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日的灵药滋补,赵铃姣觉得哥哥的身体恢复得非常快,快得甚至已经开始长个子了,没个两天,她去攀赵听白的肩膀就有点费功夫。
既然如此,那真该干活了。
赵铃姣卷着裤腿坐在药田旁边,脚就泡在稀泥里,随手揪了几棵灵药上来,然后高高扬起手呼唤:“赵听白!”
原赵听白耳朵聋的就是好,他听见也可以当做没听见,躺在篱笆上晒太阳,听着赵铃姣喊过以后,又爬起来在原地乱蹦。
赵铃姣先前对他说,看见她在跳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在呼唤赵听白,赵听白一定要发出点声响来让赵铃姣知道。
但赵听白偏不想理她。
这时候赵铃姣怎么跳都没反应,干脆就往院子里走。
赵听白被暖烘烘的太阳照得舒服,许久不见天日的他,贪婪地享受着日光,直到自己身上突然摸过来一只手。
那只还带着泥的手一直摸到了他脸上,两手把他的脸掰正,看向赵铃姣,她才松开手。
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从下面窜上来,熏得赵听白眼睛有点难受,他垂眼看去,赵铃姣光着的脚上面沾满了稀泥。
赵听白朝远处那药田看去,又转回视线,没记错的话,她说药田里倒了非常多的动物粪便。
赵铃姣腰带上别着几根灵药,她捏住赵听白的嘴,猛地一把将灵药塞到赵听白嘴里,没等赵听白反应过来,还问他:“哥你尝尝看,这是不是上品灵药?
“咱们先采一些上品灵药收起来,我想带到镇上去找……”赵铃姣的嘴唇翕动,赵听白却只感觉脑袋突突发胀,她说了什么赵听白什么也听不清了。
虽然药根上才有粪便,但灵药是从那上面长出来的。
更令龙难以抑制的是,那灵药一入口,充盈又纯净的灵力直往他天灵盖钻,是好东西,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尚不能接受这样的好东西。
若是人类,那与吃一棵普通药草应该没什么区别,顶多是药草味道的浓度不同,可他是个龙。
赵听白迅速跑到一边去,调息灵气,若隐若现的龙尾差点让他原形毕露。
该死的赵铃姣居然想害他!
赵铃姣以为赵听白尝过以后,确认了这是一味上品灵药,立马跑去药田里采药了,她也跟着跑到了药田边,然后问赵听白:“哥哥看到了吗?是有很多上品灵药吗?
“或许是因为这次地动?大地灵气外泄,让我们药田里的灵药都长得更好了?
“也或许是因为赵牛哥家里今年多养了些鸡鸭和兔子,粪便种类更丰富了。
“总之这是好事,上品灵药卖给仙师能换不少灵石,但我们要留一些给镇上的叔叔婶子们,我们先把所有的……”
“扑通……”
“哎呀!”赵铃姣话还没说完,不知哪里卷来一阵妖风,把赵铃姣掀到药田里去了。
赵听白收了手,在药田边立得身姿挺拔,冷眼瞧着赵铃姣在药田的稀泥里上下扑腾。
想害死我?做梦!
“怎么这么大一阵风啊!赵听白你在吗?”赵铃姣费劲地从药田里爬起身来,浑身都湿透了,后背全是稀泥。
她站在原地四下转了一圈,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来分辨方向,用身上仅剩的一块干燥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泥,然后朝赵听白所在的位置使劲挥了挥手,“哥!好大的风,你快回屋里去,别着凉了!”
赵听白神色晦暗,仍站在那里,不愿出手救赵铃姣。
“瞧我瘦的,都被风吹田里了,看来我要多吃点饭才行。”
赵铃姣自己一步一步缓缓往田边走,忽然又停下.身,弯腰伸手去泥里摸了一把,徒手摸上来一条蛇。
蛇迅速盘上赵铃姣的手臂,赵铃姣捏住蛇的七寸,赵听白眉头一皱,准备再放一道灵力击麻赵铃姣的手。
结果赵铃姣还摸了摸蛇的脑袋,把蛇放到自己脸跟前,“又是你,来偷我的灵药吃吗?”
