被他飞快地收回来,同时立马向后侧扫腿。听到身后那人跌倒在地的声音,他才转身后退几步,颇为无奈地俯视着那人,纳闷道,“你干吗背后偷袭我?”说着他一脸苦相地低头看了眼不小心被自己踩在脚底的树枝,心痛得皱起眉头。
那人被他一腿打得躺在地上抱着腿直叫唤,也不回应他。
施平厄无语一瞬,默默走开几步。
谁知他离开门派不过几米距离,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找他麻烦。一个个冲上来就直接动手,打不过了就直接开溜,根本不给施平厄询问的机会。
施平厄修为不够,凭着从书本上偷学来的几招勉强应付了几下。他赤手空拳,除了扫腿,便是找机会偷跑。
那追着他不放的几人见他抱头鼠窜,冷笑一声,都要抢着上前追他。不知哪出了差错,几人竟是扭打起来,嘴里也不依不饶地骂着。
躲闪中的施平厄见了这一幕,大惊失色,站在一旁张大嘴巴看起了戏,还说了句毫无分量的话,“有话好好说。”几人看都没看他,打得难舍难分。
施平厄心中不禁诧异,这么多人争着抢着想要他的性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唐僧转世呢。
他看得起劲,尚不知道远处有一人隐在草木之后,把他的反应当成了戏,也看得津津有味。
许惊枝下山多日,属实浪迹天涯,悠哉悠哉地迈着步伐,逛了不少地方。
本是没准备来这破旧门派前看人打斗的,只是昨日潜入茶馆无意间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这不,立马改了主意。不仅来了,还是悄无声息地来了。
他来得尚早,仗着无人能发现他,盯着施平厄进了门派,目睹他不过一时片刻又被推了出来。
他心中觉得有意思,知道施平厄这么快出来是为何。
果不其然,他刚找到个舒适位置,就赶来大大小小五批不明人士。见几人都拿不下施平厄,于是放宽了心,坐在一旁,等着合适的机会动手。
那几人打得难舍难分,刀剑相向,身上都受了重伤,施平厄看得都替他们肉疼,正想着要不要再次劝架。
门派那边便传来熟悉的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凄惨——不知为何折返回来的师尊,此时正被一个拿着大砍刀的硬汉追着。那人满脸怒火,奋起直追,手上的大刀每次都堪堪划过师尊的破烂衣裳,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而施平厄修为颇高的师尊一边撒腿鼠窜,一边狂叫,“那东西我不要了!”发出的声音惊天动地,惨绝人寰,比他这个做徒弟还要狼狈一点。
施平厄一见,没听清他喊了句什么,自然以为师尊刚才转身就走是佯装姿态。那时必定是偷偷守在门口注视着他离开。虽有心放养他,但师恩深重,定是在心中默默担忧着他的。这么一想,心底还生出几分感动。
施平厄原本还以为这群人是师尊找来历练他的打手,还纳闷师尊哪来的人脉,谁知个个下了死手。现在师尊也中了招,问题一下无解了,施平厄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难不成他真是什么唐僧?
但是没时间给他多想。施平厄赶到师尊身前,将那大砍刀一脚踢飞,忍下脚上的钝痛,拉着师尊就往门派跑。
隐在远处的许惊枝心中一笑,想:蠢。
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施平厄扭头去瞅,就见那几人打斗之处突然长出一朵奇丑无比的黑花,周身冒着丝丝黑气。
施平厄顿觉不好,眉头不由一皱,停了脚步。身侧师尊却已如临大敌,挣扎着甩开他手,慌里慌张地跑回了门派。门派破旧的大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仿佛守不住这力将要倒下。
施平厄未曾想到师尊是这么胆小如鼠的性格,心中叹气。他收回目光,眼神探究地看向那朵黑花。
不给他反应,下一刻那朵花惊然绽开,张开一张带着齿牙的巨口将那还在扭打的几人吞入腹中。
不等消化,那黑花收起巨大的齿牙便忽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摊黑泥,如同长条鱼一般向大砍刀男那边追去。
大砍刀男也面露惶恐,可那黑色线条游窜得极快,他躲闪不得,只得横刀在前。
下一刻,却被同样的招式吞下,连那看着坚硬如铁的砍刀也碎成了粉末。
施平厄顿时面露难色,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门派。他定在原地,眼见那不明黑色之物就要向他袭来,竟是丝毫未曾挪动。
若这东西是冲他而来,他断不可以将这物引到门派之内,牵连门派众人。
他咽了口口水,身体本能地颤抖,盯着那不停游动而来的黑色之物,脑中正飞快想着办法。
那黑花未曾留在原地化作花状,而是直接从地面弹射起步,向施平厄面门袭来。
在即将触碰到施平厄之际,施平厄仰身下腰堪堪躲开来那飞来之物,接着抬脚踢开,借力从原地飞出几米开外。
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施平厄忍下心中的恐惧,随意选了个方向,就开始狂奔。
隐在暗处的许惊枝不由挑眉,看着那朵紧追不舍的黑花,缓缓现身。
施平厄听见些动静,慌忙间还是不由回头一望,见远处又走出来一人,虽身姿卓绝,可身上丝毫没有灵力波动。不禁心生担忧,高声劝道,“公子,那东西有点难缠。”
许惊枝身形一顿,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刺骨,不像在看活人。
施平厄被他眼神刺得一哆嗦,下一刻又看见他双手被锁链紧紧束着,便知道这人的危险程度,不由后退几步。
许惊枝见他动作,勾唇一笑。
与此同时,追着施平厄紧咬不放的黑花也停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下一秒,它忽然变了向,直直冲向许惊枝。
施平厄见那花不追了,看了一眼面露冷色的许惊枝,再也不敢看热闹了,抬腿就走了。
转身一刻,身后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声。
