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比太阳耀眼

这次月考后,苏婷根据成绩调了次座位。

程余从单排调到中间,同桌是班级第一的陈乐尧。

苏婷将两人放在一起理由也很简单,一个英语不好,一个数学不好,两人坐一起刚好互补。

但其实程余不止数学不好,相比陈乐尧,她的理科都没有太突出,而且她明显感觉越学到后面越吃力。

所以尽管她跟苏婷说自己更喜欢一个人坐,苏婷还是安排理科均科接近满分的陈乐尧当她同桌。

向甜因为上课经常睡觉被调到了讲台下,成了她的前桌,旁边还安排了个戴初管着。

向甜也没怎么再睡过觉,一有空就开始研究化妆。

邵妍和曾琴一下课就往这边跑,三人挤在向甜狭窄的位置上,时不时蹭掉程余桌上的东西,她发现捡起来之后上面就多了几个脚印,这时她们就会十分夸张地跟她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程余不理会,把桌子往后拉,埋头写题,遇到的不会写的题只圈出来,没有要问陈乐尧的意思。

从换来第一天起,她就感觉受到了陈乐尧对自己的区别对待。

陈乐尧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来问他题目的人不少,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讲题只讲一遍,就算没懂他也不会多讲,而到了程余这里,他一遍都不会讲,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她便不再问。

数学老师是个秃顶的老头,讲课枯燥无味,还操持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

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爱听他的课,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为了增加课堂积极性很爱抽人起来回答问题,回答不出就站着听课。

程余上课听的认真,但也很是担心受怕,老头在黑板上写了道题,又准备抽人,程余低着头,存在感要多低有多低。

老头出的题很难,平常他都是直接叫陈乐尧上去解的,这次话锋一转:“那就陈乐尧...的同桌起来回答一下吧。”

程余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腿已经听话地站了起来。

“那么这位同学,你来告诉我,这道题该怎么解?”

老头眨巴着眼期待地望着她。

程余拿笔的手都有些抖,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计算两分多钟也没得出结果,心里很是着急,老头儿也不想耽误时间,便说:“写不出来找个人帮你。”

旁边的陈乐尧早早算出答案,忽略掉程余求助的目光,手一抬用纸覆住解题步骤。

她没辙,低声道:“老师我不会。”

“小同学你在班上人缘不行啊,怎么算个题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班上有人隐隐发笑,老头也没再抽人起来回答,开始上台讲题,程余难堪地低着头,老头又是一根粉笔砸在她的额头上:“不会还不抬头听!”

“后排那个女同学你也不要捂个嘴巴在那笑,我下次抽你看你回不回答得出来。”

邵妍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啊,不要这样啊老师。”

老头“哼”了一声:“那你就给我好好听。”

邵妍欢快地笑了一声:“好~”

程余余光瞥到陈乐尧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种把她踩在脚底下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可能陈乐尧自己都没注意到。

若说她和陈乐尧有什么过节,那也只能是上周的校园开放日,她和许琪在食堂无意撞见一个中年女人伸手扇了陈乐尧一耳光。

当时的陈乐尧满脸通红,在女人喋喋不休的辱骂中陈乐尧抬头时刚好看见了程余。

许琪跟陈乐尧是同一个初中,当时许琪对她说:“陈乐尧的妈妈对他很严格,经常不分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就打她儿子。”

“之前初二的一次家长会,就因为陈乐尧没考第一,她妈妈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连扇了他十几个耳光。”

从那之后,陈乐尧就格外喜欢看她出丑,对她抱着敌视的态度。

而陈乐尧确实是把她当敌人来看待的,程余在这个班和他最像,比起自己的强迫式学习,她身上带着一股冲劲,像是有什么支撑着她往前冲,每次周考小考分数也总是与他很接近,这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如果在普通班都不能当第一的话.....

陈乐尧不敢再往下想。所以只有每次看对方出丑,他才能产生巨大的成就感,这些题目他能做出来,程余做不出,他们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程余不懂陈乐尧内心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自己无意撞破了陈乐尧不堪的一面,对方心里不舒服所以针对她,对此她也没多在意,只是更加努力地学习。

11月底市里联考,数学卷子难度不高,程余大部分都解了出来,成绩单出来后,陈乐尧的脸色很难看,坐到座位上手都是抖的。

因为数学难度不高的原因,大家的分差都拉不开,而程余其他科目的优势就显现出来,苏婷见她数学进步飞速,也是暗自感叹自己的抉择之正确。

出成绩后第二天学校在公告栏上贴了光荣榜,程余第一时间跑去看,高一和高二的两张榜贴在一起,各截至到全年级前一百名,上面一系列名字都是尖子班的,她的名字排在八十九,是当中唯一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她下意识抬头看旁边高二榜单的最高处,许青宸。

不止一个,上面的各科优胜,许青宸的名字都排在第一。

程余细数着自己和许青宸的差距,她心里确实有一股冲劲,但这股冲劲的目标从不是为了赶上陈乐尧,而是为了并肩许青宸。

上个月月假,她在校园墙上看到一篇帖子问:想知道‘高二许青宸学长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底下有人疯狂艾特许青宸,而后许青宸本人也真的现身评论区,回答却是令众人心碎。他说:“我喜欢成绩和我一样的。”

这条评论大概率是正主的玩笑话,可实实在在地在她心底生出一点希冀来,她太需要一个目标来支撑她荒芜的时光了。

有目标努力总比没有好,而她也确确实实在为了多靠近许青宸一点而努力再努力。

许青宸,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那可不可以,等一等我。

今年冬天没有下雪,格外冷,干冷的风迎面吹来跟刀子刮在脸上似的。

第一学期的课接近尾声,这天,研究了大半个学期化妆教程的向甜突然问她:“怎么快速把成绩提上去?”