小蛇摆了摆尾巴,赵铃姣莞尔一笑,“你刚吃了个小泥人,修为大涨啊?你看我这里哪来的小泥人?撒谎也不怕噎死。”
赵听白蹲下.身来,观察着与小蛇对话的赵铃姣。
他在赵铃姣身上没有感应到灵力,应该就是普通的凡人而已,但她居然能跟蛇对话?
这难道就是因为话多觉醒的天赋吗?
“仙师留下的吗?那你就这么吃了,不怕仙师找你麻烦?”赵铃姣问小蛇。
小蛇甩了甩尾巴,吐了吐信子后,赵铃姣就把它又放回田里去,继续往岸边走,她的双手在身前胡乱摸着,突然,摸到了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随即,那张糊花了的脸又扬起笑意,“哥,拉我一把。”
赵铃姣扬起的脸颊上泛着健康光泽,还带一些泥,赵听白鬼使神差地又伸了一只手过去,拇指指腹在她脸上狠狠擦了一把,把脏污擦掉。
赵铃姣仍笑着,“奇怪,又没风了,最近天气还是古怪,哥,你多穿点啊,手都是凉凉的。别再生病了哦,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天气确实凉了,但赵听白的手生来就是凉的,与穿多穿少无关,手上残留的赵铃姣脸颊的柔软温暖的触感还在。他才知原来人类是温热的。
赵铃姣浑身脏兮兮的,臭烘烘的,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她赶紧去打点水上来。
站在水井旁边,满是污泥的手去绑上井绳,又把桶扔进井里。
“这灵药的话……实在不行哥你帮我去一趟赵牛哥家,请他来帮我们收一下灵药吧。
“要是仙师们再来催灵药就麻烦了。”
赵听白看着赵铃姣身上的脏污,胃里阵阵泛酸,浓郁的臭气熏得他的鼻子有些麻木了,他开始后悔把赵铃姣掀到田里去,遭罪的还是自己。
赵铃姣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伏灵山这个地方聚灵千年,更有龙脉在地底滋养,上还有仙门镇守,本就是天材地宝汇聚之地,这个山上的鸟兽虫蛇皆是有灵之物,动物粪便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秽物,都是滋养灵药的好肥。
在赵铃姣打了两桶水上来后,赵听白终于大发慈悲,去赵铃姣手里接过水桶来,消尽脏污后,学着赵铃姣刚才的步骤打水。
“反正要烧热水,哥你也去把衣服换了,我们都洗个澡吧。”
赵铃姣身上还是湿的,衣摆上的泥已经开始干涸发硬,随着赵铃姣的动作,还在簌簌往下掉土。
赵听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赵铃姣,试图理解是怎么样的洗澡。共同泡进大水缸?
赵铃姣转身去了灶房,赵听白也轻着步伐跟上去。
灶房的墙边堆着原来赵听白砍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赵铃姣不需要看就能知道东西在哪,她烧火,把水倒进锅里,还朝外面喊,“哥,水打上来直接倒锅里。”
赵听白勾着那小半桶水,靠在门边沉思。
这些柴火总会用完,如果那个真的赵听白再也回不来了,自己是不是也要做这些?给这个妹妹,把柴火砍成整齐的小块,再码在这个墙边?
是不是自己真的也要去田里,收割那些灵药?否则赵铃姣就会不再接纳他?
赵听白冷然想着:哼,凭什么?我乃堂堂神龙王之子,凭什么要我去砍柴收药?还打水伺候这个人类女子洗澡?
