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幻罪(二)

第四次大战打了五年。

星际大盗联手反叛势力“Aoirrsy”与各大星际火拼了五年,司令都要怀疑他们的军火库是不是连接了宇宙黑洞,取之不竭?

伽罗年历192年4月27日,临时联邦上将平勒上将在010要塞伏击星际大盗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士气大涨下激光炮电子波轰炸星舰轮番上阵,成功守下了第三星系。

29日,两方割据,帝国决策后牺牲第三星系,在第三星系司令跳脚中,将半数城池拨给了反叛势力,短暂达成和平。

至于实验体,他们的暴乱持续了不到九十天就被镇压,方式非常简单,以暴制暴。

史称第四次星际大战的战役中,第三星系遭受一场空前浩劫,内忧外患元气大伤,两星连失赔上了四分之三的边缘地带,司令就差吐一口血陪着它们去了。剩下的领地严防死守,总算是守住了最后一丝尊严。

NGC星系勒令终止与实验体有关的一切项目,不管新的还是残的进行集中销毁处理。

自此,第三星系失去了左膀右臂,一大助力。原本它在九大星系地位尴尬不上不下,对外邦友谊剑拔弩张,内部几颗星球抱团唱一曲家和万事兴。而政治枭雄们精明得不行,讲究过河拆桥兵不厌诈,把其他星系气的那叫一个拍案振愤。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第三星系只看“内在美”,外界实事能避则避,自成一套“王八乌龟缩头法则”,因此反叛势力一打眼儿便盯上了第三星系。

现在经济倒退几百年,再也倨傲不起来。

而后的帝国联邦会议中,NGC上层领导人推杯换盏间,A区临时联邦上将举着酒杯,不屑瞟下一眼,表示:“都是报应。”

第三星系首都星巴罗派出的外交官气成一颗绿包菜,按耐不住替他家司令出言:“平勒上将,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这种大会议分三六九等,第一星系稳坐首席——毕竟是个坐拥帝国大厦、联邦政府、各大实验基地、军区、政治大楼,几乎吞掉了宇宙里所有高端资源的主星系。

二环以内一二四星系分布前中后,第三星系被不动声色排斥在外,参与会议的三星系军司令吃了个瘪,灰溜溜滚去三环摸鱼了。

星际帝国时任总司令是个隼眸老头儿,眼光凌厉,滔滔不绝地信口开河,讲了近三个小时的后续工作。

帝国更变策略,星系们飞速进展科技由此缓滞,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

而心头大患解优,悬赏金一路攀升,今日定格在1200亿。

*

解优成为实验体实属是意外。

他出生于第七星系。

说是第七,但那里的人素质极差,每天萦绕耳边不绝的咒骂声,以及一句耳熟能详的“咱们第七星系很快就跻身顶端了!”跻身不跻身先不谈,光是他们与上一个星系差的距离就足够全体本土居民不吃不喝奋斗百年了。

治安乱环境差不起眼,最要命的是穷,穷到什么地步,穷到连终端都没钱普及到一人一枚,唯一一枚安装在大广场,大家伙儿一起听。

假若经济科技人文增加个五万倍,第七星系说不准儿还能真能抗衡一下头顶上的那只脚丫子。

解优从小就知道,他生长的地方,难听点儿就叫边缘的边缘,废城的废城。遍地黄沙土砾,干涸龟裂的土地甚至连星际大盗都不屑踏足于此。

所以第七星系有个亲切的名称,废星。

他所处的地方更是恶劣,第七星系人口最密集的地带,拥挤狭小却无法离开寸步。

因为外面势力割据,每天都在混战。星际不想管一个没风骨没头脑的废星、荒漠,导致个个有野心没脑子的“行家”纷纷站起来当土皇帝,领地靠抢,食物靠抢。

仿佛同胞不是同胞,是白日梦里的獠牙怪、鸟圈里的玻璃精。

解优就是万千雏鸟中的一只。

俯冲穿过狭窄的空间以为终于迎来广阔天空,却不料是玻璃太明净,撞的头破血流,折断了脖子耷拉下来还不死。

雏鸟们拖着断裂的脖颈,世界颠倒,依旧强悍地向前蹦跶,怎么摔打都不管用,仿佛下一秒还是会叽喳一声飞起来。

生命力不可谓不负隅。

十七岁之前,他甚至觉得血亲是暗夜里双目赤幽的雕,邻里是眼珠斜转的鹰。充满算计和血腥,随便一个举动都将讨来一顿不菲的代价。

随着前列星系愈发膨胀,剩下的星系跟着水涨船高的漂起来,望眼欲穿地等待天上下馅饼,砸死都算喜丧。

事实,谁都自私,站在宇宙顶端张开双臂迎接光明的前列星系尤其,隔三岔五戴着“体恤”名头下来视察,转一圈,顺走本就所剩无几的资源,若无其事回去。

解优曾为了遥远星海的余晖瑰蓝出神过,在学校的窗户边,面无表情地仰着头。

荒漠头顶是无边无际的宇宙空间,他十七岁那年认为自己即将被黄沙掩埋,被狂风吹腐,挣扎着淹死在荒漠的制度里,哭嚎着死在边缘的漠视中。

边缘孩子“骁勇善战”,身上旧疤新伤层层叠叠,獠牙不长却敢硬撕,争着一口狠劲儿,吸着一股沙腥味。

他们习惯抓住了就掐死吞进肚子里,养成了看中就抢夺至不死不休,如果得不到,宁可毁掉。这不是渴求。好似嫉妒放大,野心勃勃认为我得不到,他人也不配得到。在这样畸形的社会潜规则下,负伤常见,流血常见,曝尸荒野的常见程度更是更胜一筹。