许惊枝手中铁锁瞬间破裂化作齑粉,他右眼红瞳显现,抬手一指,那黑花突然化作人形。那人全身黑色,几朵滴流着泥水的黑色花瓣将他几处遮出,脸上没有五官,却有几条不断流动的线条。他的身体好似用黏腻的液体堆砌而起,全身如同浑浊的黑色泥水。让人看着便无故生出一点厌弃之色。
许惊枝闪身至他身前,欲伸出手握住他脖颈。那人被许惊枝的魂力束缚着,不停地挣扎。脆弱的脖颈被迫露出,盯了许久,许惊枝却收回了手。目光落在那人如同黑泥一般的肌肤,竟是露出点嫌弃之色。
他抬眸去寻施平厄。
见他撒腿狂奔,心中嗤笑。
施平厄听到身后动静,连头都不敢转。眼前画面却是突然一晃,下一刻,他站在那化了形的黑花身前,他的手竟紧紧扼在那人脖颈,手上还传来奇怪的触感。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便不受控制地用力握紧。只能眼睁睁看见那人在他手下爆裂成了几块。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他找回些意识,总觉得嗓子里多了些东西,不禁俯下身想吐。
下一刻,却被一人用手掌抵住。
那人手掌清瘦,用力地抵在他唇齿之间。
一道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让施平厄不由地停了呼吸,刚才的难受状态已经消失。接着,他被那手掌的主人轻轻抬起脑袋。
那人的脸庞就这么撞进了他眼前。
面容白皙如玉,带着一股清隽之气,眉眼似细细描摹的画卷。挺立的鼻梁依稀可见青白之色,嘴唇薄红,似以浓墨而作,可眉宇间的气息却疏离又冷淡。左眼瞳色幽深,淡漠看人,右眼瞳孔落红,似有流光在其中运转。如此容貌,一时让施平厄看傻了眼。
看见那双风华绝代的异瞳之时,施平厄不由身躯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种诡幻的瞳色。
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却被那人扯着衣领揪了回去。
看他神情怔愣,许惊枝哼笑一声,冷声质问道:“我救了你,你倒要抛下我?”
施平厄意识好似还没回归,只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才啊了一声,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对不起,前辈。”
哪怕回了神,鼻腔里也萦绕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味,脑海中似乎也被那淡香沁入,让他一时有些晕头转向。刚才的一切恐惧好像都突然消散了。
“你信了?”许惊枝松开他,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施平厄动作猛地一顿,回想起刚才的局面。心中越发懊恼自己刚才小人之心了。这人手段如此狠快,若是想杀他,刚才自己早就没了命。
何况这位前辈身姿飒爽,本事高强,他若就此抱上了大腿,日后路上定会少些坎坷。哪怕施平厄鲜少出门,却也明白一些处世道理。
想到此,他极其谦卑地单膝跪在许惊枝身前,语气诚恳,“前辈,晚辈知错,望您不要生气。若不是您搭救,晚辈今日定要丢了性命。日后晚辈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许惊枝低头凝望着他乌黑的头顶,目光深沉。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落在施平厄顶上,见他身体一僵后,眉尖一挑。下一刻,那人却挺直了背,抬眸仰看着他,目光如炬,稚嫩的面容之上,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许惊枝指间不禁蜷缩起来,停留一瞬,他将手收了回来。看着施平厄期待的目光,缓缓开了口,“好啊。”
施平厄见他应下,心中高兴,蹭的站起身来,看见许惊枝仍旧打量着他,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惊枝看着他那双澄澈又真挚的眼睛,心中中错愕,良久才慢半拍地也跟着弯了眼睛。
心中想着,再留他些时日。
左右他还不饿,况且,琉璃心也不会跑。
施平厄见许惊枝忽然笑了起来,不由地怔了片刻,恍然间觉得自己之前读到的书籍都不是唬人。
原来真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怎么?”许惊枝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防备。难不成这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认出了他的噬魂师身份?垂着一侧的手已微微抬起,似乎只要那人开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那人。
听见他问话,施平厄连忙撇开视线,轻咳一声,做贼心虚地退了几步,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嗯?”许惊枝眯眼,手中的魂力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前辈,你笑起来真好看。”良久,施平厄转向他,卯足了勇气,坦诚道。
见许惊枝脸部表情一僵,眉头蹙上几分。施平厄笑得开怀,知错就改道:“您笑起来真好看。”
不自知调戏ing
年龄差不大,一开始叫前辈是谄媚,后面就是喜欢叫喽。
好涩啊这个称呼。我叫你前辈,无形之中我们就被联系在一起。我能得你庇护,你也要承受我灼热的钦佩之情。总之开始叫前辈以后,我们就要被绑在一起了啊。
(不是小情侣不准这么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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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出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