于是他踢了踢门槛,赵铃姣听见声音后转过来,刚一开口“哥”,然后赵听白就把手中那小半桶清水全泼到了赵铃姣身上。
顺便掐了个净衣诀,把赵铃姣身上的污渍和臭味尽数洗干净。
总算不臭了,赵听白觉得自己真是菩萨心肠,水桶丢在脚边,转身回屋。
独留赵铃姣愤怒起身大呼一声:“赵听白!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阿嚏……”赵铃姣先前听见了踢门槛的声音,以为是赵听白提着桶摔了,这才不小心把水淋到了她身上,赵铃姣赶紧蹲到地上摸着,“摔哪了?严重吗?还能起身吗?”
赵听白心中被刺痛了一下。
这么明显的兜头泼了水,她怎么还能说出担忧自己的话?
赵铃姣蹲在那里摸了半天没摸到人,只摸到了地上杂乱的木柴,将她的手划伤,她不过随手甩了甩。
又摸到了那个翻倒的水桶,她把水桶拿起来放到角落里,朝着无人的虚空叹了口气,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哥,你现在身子虚,不能干的就不干了吧,放心,我能行的,明天我们去一趟赵牛哥家,找他来帮忙收灵药好了。顺便再去一趟赵欢婆婆家,问问给你结媳妇的事情。”
她一边拧着头发和衣服上的水,一边讲话。
“你也多上上心,也别介意人家姑娘是傻的还是残的,总要早点了了这一桩事,好歹能有个人陪我聊聊天了。”
赵听白早已经回到了房间里,但他有惊人敏锐的听力,始终听见赵铃姣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讲话。
讲完了他的婚事,又在讲自己的。
“哥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其实早就有想法了,虽然我是个瞎的,但赵欢婆婆说我模样漂亮着呢,就算是配伏灵山的仙师都是配得起的。
“所以我想找个仙师,没准仙师和我双修以后,我的眼睛就能看见了呢!而且嫁给仙师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种灵药啦,肯定会有用不完的灵石,我也不会忘了哥哥的。”
赵听白一掀白眼。
就你,还想找仙师,你心里念着的那些仙师,根本就是魔鬼,没准你亲哥哥赵听白就是死于那些仙师手里,一天天没个心眼净做白日梦!
她说完自己幻想中的夫君以后,又开始念叨赵欢婆婆。
“赵欢婆婆家里有个地窖,藏了些酒,还有一坛酒说是给她闺女出嫁时埋的,我有点羡慕,所以让她给我也埋了一坛,我还是专门去镇上,找那个酒瘸子大叔买的最好的酒,花了我两块灵石呢!”
真烦,真吵,赵听白翻到床铺最里面去,被子裹紧,睡觉。
赵铃姣在灶火旁边坐着,一边烤火一边跟“哥哥”聊天。前面烤干了又转过去烤后背。
“赵牛哥人其实挺好的,我知道哥哥你不喜欢他,肯定觉得他心里想娶我,觉得他配不上我。
“但是他给我们送鸡蛋鸭蛋啊,我现在能长这么强壮的身体,也多亏了他,我们要懂得感恩呀,他爹爹病了,问我们买一些上品灵药,你也不用把他打出去的嘛。
“虽然你悄悄给他们送了药,但是你想啊,他如果对我真的有那方面意思,你把他打出去,是不是就扫了他的面子?让他觉得在我面前丢了人啊?
“哥哥啊,有时候你的脾气……”
赵铃姣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算太快,但赵听白总觉得像蜘蛛吐丝一样一层一层网住他的心神,憋闷得叫人烦躁。
他愤而出门,发现此时已经月上柳梢,更是一股恼人的火气,两步跨到灶房门口,冲那个撑着下巴在小板凳上烤火的黄芽芽的姑娘轻斥一声:
“你还睡不睡了?”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还低低压抑着怒火。赵铃姣突然立起身子,朝声音来源愣了愣。
赵听白也愣住了。
他霎时间忘记了“自己”是个哑巴了。
赵铃姣朝那个方向讷讷一句:“哥哥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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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哥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