解优喜欢殴斗,起码顶着伤口的剧痛会觉得异常有活头,仰头欣赏上空时,他幻想如果有一天离开荒漠星系,他会在星辰的哪一颗尘埃中蹉跎呢?

大好年华恰恰伊始,他已经用蹉跎来敲定自己了。

幻想的假象假到他自己发笑,能活多久尚且未知,何敢奢望振翅欲飞呢。

然而,他随意一想的东西在若干年后,证明了“无限”是个名词,不是形容词。他受教育扭曲而习以为常的不死不休,于人于物,都达成了。

他苟且偷生的日子持续到下半年,在某一个艳阳高照的正午,几十架星舰停留在第七星系。

黑色重金属,实打实的大家伙。轻甲机型便于侦查,机身用激光刻出了炙热的白色,一串前缀长的要命的编号。

星舰开启,广场终端响起,传来一道男声:“废城所有人请注意,我是第一星系A区上将,军区命令请你们于三分钟内到达广场。重复一遍。”

“我呸!哪来的宵小敢戏弄你姑奶奶!不要脸!”

“上回视察借着司令名义抢了多少东西你们心里清楚!这回人都要借走?哪来的道理?!”

上将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顺手请那几个言语过激的原住民吃了几颗枪子儿。

随后从星舰下来了七八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包围了荒漠星系,搜罗最差的地带、最恶劣的环境,以此去找最厉害的生命力。

后来解优才知道,星际半数基地面临实验危机,实验体确实凶残利于培养为星际的工具,但他们的凶残不分敌我。

基地需要一批听话且强大的实验体,于是将荒漠大部分土著抓走了。

解优的体能和生命力不达标,遗憾被踹下了星舰。

他无端生出些许侥幸,人逆天改命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他一边叫骂一边追着那些身着战术服的体面人跑,哪怕枪火无眼中伤即死。

最后,他靠着远超常人的耐力和忍痛力,作为凑数的上了星舰。

兴许是放行老哥见他实在可怜,也可能是实在受不了污言秽语,当时头疼的挥挥手:“上吧上吧,抓紧滚上去。”

辗转多处,流亡多少岁月,他被送进了第一实验基地,作为非纯血的半成品实验体接受各种调试。

“03759。”

他第一个编号,在星舰底层的关押地点,一个笼子里挤了十几个人,攀齿撕咬是常态,活下来的就活着了,死掉的会被随意拖拽,扔下星舰,随意他们流放。

人数减少得快,闭眼前3000人再睁眼1000人,锐减厉害,星舰在编人员从来不管,大有一种“随便你们完蛋”的架势,以此筛选。

解优亲眼目睹过血液喷溅的高度,滚烫黏腻的触感,自己的脸颊脖颈都烫得不行。

自己的脉搏尚在跳动,而他人生命居然在眼前消失,最终将别人连血带肉吞噬成自己的,一起一伏间,再也找不到逝者原本的节奏。

他不敢擦掉满身污孽。

或者说,难以面对。

星舰外面瑰蓝波光粼粼,曾经的痛恨泪水烟波浩渺,淹没在无垠宇宙,废城的天空一点儿不好看,连它的万分之一都没有。

偶尔眺望,他会想起那些同频的命运。心有不甘,终将变得美丽,遥远,虚幻,但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蛰伏着,直到某一天重新撕咬开仇人的喉管。

“A-11083。”

“……在。”

解优不再是个名字,也不再拥有一具□□的命名权,它逃不过剥夺,“解优”成为11083的耻辱,无时无刻不在告诉11083——你流淌的血液来自哪里。

实验很简单,培养攻击型实验体。

因为荒漠星系的耗材普遍生命力顽抗,实验一遍一遍缓慢叠加,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具有攻击力,但可以听懂号令。

保留了人的思维,人的本质,却不能被称作人。

纯种实验体是东西,慢慢地他们也成为了东西。

许多荒漠星系的实验体承受不住叠加的诱因和基因侵入而死亡,解优不一样,他凭借着耐痛能力经过了大大小小几百次实验叠加。

“11083伤人了!”

“什么?”

