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夕

圣昭的酒最后还是被姜见晞收走了。

虽然姜家确实不准弟子在平日里饮酒,但姜见晞偷偷给圣昭破个例也不是不行,只要别被其他长老或者执事发现就行了,不然他们定要拿着这件事做文章。

但姜见晞今天明显是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圣昭。

谁让她偷偷瞒着她喝酒。

圣昭送走姜见晞,阖上院门。

默默又翻出了一坛子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就奖励自己今晚多喝一杯吧。

次日清晨,见晞一脚踹开阿稷的房门。拧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揪了起来。

阿稷在梦里抓了一晚上的鸡,好不容易快抓到了,结果惊恐地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变成了被姜见晞抓在手里的鸡。

他骤然惊醒,捂着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保住了,脖子还在。

但是,他是还在做梦吗?

晞少主的脸怎么在他面前?

“啊啊啊,晞少主,你怎么在这里?”阿稷终于回过神,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救命啊,我错了啊,晞少主。”

“哦?你错哪了?”姜见晞冷笑一声。

阿稷见到一旁面露不忍的圣昭,哪能不明白是事情败露了。

“我们不应该瞒着你偷偷酿酒的,我们应该叫上你一起。”

姜见晞手拧着他耳朵又转了一圈,脚上也没闲着,往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哄了姜见晞半天,才终于把她哄到考核地点。

姜见晞抖了抖打阿稷时沾上的灰,“今日之事可还没结束,等这几天考核结束,我再想个法子治治你们两个。”

圣昭和灰头土脸的阿稷对视一眼,“没事,我会哄好她的。”

“真的吗?”阿稷确实没见过圣昭真实的哄人水平。

“阿稷,你相信我。”圣昭坚定地看着阿稷的眼睛说。

阿稷勉勉强强信了。

————

圣昭经过这段时间堪称严苛的训练,虽然没法做到尽善尽美,但至少可以给姜照交差了。

残阳垂落,漫天霞色流转,胭脂混着碎金铺满天际。

结束最后一日的考核时,圣昭看到了久违的晚霞。

这两月圣昭这个时辰还在藏书阁里待着。

圣昭看到姜见晞正在和姜见徽说话。

她凑过去拍了拍姜见晞的肩。

“干嘛?”姜见晞不满。

“晚上我来找你,有个惊喜要送你。”圣昭在考核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姜见晞看着圣昭清亮通透的眼睛,下巴微扬,“那行,你等着吧。”

“你发什么呆呢。”姜见晞不满地啧了一声。

她一回头就看到姜见徽怔怔地看着虚空。

“没什么。”姜见徽牵起嘴角,“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我对让阿菽跟着我这件事没有意见,我还挺喜欢这丫头的。”

“随你。”姜见晞反正不管怎样,都会把阿菽塞到她身边的。

“只不过,”她朝姜见徽又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你真不打算和我们去喻家吗?”

“我就不去了,你带着姜秉去吧,姜家去这么多人不合适。”姜见徽推辞。

姜见晞话只能说到这份上了。她非要留下来,帮她的好父亲,那就这样吧。

————

秋露微凉,月轮将圆未圆,清光铺遍阶前。

“你确定有惊喜?”姜见晞没在她的住处看到任何类似是惊喜的东西,她还特意晚了一点回来,就为了留足时间让圣昭布置。

圣昭却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

“在我的故乡,有个节令和中秋佳节很像,叫月夕节。”

“我们会在月夕节前一晚就聚在一起,如果那晚可以看到飞星的话,那就意味着直到下一次月夕节的到来,大家都可以万事顺遂。”

“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在那一晚,有灵力的人会一起用灵力织一场飞星雨。”

月光静静洒在庭院,在清浅的夜色里,圣昭抬手,无数光点似奔星垂落。

不是自天际陨落,而是由灵力缓缓牵曳,一道一道曳着莹光,斜斜划过墨色夜幕。

点点流光比中天的月轮更为明亮,穿过如水月色,悠悠坠向大地,触到地面便轻轻漾开一层细碎光晕,无声无息。

清月反倒成了背景,漫天流莹迤逦而下,满目熠熠。

圣昭静静立在流光之下,抬手的动作缓缓收落。

晚风拂动她衣袂,神色平和温柔,仿佛她本就与这片流光夜色相融,安静而美好。

烦死了,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她母亲就这样,圣昭也这样,怎么都这么喜欢煽情。

姜见晞恶狠狠冲过去,掐了圣昭一下。

圣昭茫然不解,“见晞,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你在哭?”