这是向甜坐她前面第一次主动跟她讲话,程昱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向甜伸腿踢了脚她课桌:“问你呢,好学生。”

向甜刚画完妆,整张脸看上去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眨巴着眼看她,眼里带着少有的认真。

程余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学习感兴趣了,但还是老实回答:“多做题多背书吧。”

“像你这样一天到晚坐着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向甜脸上浮现出纠结:“人都会学傻吧。”

程余抿唇没接话,低头看书,向甜没再打扰她。

不一会儿,向甜掏出一张数学练习卷,又踢了脚陈乐尧的桌子,语气怠慢:“喂,书呆子,教个题。”

陈乐尧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强压下思绪被打断的不耐,开口道:“哪个题?”

向甜毫不客气地把试卷拍在陈乐尧桌上,不紧不慢说:“全部。”

......

自那以后,向甜一头扎进学习里,邵妍和曾琴也找不到理由往这儿跑,程余难得有了一段安静的日子,可以安安静静地刷题,安安静静地想一个人。

学期结束的最后一次考试,向甜的名字从第二张成绩单移到第一张成绩单上面,进步巨大,苏婷很是欣慰,在班里反复夸奖,向甜本人对此没多喜悦,甚至还有些惆怅。

初春的阳光不燥不烈,暖暖地笼罩着整个校园。

高一下学期苏婷由于个人原因辞掉了班主任一职,新班主任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叫钟熊,长的很凶,脾气也火爆,对于违反学校规定的学生严惩不贷。

他不授任何一个班的课,只当班主任管班,因此时间多到可以说是闲,一闲下来就跑到班上视察,上课一个抬头可能就会和窗外的某双眼睛对上。

还不止如此,他对手机之类的违禁品查的更严。

据后排男生的惊恐回忆,半夜十一点寝室熄完灯,从窗户外面伸了只手进来,吓的人以为男寝发生了什么恐怖事件,结果第二天钟熊把男寝的人全部叫到办公室看录像,才知道钟熊晚上在外面偷拍他们。

录像里他们有躺床上打游戏的,抽烟的,还有的做着无法诉说的事的,总之无一幸免,全部被缴。

女寝他不好涉足,就弄了个举报机制,开学一周钟熊荣获多个外号,从最初的‘胖墩子’变成‘偷窥狂,又变成‘最剑那男的’。

而钟熊也不辜负大家给他取的外号,凭借自己夜袭男寝的本领缴了十多个手机,还送了好几个抽烟的男生去德育处。

短短时间成为三十七班所有人的噩梦,声名远扬,程余也因为两次班级卫生扣分被叫到办公室接受了一小时不间断轰炸,最后罚了两份三千字检讨。

由于时不时的手机小说被缴,有人甚至开始怀疑班上有钟熊安插的内鬼,不然为什么一旦做点违规的事情就会被立马发现。

在钟熊的高压管教下,整个班的乐趣少之又少,连八卦都不敢讲的太大声。

四月初,学校举行了一场“纸短情长,见字如面”的寄信活动,据说每个人写好的信会经学校之手无偿交到各个收信人手上,且全国各地可寄。

活动一出引发不少人的兴趣,还有人已经开始琢磨准备给外校的朋友写信。

大课间戴初从年级部领来一沓信封,说要参加的活动的可以去她那儿领一个,领完还有几个剩的,戴初递给同桌向甜,问道:“你要么?”

向甜揉了下看书看的胀痛的眼睛,问:“拿着干啥的。”

戴初给她简单解释了下寄信活动,向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欣然接过:“光明正大写情书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后座写作业的程余笔尖一顿,向甜瞥她一眼:“怎么,你也有兴趣。”

戴初听见这话,随口也问了程余一句,本来也没想她会参加,结果破天荒地,程昱说了句:“要的。”

戴初意外地挑了挑眉,递了个信封给她,向甜则是直接问道:“你写给谁啊?”

程余接过,对戴初说了句:“谢谢。”但对于向甜这个直白的问题没直接答话,半晌,向甜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看着她,势必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程余只得含糊地说“写给朋友的”搪塞过去。

寄信活动大部分人选择写给同校的朋友,也有不少人借此当作告白的契机写给暗恋对象。

班级热闹起来,许青宸的名字又开始频繁出现,说哪几个班的妹子全是写给许青宸的,说还有男的给他写。

程余攥着信纸,想:他一定会收到很多信吧,毕竟他那样的好。没人会不喜欢他,没人会不喜欢许青宸。

程余也是,她的信很简短,只有三行字,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信里写道:

【我有一直以你为目标努力前进。】

【许青宸,你知道吗?】

【你比太阳耀眼。】

信里翻涌着少女无人知晓的悸动。

所有人都说你很好,可是我还是想再告诉一遍,你真的很好。

写完后,她把信折了好几次,仔细塞进信封里,又拿胶水把信封合上,收信人那一栏,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郑重写下:

高二一班许青宸收。

等到教室空无一人,她才悄悄把信放在了文娱委员的桌上。许青宸会看到吗?如果能收到的话,应该会看吧。

她这样想着,心底的感情才算是有了份寄托。

她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暗恋者,可以做到绝不打扰,但在这件可以被允许的界定里,她还是想让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喜欢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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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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