“11083,伤人了。组长,根据最近监测,他的情绪异常不稳定。要不要……”研究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是第七实验基地,建立不足20年的新兴的实验基地,年轻研究员居多,他们奉行杀十留一,从根源开始筛选更听话温驯的半实验体实验,避免中途烦来烦去的。第七基地的院长看着四十岁出头的女干部,很干练,稍微思考了一下,招呼手下:“不用,系统评估成功率为40%,目前最高,放弃他功亏一篑。拿止咬器给他戴上。”

第七基地资金不多,研究员们自己都捉襟见肘的过日子,但咬咬牙给解优定制了一个贵得离谱的神经屏蔽止咬器。

解优确实不受控制的闭嘴了。

后续实验断断续续做了四个月。

只要实验成功,他们可以提取解优的DNA和血液,大功一件不说,获得专利、批量生产实验体就可以顺势开展,到时候赚的盆满钵满,一个止咬器算什么。

很遗憾,基地没钱了。

“K-19034。”

他继续辗转,到了第一星系总实验基地。

这里大的找不到北。解优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

教授们白捡了一个漏,平淡无波。

这里成功率超过70%的实验体数不胜数,没人会把一个40%的实验体当宝贝。所以,系统评估的危险系数过高也不在意,随便把他塞进了一个片区。

负责解优的教授姓崔,是实验基地某个不大不小的实验教授。

崔教授一生嫉恶如仇,梦想就是让他的研究成果荣登时报,成为学术界张开双臂站在山顶迎接日光的野人。

奈何举头三尺有上司,年轻时光靠流口水的白日做梦一项没实现,还倒贴。

老来顿悟不算晚,他白捡了一个半成品实验体,高兴得不得了。隐患就是,这一类教授有主见,不得志容易误入歧途。

解优的表现适合藏拙,一年后崔教授有目的地入了歧途,私下研究了“窃取项目”,虹膜更换,可以让155天生存时间的实验体在某种意义上永生。

“崔教授,对不起。”

“我不想一辈子贴上可利用这三个字。”

……

“你悬赏金1200亿了。”

解优回神,放下酒杯。迎着室内温馨的灯光,他问:“今日最新价?”

“嗯哼,”与他说话的男人发出一声鼻音,“你这么值钱啊?1200亿……能把你的老家买下来了吧?”

解优笑了一下,不无抱歉地说:“买三个都绰绰有余。”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不会,”年轻人拖着调子回应,“我这人比较讲义气。”

“看出来了。”解优哂笑一声。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倒计时,剩余23天,精确到分秒的倒计时触目惊心,但它们牢牢卡死在“23天08小时12分钟03秒”这个数字上,不动了。

星际大战打了五刚刚结束,他的倒计时已经卡死了将近半个月。

倒计时下方多出了一行小字:

目前负责人:伏蕤

伏你个鬼。

成为实验体的负责人,相当于你拥有了这具实验体的所有权,名义上讲实验体属于你的私有物。

解优摁灭倒计时。

大战期间解优夺舍了不少人,彻头彻尾手沾鲜血十恶不赦。可他没有办法,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不做出一点小小的侵袭,很难实现。

这几年他依旧没搞懂夺舍的时间换算是怎么算的,他选择的目标向来盲目,出其不意下手,有时候剥夺一年,有时候是几天。

方式也会根据不同的人进行改变。

但半个月前,他趁战乱从容流亡到第三星系与第四星系的主要交通枢纽中转站,遇到了一个人。

伏蕤。

解优第一眼认出来的。

伏姓好认,加上当时这位伏少爷身着贵气品相不凡,一眼能辨认是真.伏少。

伏氏盘踞第一星系首都星瑞德,身居A区首位门阀,集财阀、政客、军委、农工与医学院士于一体的家族。

是屹立星际数百年不倒的世家大族。

伏蕤这一支从商,自他祖父之后大部分重心转移到星际军火与各类变异实验,逐渐收拢根基,再非钱财空饷。

伏蕤总排行小六,上面有个亲哥哥。

伏三夫人在司令部喝茶,总说他小儿子不着调,妥妥咸鱼没跑了。司令部的人听了笑一气,有时连伏三夫人也笑,笑伏蕤有脑子没报负,懒得争斗一心躺尸直到自己哥哥接过商业桂冠,他跟着混吃等死。

不过伏蕤也并非一无是处,他擅长玩弄人心,洞悉破绽,心思也缜密,虽然这些特质有了也是白有。

解优的倒计时就在那时卡死了。

所以……

他决定找机会,夺舍一下伏蕤。

早年间两大星系之间的交通枢纽拥堵不堪,作为要道,中转站周边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抠点过路费出来,什么都干得出来。比如往四周广撒网建酒店,专门骗点住宿费买酒玩转盘。而中转站矗立在一片开阔地带,酒店外围是青山水榭,半山环绕中建立起了一座独特的住宅。

伏蕤家就住这儿。

不知道这位少爷什么毛病,放着大好的第一星系不住,偏偏跑到这种地方安家落户,每天清晨必先感慨一句天地颜色,解优为此深感忧虑,觉得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由于摸不到底,保险起见解优选择了精神入侵进行夺舍。

终端光屏显现:【K-19034解优,是否进行窃取项目?本年度窃取进度16/99999,请选择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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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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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格败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