姜见晞瞪了她一眼,但是眼睛一睁大,泪就不自觉滑落。

“啊啊啊啊,我最讨厌你了!……”

————

中秋的气氛还算融洽,姜照等人只是露了个面,剩下的场子就留给小辈们发挥。

圣昭趁着姜见晞不在的功夫,和姜家的小辈们喝了好几轮酒。

“圣昭姑娘,你酒量是真好。”圣昭是阿稷见过酒量最好的人,而且喝了酒也不怎么上脸,只有些许红晕,眼神没那么清明。

“来,趁某人不在,我们再来一杯。”圣昭只想喝个畅快,她平时只能背着姜见晞偷偷喝点。

姜见晞最后还是把这两个酒鬼拎走了。

圣昭枕着手臂趴在靠栏上,懒懒地听着姜见晞说前往喻家的事宜。

喻家,六大世家之一,位于扶余州的临屏台,喻家家主喻爻育有一子,喻迟青。近日新收一名义子,名为喻景朗。

喻家之所以这么多年仍占据六大世家中较为重要的地位,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在其他州难寻的灵植或妖兽,在临屏台可能走几步路就能偶遇。

而喻家就处在临屏台深处,灵力浓郁,许多灵兽就藏身于其中。

虽然灵兽多,但喻家人不会猎杀开了灵智的灵兽,而是去扶余州其他地方寻找妖兽。

“那悬乌湖那只玄龟呢,它算妖兽还是灵兽?”圣昭冷不丁问。

“妖兽,它没开灵智。”姜见晞没有从那只玄龟身上看出开了灵智的迹象。

“姜家没有灵兽吗?我好似一直没看到过。”圣昭觉得姜家不应该一只灵兽都没有。

若是灵兽与此处有缘,自会留下,比如喻家的临屏台。

但姜家却不怎么和灵兽有缘分,有时也会有灵兽路过姜家,但不管是强迫或是诱惑,灵兽都不为所动。

“总之,我们这次去喻家,正好可以赶上他们外出狩妖。我们能杀多少妖兽就算多少,妖兽身上的好东西收拾收拾,打包带回来。”

姜家和喻家这些年达成共识,秋冬之际是双方派弟子过去交流的时段。中秋后动身,赶在除夕前归来。

她们过几日便动身前往喻家,姜见徽留在姜家,姜秉也跟着一起去。

虽然姜秉去喻家很可能是添乱,但是碍于从小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每次姜见晞都会带上他这个拖油瓶。

相较往年,这次去喻家只是少了姜见徽的身影而已。

姜见晞想到这里,踢了踢坐在地上的阿稷,“你也去,阿菽我安排到了姜见徽身边。姜见徽不会怎么为难她的,她一向是个体面的人。就是姜察可能看不惯她,不过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就算真有,我母亲也会出手护住阿菽。”

阿稷嘿嘿一笑,“我都知道的,在那边当眼线嘛。”他拍拍胸脯,“晞少主,你放心吧,阿菽平日里一向比我靠谱。”

夜间有些凉了,圣昭把衣袖扯到了腕间,此前被她动作时卷到了手肘处。

她顺势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姜见徽再怎么说也是姜察的女儿,就算她本人可能并不想卷入其中,那事情终究也没那么简单。

而且,姜见徽的天资,绝不在姜见晞之下。

至少得等姜察被姜照彻底按死,这两姐妹才看能不能缓和一下关系,而且也得她们自己有这份心思在。

圣昭摸了摸袖中给阿兄准备的生辰礼物,虽然现在还见不到哥哥,但是礼物还是得提前准备好的。

不然见面时哥哥会伤心的。

她虽然只有阿兄一个血缘至亲,但是她也可以感觉到见晞和姜见徽应当对对方都有一定的感情。

只是这其中夹杂了太多东西,两个人年纪相仿,这些年两人间的比较肯定无法避免。双方利益也有纠葛,哪会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地说我们是一辈子的亲人呢。

太天真了。

圣昭今日最在意的事还是那只玄龟。

不算灵兽吗?那为什么要用那种难过的眼神看着她?

她在藏书阁也翻过很多典籍,书里都把妖兽和灵兽一分为二。

圣昭也猎杀过妖兽,玄龟气息是像妖兽,但其他妖兽在死前可不会像玄龟那样注视着她。

或许,可能那只玄龟在以前就开了灵智,本是灵兽,但是后来又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妖兽,可是灵智还在,所以才这么矛盾。

圣昭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她如今想这么多又有何用,还不是没救下它。

姜见晞余光瞥见圣昭又在角落里偷摸喝酒,暗骂酒鬼,今晚就饶了你。等过几日大家都离开姜家,就叫阿菽溜进你房间,把酒都给你偷完。

姜见晞才不信圣昭有这么老实,那天她收缴的酒肯定不会是全部,圣昭一定有存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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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