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树冠在无风的空气中剧烈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如同悲鸣般的巨响。树干上那些皲裂的纹路深处,渗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粘稠汁液,顺着树皮缓缓流淌。刻着“81”字样的地方,裂纹扩大,那两个字似乎正在模糊、消融。
树下的地面也在微微震动,以树干为中心,出现了一圈圈龟裂的纹路。
“锚”……正在被摧毁。从地下相连的“共振点”开始,波及到地面上的两部分结构。
林薇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超出理解范围的诡异崩塌。身体到处都在疼,力气仿佛被抽空,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但她还活着。脖子上的刺痛感和勒扼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抬手摸去,皮肤上只有几道被玻璃划破的浅痕,没有红线,没有血。
镜中的诅咒标记……随着“锚”的崩坏和“窗口”的极不稳定,似乎被暂时中断或解除了?
她不确定。也许只是暂时的。
小楼的崩塌越来越剧烈,半边墙体已经开始倾斜。老槐树渗出的黑色汁液越来越多,树冠的摇晃幅度大得惊人,仿佛随时会断裂倒下。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太危险。
林薇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远离小楼和老槐树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
跑出那片荒僻的区域,跑上相对熟悉的小路,直到看见远处有其他学生的身影,她才双腿一软,靠着路边一棵行道树,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均匀的灰白色。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小会儿,又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沾满尘土、血迹和黑色的污渍。背包还在身上,但里面的东西在刚才的挣扎中不知丢失了多少。
第七天……结束了吗?
那个“七天”的死亡倒计时,是随着“锚”的崩坏而失效了?还是……仅仅因为“窗口”暂时被严重干扰、无法稳定降临而推迟?
秦柠的“幽灵”呢?那些镜中的苍白身影呢?是随着“窗口”的不稳定而消散,还是依旧被困在那正在崩塌的异常空间里?
代号“Ω”的研究员,当年是否尝试过同样的事情?他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清晰的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刚刚从一场跨越四十年的、非自然的恐怖灾厄中,侥幸逃生。代价是满身伤痕,和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的、关于镜子、老槐树和地下黑暗的记忆。
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重物倒塌。她不知道是那栋小楼,还是那棵老槐树,或者两者都有。
灰白色的天空下,校园似乎恢复了平静。学生们依旧来来往往,对西区边缘发生的诡异崩塌一无所知。
林薇靠着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第七天,结束了。
以一种地动山摇、镜像崩碎、诅咒暂止的方式。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有些门,一旦被打开过一条缝,即使强行砸烂,那缝隙后的虚无和冰冷,也会永远烙在灵魂深处。
她活下来了。
至少,在这一刻。